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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江宁篇七 书囊绝不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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泰和楼是江宁府最大的酒楼,每日饭点未到,堂内已是人满为患。
陆奕一行人大摇大摆地进了店,掌柜正跟熟客寒暄,见着财神爷来了忙上前相迎。进了二楼雅间,陆奕毫不客气,往椅上慵懒一靠,掌柜立时就明白了,忙吩咐伙计上最好的茶水和点心。
陆银生头回在这样的酒楼吃饭,有些稀奇。倒也不是吃不起,只是他每次一提,阿姐便总要说他:“大字不识几个,倒学会了在外胡吃海喝。”
今日席面上都是熟人,陆银生也就没那么拘束,当着众人的面就将心里话说了出来。
几个公子哥笑作一团,打趣他道:“这有什么稀奇,跟着你陆二哥混,保准让你见世面!”
陆银生嘿嘿一笑,没做回应。
他还不知道他能在江宁待多久呢。
“你阿姐当真有这么厉害?我还从未听说过有这么跋扈的姑娘?”
说话的是位身形壮硕,面容硬朗的年轻公子。
陆银生认得他,陈恪。
陈家跟陆家祖上有过姻亲。同在江宁,从前逢年过节也时常走动,只后来他们一家随父亲去往任上,往来也就淡了。如今他才回来,两人拢共也没见几面,他虽年纪不大,却也知道,问这种话,无论是不是玩笑都委实有些不妥。
陆银生这才意识到自己有多莽撞,阿姐人虽严苛,却也是顶好顶好的,他并不愿别人议论她一丝一毫,想起自己方才犯蠢竟向外人提起阿姐,一股子悔意直冲胸口,可这话头毕竟是他提起的,正懊恼万分,就见旁边闭着眼小憩的陆奕兀地睁开眼睛,皱眉看向陈恪:
“你少在这少见多怪,厉不厉害,与你何干?”
这话一出,房间立时安静下来。
陆奕这话并不似玩笑,甚至语气颇重。
陈恪跟陆奕的关系算不上好,今日只是凑巧同队参了赛,方才随口一问,没曾想陆奕竟当着众人的面这么直白地怼了过来,懵了一瞬,眼看陆奕说完竟像没事人一样闭眼又躺了回去,完全不把他放在眼里......
陈恪面子上有些挂不住了。
剩下几人都是陆奕好友,自是知晓他的脾性,忙打起圆场来。
“都饿了吧,来来来,用些点心!”
“对对对,来喝茶!”
......
等气氛缓和的差不多了,才有人想起来问:
“子光,你何时去书院?”
陆奕像是累极,闭着眼并不回应。
“你爹竟没回来抓你,倒还真是稀奇。”
听到这句感慨,陆奕终是有反应了,他哼了一声,满不在乎地道:“他要再把我抓回去,我就吊死在那学堂上!”
“这也太狠了,话说陆凌明年就要参加春闱了吧?那他何时成亲?”
“他参不参加春闱、成不成亲,与我何干!”他猛地坐起身,脸上满是不耐烦。
陆凌参加春闱的事,他早听过八百遍了,至于他何时跟何汝玉成亲,那他更是管不着,他巴不得他俩明日就成亲,后日就上任,自此再不出现在他眼前。
陆银生很感激陆奕替他说话,这会儿瞧着他敬爱的陆二哥不开心,他也就止住了再吃块糕点的冲动,搜肠刮肚想找些有趣的事换个话题,不知怎得就忆起了前几日听说的一件事。
“陆二哥你这些天应当不去书院了吧?”
“怎得?”陆奕依旧没什么好气。
“你也用不着去了,我听说,过两日大祖母准备在别院办个赏春宴呢!”
请了好多贵女,专门为你相看。
后一句陆银生没敢说,他自然知晓这位陆二哥的传奇事迹。
谁知陆奕似乎一下就读懂了他的言外之意,挑了挑眉:“谁告诉你的?”
“听下人说的。”陆银生有些心虚。
“说实话!”
“......玉姐姐说的......”
实际上这事完全是他偷听来的,那日他去求阿姐允他出门,恰好听见她俩在嘀咕说什么在赏春宴上会来许多世家小姐,到时找机会打听下宋公子人品。
他一向耳力极佳,自然也听到了后面玉姐姐说这宴会是专门为陆奕相看备下的。
“谁?何汝玉?”
陆奕毫不费力就猜了个准,心中已是有几分信了,他本来还纳闷,为何这次他托词不去书院,祖母同意便罢了,他阿娘居然也同意了。
果然,事出反常必有妖!
他摸了摸陆银生的脑瓜,由衷地夸道:“甚好,奖励你多吃点!”
说话间,饭菜已陆续上桌。
陆奕向来阔绰,摆上桌的尽数是店中招牌名菜,陆银生正预备大快朵颐,跟着他的小厮突然神色匆匆的从外间走进,附耳说了句什么。
陆银生一惊,手中筷箸应声落桌,顾不得众人的错愕,他冲到轩窗边躲在墙后悄悄往外看了一眼,街对面胭脂铺旁停着的果真是自家马车。
窗棂支起了一半,端坐车内,戴着帷帽的少女正侧脸望着他的方向,不是他阿姐又是谁!
陆奕几人正在饮酒,见他这样,也都好奇地凑了过去。
“瞧什么呢?”
陆银生连忙将轩窗合上,头摇得像拨浪鼓,“没什么!”接着看向陆奕,饱含歉意道:“陆二哥,我家中有事需得走了,诸位兄长慢用!”
陆奕端着酒杯,往下瞥了一眼,心中了然,摆了摆手。
陆银生一路狂奔,等出了酒楼,倒生出了点忸怩的心思,双腿跟灌了铅一般,怎么也挪不动道。他有些后悔了,自己写什么“与姐书”啊,只要想起来待会儿要见阿姐,他这心里就扑通扑通乱跳,羞煞人耶。
也不知道阿姐会是什么反应?会不会感动地一塌糊涂?这样的话应该也不会怪他私自出府了吧?
陆瑾芸早就隔着帘子在车厢处盯着他,眼看他一截子路走得倒像半辈子那般长,扭扭捏捏,不知在矫情个什么劲儿,顿时气不打一处来,再三相忍,人总算到了车外。
隔着帘子,陆银生怀着无比忐忑的心情,正准备柔声唤句阿姐。
“陆银生,还不快滚进来!”
陡然一声怒喝,倒将他吼懵了,还没来得及喊出口的那声阿姐,硬生生堵在了嗓子眼里。
这......怎么跟他想象中的不一样?
“磨蹭个什么劲儿,还不快些!”
这是发怒的前兆了,陆银生连忙爬上马车,掀开帘子,赫然对上陆瑾芸一双怒火中烧的眼。
“阿姐......”
他讪笑着唤了一声,又看向何汝玉:“玉姐姐。”
他还没弄清楚状况,可瞧着两位姐姐的脸色,心中已然有了不好的预料。
“书囊呢?”
陆瑾芸瞪着他,脸色沉得好似要将他剥皮抽筋。
陆银生打了个哆嗦,茫然道:“什么书囊?”
“还能是什么书囊?”
陆银生反应过来:“那......那不是阿姐送我的吗?”
“我何时说过是送与你的?你竟敢不问自取,书都读到狗肚子里去了!”
陆瑾芸越想越气,上前一把拧住了陆银生的耳朵。
“还敢写信挑衅于我,你真是越发长本事了啊......”
陆银生登时疼得“哎呦哎呦”大叫起来,忙作揖求饶:“我错了,阿姐,我错了,饶了我吧,玉姐姐,快替我求求情......”
何汝玉也恼陆银生的作为,可瞧着他越叫越大声,引来不少侧目,还是上前劝了劝:“芸姐姐,算了吧,银生弟弟应当也知道错了。”
陆瑾芸这才松了手,上下扫视了陆银生一眼,怒道:“东西呢?”
陆银生捂着耳朵,不敢说话。
他敢确定只要他说出口,接下来他绝不会再有好日子过。
“银生弟弟,书囊呢?”
何汝玉也急了起来。
陆银生看了眼何汝玉,这才恍然知晓阿姐生气的原因了。他想起来了,前几日他曾见过玉姐姐拿着这包裹来找过阿姐。
难不成......那个书囊是玉姐姐的?
这真相对他而言无异于天塌了。
两人还在不停追问,陆银生却觉得自己仿佛看到了阎王爷在向他招手,缓了一瞬,他听见自己认命般道了一句:“我......我送给陆二哥了。”
......
车内静了一瞬。
“你送给了谁?”何汝玉颤抖着唇,不可置信地又问了一遍,陆瑾芸也慌了:“玉娘......”
何汝玉终于忍不住了,她一把掀掉帷帽,死死地盯着陆银生,怒喝道:“你竟把书囊给了陆奕!”
她实在是搞不明白这事怎么又跟陆奕扯在了一起。
不过,这书囊绝不可以、绝不可以落在陆奕手里!
“走,我们去要回来!”何汝玉已然是怒上心头,推搡着陆银生就要往外走。
相处了这么些天,何汝玉一直表现的端庄持重,温和柔婉,陡然发起飚来,不光陆银生傻眼,陆瑾芸也傻眼了。
“玉娘!”眼见她情急之下就要冲下去,陆瑾芸连忙拉住了她:“这样不妥,人多眼杂,容易惹人非议,不如我们先回去,等陆二哥回府后,再让银生去要,可好?”
“放心,我一定让银生去要回来!”
何汝玉回过神,静静地坐了回去,她感觉老天爷像是给她开了个玩笑。
一时竟不知该怨谁。
说来也荒谬,那天晚上,她怎么就会想不开在书囊内侧绣了行诗,还绣了自己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