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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六章 潜踪 有佳人在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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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入藏南地界,山风清和,流云舒卷,藏刀文化研究工作一直有序平稳推进,我们日日伴着清风书卷,潜心钻研,难得迎来了我工作以来最舒心悠然的日子——有佳人在侧,有书香相伴,人生快乐二三事,莫过于此。
但这般安稳光阴没过多久,第二周的时候,我们存放着诸多孤本典籍、古刀图谱与珍贵研究手稿的资料室着火了,所幸发现及时,火势很快被扑灭,满屋心血才得以保全。
事后调取监控才发现,画面中只掠过一道清瘦迅捷的黑影,身形利落轻盈,转瞬即逝,仅余下一抹朦胧残影。
蒋曦晨看完监控,眸色微沉,当即断定来人行事手法专业老练,应该受过专业训练。此番蓄意纵火,分明是暗处有人蓄意试探。
仅凭我们一行,恐难以应付背后潜藏的势力。
蒋曦晨向上面汇报之后,上面很快便派了三名专业人员前来协助,分管安保、机密看护与技术侦查事宜,三人分别是靳隋年、白月与范玉天。
世间缘分兜转,人情羁绊素来难解。这位资历深厚的靳隋年,正是靳函的父亲,亦是MNC从业多年的元老。他早年深耕情报领域,心思缜密,以观察力著称,再细微隐秘的蛛丝马迹,也难逃他的双眼。
巧的是,余家傲与靳隋年同日抵达驻地,两人见面时神色自然熟稔,显然早已相识。闲谈时我才知道,当年余家傲能追到蒋曦晨,皆离不开靳隋年暗中照拂。
我私下同院长感叹,还是第一次见将亲儿子的爱人往出去推的。
院长说老一辈都是那样,总是冷眼旁观晚辈的情爱起落,眼睁睁看亲儿子深陷执念,心上人另觅良人,始终不会出面干预分毫。更别说那老东西并不是什么好人!
我闻言,顺着院长的目光望去,便看到了嗑着瓜子悠哉走来的靳隋年。
那老东西闻言,只是淡然一笑,缓缓道出当年内情。
“当年那俩孩子性子都太过刚烈,若是执意让他们相守,日日相争,只会彼此消耗,到最后一家三口都难活。靳函心性偏激,遇事极易钻牛角尖,迟早酿成无法挽回的祸事。我当年从中周旋隔开二人,别无他意,只求先护住三个孩子的性命,其余种种,皆是后话。”
细细思忖,这番话很有哲理。这些日子,我也早已看透靳函的脾性,他的确让蒋曦晨受了不少委屈。
但是,言归正传,当年刻意阻拦父子相见,靳隋年也确实在其中出过不少力。就算他说的再冠冕堂皇,也只能骗骗心软的蒋曦晨。
......
那日火场慌乱,我一心护珍贵研究文稿,躲闪不及,被滚落的木桩砸伤了腿,无奈之下只得暂停手头的研究工作,住进山间医馆静养,一休养便是整整七日。
养伤的岁月里,最暖心的莫过于蒋曦童的日日相伴。他每天准时前来给我送三餐,事事悉心照料,很是温柔体贴。朝夕相伴的细碎温情,最是动人心弦,也算是患难见真情。我时常想,这般恬淡安稳的日子,要是能岁岁年年就好了。
一日,门下学生前来探病,见我腿伤早已痊愈,连疤痕都已消退,便凑在我耳边低声打趣:“老师的身子早已无碍,莫不是贪恋旁人细致入微的照料,故作尚未痊愈,赖在医馆不肯回去吧?”
我闻言微微一怔,随即含笑意望向机灵的徒儿,坦然应下这番调侃:“你这心思倒是通透,不愧是我的弟子。”
学生顿时满眼难以置信:“老师竟真的打算这么做?”
我轻轻点头笑着叮嘱他回去做事,就这般借着养伤的由头,又在医馆心安理得清闲静养了三天。
直到院长亲自前来,他温声出言相劝,情意已然明了,便不必这般刻意试探,来日方长,何必急于一时。
盛情难却之下,我只好收拾行装办理出院。出院那日,暖风徐徐,蒋曦童早早捧着一束格桑花,在医馆门口等候。我抬眼朝他招手,他立刻抱着花快步跑来,不顾周遭人来人往,微微俯身,轻轻在我脸上落下一吻。
这般热烈直白的亲昵举动,瞬间惹得我面颊发烫。院长在一旁含笑打趣,催促我们动身回去。我本想着将我们之间的情意悄悄隐藏,却被少年这般坦荡热忱的模样,弄得再也无从遮掩。
少年轻咳一声,打破尴尬场面,随即俯身在我耳畔,悄声说着俏皮主意,他教我故作腿痛,顺势让他抱我上车。
我含笑应允,连连夸他心思灵巧,叮嘱他往后有趣心思尽数说与我听。
随行的一众人见我们低声嬉闹,只觉趣味盎然,连连打趣起来,说我应该给蒋曦童来个法式热吻。我倒也全然不在意,若非徒儿提点,我也寻不到这般安然享受温柔照料的法子。行至将近不惑之年,偏爱这般纯粹暖心的陪伴,原也是人之常情。
自靳隋年坐镇后,往日频频纠缠不休的靳函,果真收敛了许多。团队考量他熟通律法,便邀他入队担任随行法务,自此众人朝夕相见,日日碰面。
平日里,余家傲与靳函相处融洽,闲暇时还时常热心帮着接送孩子,也算是我们这团队的一大特色了。
此前他在暗处强行拥吻蒋曦晨一事,也渐渐在大家闲谈中悄然传开。我想这回大概要看到修罗场了。不过等了许久,没见什么动静。后来有人说,余家傲抵达驻地次日,便有人瞧见蒋曦晨脖颈、手臂上留有深浅不一的红痕,想来是昔日纠葛引得余家傲生气,被打了。
蒋曦童私下同我吐槽,直言自家兄长太过坦诚。明明早已放下过往,偏要将与靳函的纠葛如实告知现任,这般坦荡,反倒平白惹得余家傲不满,被打也是正常。
我轻叹一声,情感的事情,本无绝对对错,换作是我,未必有这般直面过往的勇气。
我侧头看向身侧的少年,轻声问他:“倘若换作是你,遇上这种情况,你更希望我坦诚相告,还是刻意隐瞒?”
蒋曦童垂眸思索片刻,认真道:“自然是希望你坦诚相告。许多事并非你所愿,坦诚相告便是心怀坦荡;可若是刻意隐瞒,反倒容易令我心生猜忌,误以为你放不下旧人。”
我点头:“那不就得了,人家年纪轻轻便能身居高位,知进退方面自然是有两把刷子的。”
蒋曦童若有所思的点头:“果然是能当一把手的人。”
我笑着赞他也是心思通透的坦荡之人。
他闻言故作警惕地打趣我:“难道你不坦荡?有旧事瞒着我?”
我笑着说老登没有一个是坦荡的,包括我。
他一听便不肯作罢,伸手挠着我的痒痒肉,闹得我浑身发软,连连求饶,急忙解释不过是随口说笑,让他别当真。
他忽然凑近身,带着几分年轻人独有的狡黠:“那就是也想让我用皮带抽你?哦,原来有这癖好?你早说嘛!”
我无奈摇头浅笑,故作羞涩推脱,一番嬉笑玩闹,最终以我的求饶收场。
纵使嬉闹落幕,可彼时他眼底星光熠熠、满心欢喜的模样,久久留在了我心底。
那小插曲之后,我们再度沉下心投身繁杂的调研工作。海量的古籍文献、民俗记载与藏刀实物亟待整理归类,研究任务非常繁重。
往日性情闲散的余家傲,投身研究时,俨然化身“老学究”,整日窝在资料室伏案梳理文稿,几乎不出门。
以前与他交集少,只知道他是剑桥留学回来的高材生,却从不知他竟有这般沉静坚韧的性子,骨子里藏着的严谨治学作风,着实令人敬佩。
我一直在翻阅搜集来的边陲古卷文献。此番走遍藏南乡野,搜罗而来的藏刀形制繁多,形制纹路各有千秋。经大家细细比对之下发现,其中一柄价值不菲的古旧藏刀,刀鞘玛瑙镶嵌样式、外壁雕琢纹路,都与花了300万的那柄极为相似,但刀身镌刻的古老文字和图腾却大有不同。
为破译文字与图腾暗藏的深意,当地博物馆的工作人员提议我们分组走访乡间的长者,探寻本土口头流传的古老传闻。
此后数月,我们踏遍周边所有县域的山野村落,寻访无数熟知旧时民俗的长者,几经求证才得知,这类古朴文字、图腾并无特殊的寓意,仅仅是旧时民间锻造作坊专属的商号或家族印记。
历经岁月更迭,旧时诸多锻造工坊几经兴衰,关停重建往复数次,时至今日,早已无人能够精准溯源图腾的最初出处。唯有零星残存的古籍史料有记载,那图腾最早源自拉措一族,而那个古老部族,恰好与当年MNC追查已久的连环失踪案渊源颇深,当年涉案之人中,便有一位名叫拉措吉尔的人,是拉措一族后人。
线索渐渐明朗,蒋曦晨当即提议,动身前往深山之中的拉措古寨旧址,我也盼着能在那片荒芜沉寂的古寨寻到被岁月掩埋的隐秘线索。
拉措古寨隐于深山腹地,距驻地约莫七十公里,全是山路,一路很是颠簸,到最后我们只能背着行李徒步上山。
整座村寨依悬崖开凿而建,石屋错落嵌于岩壁之间,昔日烟火缭绕的古村寨,如今早已人去楼空,满目冷清。寨中部分保存完好的石壁老屋,已然被当地文旅部门修缮,划为古村落人文景观。待到日暮西山时,立在观光台的塔楼极目远眺,壮阔绝美的日照金山盛景映入眼帘——千峰清艳绝尘,雄姿撼尽山河万里。
据地方志记载,拉措一族在早年战乱之中人口锐减,几近凋零,侥幸活下来的少数族人,也尽数在前些年的离奇失踪案里下落不明。
我们在古寨中找了两日,一无所获。自此,我们的线索又断了。一边是调研陷入停滞,一边是陈年旧案探查无路可走,我们所有人的工作走入了僵局。
沉寂多日,暗处蛰伏之人始终未曾现身,蒋曦晨思忖许久,决意巧设诱饵,引蛇出洞。
我们经过几番商议,最后敲定计策——筹备举办藏刀文化调研成果发布会,顺势推出古藏刀文化研讨赛事,同步制作宣传影像,以便广为传播。
此举一来借着舆论之力,寻访散落在各地的拉措部后人,以期补齐残缺的部族往事与民俗史料;二来高调对外公开调研所得线索,以此作饵,诱藏在暗处的幕后势力主动现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