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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江宁篇六 你自求多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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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银生近日一直闷闷不乐,原因在于自从上次踢毬犯了错后,他的好阿姐就再不允他出门了。
他自诩天不怕地不怕,唯独怕他阿姐。阿姐一皱眉,他大气不敢喘,阿姐一发怒,他走路都发颤。
不过,今时可不同往日了。
经过一夜的苦思冥想,他深觉自己昨日带她去见宋公子怎么着也算是大功一件!
那么,他由此要求解了禁令应当不过分吧?
这么想着,他这颗浮动的心怎么也就按耐不住了,尤其是当他听小厮说今日陆二哥他们要参加玄武湖东南乐游苑的蹴鞠赛后,迫不及待想要出门的渴望几乎瞬间就压垮了他对阿姐的恐惧。甚至来不及思考,他的两只脚就径直带着他走到了陆瑾芸的院外。
“阿姐!在吗?”
他小心翼翼地唤了好几声,却始终没有人应。
“奇了怪了......”
他大着胆子走进了里屋,四处瞅了瞅,这才发现屋里确实一个人也没有。正纳闷呢,一扭头却突然瞥见桌子上放着个精致包裹,裹也没裹严,漏出一截子宝蓝色的系带。
看起来倒不像是女子的衣物。
该不会是阿姐给宋公子做的什么定情信物吧?
好奇心作祟,他当即迈步上前。
摊开一瞧,原是个做工精巧的书囊。
“这款式还真是独特!”
他想也没想就将书囊拿了起来。
他也有很多囊袋,不过多是挎在腰间的那种,放几本书还好,每当放圆毬在里面,腰间那总是鼓起一大块,实在有碍观瞻。
不像这个,
他顺着两边的系带将书囊背了起来,觉得这东西实在是妙!既像书笈一样能背在身后,却又比那竹编的轻便了不少,简直是用来装圆毬的不二之选。
他背着来回走了几圈,一边欣赏一边感叹:他背上是多么的合适啊!要是背着这个去蹴鞠不知该有多惹眼风光。
这般念头闪过,他当即犹豫起来。
这该不会是阿姐专门给他做的吧?
难不成是阿姐看他整日抱着圆毬不方便,才找人专门给他做了这么一个囊袋?
哎呀呀,他早该想到的,阿姐这人外冷内热,关了他这么些天,她心里不知该有多难受!可她在他面前一向严肃惯了,定是不好意思出口弥补,只好偷偷给他备下这么个惊喜。
陆银生越想越觉得有理,几乎是立刻就笃定下来,是了,一定是这样!
阿姐,他的好阿姐啊!
他吸了吸鼻子,心里软的一塌糊涂,连日来笼罩在他小小脑仁里的所有烦恼瞬间一扫而空。
紧接着,他郑重地走到书桌旁,提起笔墨,绞尽脑汁,用这十三年来刻苦修习练就的文采,一笔一划地写下了一封“与姐书”。
大功告成,他将囊袋紧紧抱在怀里,如同捧着世间至宝一般,大摇大摆地出了门。
刚迈出门槛。
“公子好!”
突如其来的侍女声音将他吓了一跳。
一看,原来是阿姐院里的一个洒扫小丫鬟,想必是趁着人都不在,刚才跑出去偷吃东西去了。偷吃就算了,也不知道将嘴角的油搽干净,日头下,油晃晃的,格外显眼。
他这会儿心情好,也懒得跟她计较,将怀里的东西又抱紧些生怕染上了她嘴角的油,接着郑重其事地跟她交待道:“一会儿阿姐回来了,你千万千万要记得跟她说我来过。”
小丫鬟扫了眼他怀里的东西,呆呆地点了头。
——
何汝玉一早就收到了陆瑾芸的口信,说是她的书囊做好了,只不过她母亲非催着她去铺子里瞧新上的首饰,走得急倒忘了拿,待她从街市回来再给她送来。
何汝玉笑着应了,倚在窗边看了近一个时辰的书,才见禾夏进来,附在她耳边悄声说:“陆姑娘来了,叫我偷偷唤姑娘出去,不要惊动夫人。”
何汝玉隔着窗子往外瞧了一眼,果真见一抹杏粉倩影立在院外,身形徘徊。心中疑惑,忙放下书快步迎了出去。
虽然陆瑾芸顾及着有下人在场已是极力克制,何汝玉却还是一眼看了出来,陆瑾芸这应当是刚哭过不久,眼眶都还是红的。
待她走近,还未来得及开口,陆瑾芸已是忍不住了,张口就要落泪:“玉娘,我对不住你......”
这话听得何汝玉一头雾水,她忙握住她的手,安抚道:“这说得是什么话?芸姐姐,到底怎么了?”
“你的书囊......”陆瑾芸哽咽起来,“被银生那个不成器的孽障拿走了......”
何汝玉愣了一瞬,好半天才反应过来,她强压下心头翻涌的复杂情绪,艰涩开口:“芸姐姐,你慢慢说,这究竟是怎么回事?银生为何会拿我的书囊?”
陆瑾芸止了哭,愤恨地擦了擦眼角的泪,从袖中掏出一封信来。
“这混账估计以为这是我给他做的,趁我不在偷偷拿走了,还特特留下这么封信,同人千叮咛万嘱咐,生怕我发现不了。”
何汝玉将信接过,但并未展开,只因信封上“家弟银生献上”几个大字实在足够显眼。
“就算是再做一个恐怕也来不及了,玉娘,该怎么办啊,都是我不好......”
陆瑾芸此刻又愧又恼。
她只恨前些天为何不让母亲将那孽障狠打一顿,以至于他竟给她惹出此等大祸来!
何汝玉叹了口气:“书囊而已,不值什么,银生弟弟现在在哪?我们找他拿回来就是......”
陆瑾芸早想到了这点,一切都安排好了,只等着何汝玉这句话,闻言立即道:“在玄武湖的乐游苑。”
何汝玉点头,吩咐禾夏去跟母亲交待一声,顺带取来她的帷帽。随后跟着陆瑾芸出府乘上马车,两人直奔乐游苑。
这边,陆银生好不容易得到阿姐亲手所制的礼物,怎肯放下,偷溜出门时特意将它背在了身后。
乐游苑是专供世家子弟的玩乐之所,常有达官显贵在此举办诗会雅集或是马球,蹴鞠赛,普通人想进须得验拜帖或查明身家信物。
陆银生走时急竟忘了带名帖,所幸门房颇有眼力,见他一身锦袍又带着几名小厮,自称是陆府公子,故没有多加为难,周旋几句便放了行。
陆银生一进苑门就四处找寻陆奕几人的身影,等他赶到时,筑球赛已然开始,他费力穿过人群往围起来的场边挤,几乎是一眼就看到了场中身着绯衣的陆奕。
世家子弟多分两种,一种是陆凌那种一心只想考取功名的谦谦君子,一种就是陆奕这种除了念书外其他样样都精通的纨绔子弟。而作为纨绔子弟中的佼佼者,陆奕对陆银生这种正处于贪玩年纪的小少年来说,几乎是有着致命的吸引力。
他当即兴奋起来,跟着周围人一起助威喝彩。一局落幕,他小跑着赶了过去。
“陆二哥!”
陆奕正接过小厮递来的帕子擦汗,见了他,微微皱眉:“你怎么会来,你阿娘允你出门了?”
“是了。”
陆银生自觉上次抛下他们跑走有些失态,今日势必要好好表现一番,想也没想就撒了谎。
陆奕也没拆穿他,挑了挑眉,走向场边的藤椅坐了下去。
陆银生立马跟了上来,接过小厮手里的扇子,替他轻轻扇着风:“陆二哥,你们不需要商讨下战术吗?”
这话顿时引来周围几个同着绯衣的公子哥嗤笑:“战术?就对面那几只软脚虾还需用什么战术?”
陆银生想起方才绯队大杀四方的场景,知道是自己说错了话,忙低头看陆奕的反应。
而陆奕似乎对他们的话很是受用,神色倨傲,不紧不慢地扣着把手,眼神一转,看到他背着的东西,忍不住问:“你背上的是个什么玩意儿?”
“这个啊?”陆银生将书囊取了下来,拿出里面的圆毬,“这是我阿姐给我做的囊袋,专门用来装毬的,陆二哥你瞧,这好是不好?”
陆奕抬头看向陆银生,眼里浮现一抹诧异之色,他虽对陆银生姐弟了解不多,但多少也能从上次的事情上瞧出一二来,这小子分明怕他阿姐怕得要死,只怕家中管得也严,这囊袋一看就是进学时用的,他却用着来装毬?
恰好这时鼓声响起,又要开局了。陆奕露出一抹坏笑,起身不紧不慢地拍了拍他的肩:“银生弟弟,自求多福吧!”
陆银生被他这话说得有些懵,但赛事开始,他也顾不得琢磨别的,又上前看起热闹来。
接连四局,绯队势如破竹,一路稳居上风。
陆银生看着场中翻飞的人影,情绪更加激荡,赛事一毕,他立马小跑着又追了过去,方才他已忍痛做了一个重要决定。
“陆二哥你真厉害!”
“那还用你说?”陆奕赢了比赛,又听了不少恭维之语,此刻心中的得意和开心溢于言表,随口说了句:“你若想玩,下次可同我们一道过来。”
陆银生听得愈加兴奋,心中的那点不舍也随之消散地干干净净,他取下囊袋,献宝似的递到了陆奕面前:
“陆二哥,你若是喜欢,我将这送于你,日后装毬也方便些。”
陆奕正扭头同几人讲稍后一起去泰和楼用午膳,一时没听清他说了什么,只当是问他这东西好不好看,敷衍地点了下头,又同小厮交待东西收拾妥当后将马车停在在苑门处等,随后将视线落到陆银生身上,问他要不要同去?
陆银生高兴坏了,连忙将书囊递给陆奕的贴身小厮,连声应好。
何汝玉同陆瑾芸赶到时,蹴鞠赛早就结束了,陆瑾芸派下人在苑中寻了许久还是不见陆银生人影,找不到人,陆瑾芸有些焦急,不住叹气。
“玉娘,你说银生该不会是回府了吧?”
何汝玉摇摇头,觉得这种可能性微乎其微,来时她特意叮嘱过侍从,紧盯着路边,一旦发现陆家马车或公子身影,立即禀报。
可为什么会找不到人呢?
她环顾四周,想到了什么,吩咐禾夏一声。
不多时,门房就被带到车外。
“不知门公今日可有见过一位十三四岁的郎君?”何汝玉问。
门房在这乐游苑待了近十余年,什么达官贵人没见过,见问话的是两位姑娘,虽说带着帷帽看不真清面容,却也知道这通身的气派定是世家小姐无疑,猜想定是来寻人的,闻言,细想了想,讪笑道:
“真是对不住了,倒不是没有,只是今日来此游玩的公子实在是多......”
“你再想想看,他定自称姓陆,还背了个书囊!”陆瑾芸补充道。
这么一说,门房果然有了点印象,“是了是了,好像是有这么位公子,方才同陆二公子他们一道出来,我离得远,倒也没细看,只隐约听见他们跟车夫说去泰和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