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王陛下，请让步》孰华予shy

3、婚戒 “陛下不会

　　谈判结束后，维里迪亚女王应邀访华。
　　三天后，华瑞某大酒店宴会厅举办维里迪亚访问团答谢晚宴。

　　当前时间为晚上7:00，双方代表团成员、各界名流、媒体记者已然到场。
　　水晶吊灯，香槟塔，西装革履的人群。媒体记者仅允许拍摄开场环节。
　　乔子晨不想来，但她是华瑞方的主谈代表，这种场合不出席说不过去。

　　她选了一件深蓝色的及膝裙，配了一双低调的黑色高跟鞋。头发放下来了，披在肩上，看起来比谈判桌上柔和了一些。
　　“乔参，你今天好漂亮。”助手小周凑过来，压低声音，笑嘻嘻的。
　　“哎。”乔子晨笑着推了推她，“维方的人到了吗？”
　　小周：“到了。女王在贵宾室休息呢，应该快出来了。”

　　话音刚落，宴会厅的门打开了。
　　Eva走进来的时候，全场安静了一瞬，只有舒缓的音乐还绕着金碧辉煌在慢悠悠地爬。
　　女王穿着一件墨绿色的长裙，头发散下来，垂在肩侧。
　　没有王冠，没有权杖，只有一枚简单的胸针——是维里迪亚的王室徽章。

　　乔子晨看到那枚胸针的时候，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酒杯。

　　Eva微笑着和沿途的人握手、寒暄。她的目光扫过人群，礼貌而疏离，像是在寻找什么，又像是什么都不在意。

　　隔着大半个宴会厅，她们的目光终于撞上了。
　　乔子晨没有躲。她端着酒杯，微微颔首，算是致意。
　　Eva也微微点头，然后移开了视线。

　　乔子晨端着香槟，和几个同行寒暄了几句，然后退到角落里，打算待满一个小时就开溜。
　　当她往返于摆满甜点的长桌前，正要对一盘小三明治下手时，身后忽然响起一道声音：“那个不好吃。”

　　乔子晨不知是心虚还是什么，明显吓了一跳，猛然回头。

　　“我在吉乐岛吃过的三明治，都比这个好。”Eva的声音不紧不慢，像是在闲聊天气，“虽然那里的面包总是烤糊。”
　　“……那是爷爷的火候没掌握好。”乔子晨转过头，继续夹三明治，“但这个确实不好吃。建议陛下尝尝那边的虾饺。”
　　“你陪我？”Eva说。

　　“莫名其妙。”乔子晨心想。
　　她闭了闭眼，终于转过身来。
　　Eva就站在她身后，两人离得很近。乔子晨微微后仰，抬眼直视对方，瞧见那双淡蓝色的眼睛里映着宴会厅的灯光。

　　“陛下，这是公众场合。”乔子晨的声音压得很低。
　　“我知道。”Eva拿起一个盘子，也夹了一个小三明治，唇角微微上扬，“所以我在和你聊三明治。”
　　乔子晨：“……”

　　“你瘦了，”Eva说，“上次我就想说。”
　　“上次你已经说过了。”
　　“但你更瘦了。”
　　乔子晨放下夹子，看着Eva：“陛下专门过来，就是为了关心我的体重？”
　　“不是。”Eva咬了一口三明治，轻轻蹙眉，“确实不好吃。”
　　然后她接了个电话，走开了。

　　乔子晨站在原地，手里还端着那个盘子，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挠了一下。

　　酒会进行到一半，有人开始跳舞。
　　乔子晨站在角落里，婉拒了第三位邀舞的男士。
　　“乔参，你这么不给面子，人家该伤心了。”小周在旁边幸灾乐祸。
　　“我今天是来工作的，不是来跳舞的。”乔子晨说。
　　“工作就是吃三明治？”小周笑说。
　　乔子晨噎了一下。

　　就在这时，一只手伸到了她面前，指节上有一圈金色圆环。
　　“May I?”

　　乔子晨抬起头。
　　Eva站在她面前，微微弯腰，右手伸出，掌心向上。
　　周围渐渐安静下来，一些人的目光聚集在她们身上。

　　“陛下，这不合适。”乔子晨咽下嘴里的三明治。
　　“跳支舞而已。”Eva的表情没有任何波动，“还是说，乔参赞连这点面子都不给？”

　　“欠抽。”乔子晨心想。
　　一旁的小周赶紧肘了肘她的腰子。
　　乔子晨看着Eva，一咬牙，把半只手掌放进对方的掌心里。
　　Eva握住她的手，力度不大，但很稳。

　　舞池中，音乐慢四拍，灯光调暗了一些。
　　Eva的手搭在她腰侧，隔着衣料，温度不明显，但乔子晨还是感到那块皮肤好像被烫了一下。
　　她们靠得很近，近到她能闻见Eva身上的优质香水味，淡淡的，倒是很好闻。
　　乔子晨不自然地舔了舔唇，问:“陛下不是不喜欢跳舞么？”

　　“我不喜欢。”Eva的声音低低的，“但我想和你说话。”
　　乔子晨微抿着唇，几不可查地点了下头。

　　“爷爷……还在么？”良久，Eva才问。
　　“三年前走了。”乔子晨倒是没料到她会问起爷爷。

　　“老人家已经走了么。”Eva心想。同时，眸光暗了暗。
　　过了一会儿，她无意问：“你手上的戒指呢？”
　　乔子晨看她一眼。
　　“上次谈判的时候，你还戴着。”Eva的语气很平淡，“今天怎么没戴。”
　　“忘了。”乔子晨低下头，看着她们交握的手，目光落在Eva那枚陌生的金色戒指上，生硬地岔开话题，“这枚戒指，以前没见你戴过。”
　　Eva沉默了几秒：“是我母亲的。”
　　乔子晨抬起头。

　　“她遇刺那天，手上就戴着它。”Eva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说一件很久远的事，“找到她的遗体时，这枚戒指还戴在她手上。”
　　乔子晨脚步顿了一下。
　　“我戴着它，是为了提醒自己。”Eva看着她的眼睛，“有些人，一旦失去，就再也回不来了。”

　　音乐还在继续，但两个人都没再说话。

　　一曲终了，Eva松开手。
　　“再会，乔参赞。”
　　她转身走了。

　　乔子晨站在舞池中央，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人群中。

　　酒会结束后，乔子晨没有坐电梯，而是走了楼梯。
　　她需要冷静。
　　那双淡蓝色眼睛，那枚金色戒指，那句“有些人一旦失去就再也回不来了”——像针一样密密扎在她心上。
　　她走到自己房间所在的楼层，推开楼梯间的门。
　　然后愣住了。

　　Eva靠在走廊的墙上，手里捏着一个纸袋。

　　“你怎么在这里？”乔子晨一时诧异。
　　“等你。”Eva把纸袋递过来，“虾饺。你刚才没吃。”
　　乔子晨没有接，冷静道：“陛下，已经快十一点了，你不应该一个人在这里。”
　　“我没有一个人。”Eva指了指不远处，“保镖在那边。”

　　乔子晨顺着看过去——走廊尽头，两个穿黑色西装的壮汉正假装在欣赏墙上的油画。
　　“……”

　　“拿着。”Eva把纸袋塞到她手里，“趁热。”
　　乔子晨抱着纸袋，没有动。
　　“没必要。”她像是自言自语。

　　Eva没听清，偏头看她。

　　“U盘，让步，虾饺。”还有那天的炸五花肉。乔子晨叹了口气，“陛下没必要这么做。为什么呢。”
　　Eva往墙上一靠：“你猜？”
　　“陛下不会……余情难了吧。”乔子晨笑了。
　　Eva没有回答，只是固执又小心地把纸袋往乔子晨怀里又推了推，指尖有意无意蹭到她的手背，声音低低的:“你觉得呢。”

　　乔子晨攥紧了纸袋，佯装轻松：“陛下不应该……”
　　“不应该什么？”Eva往前走了一步，“不应该出现在这里？不应该和你说话？不应该还喜欢你？”
　　最后三个字，她说得很轻，像是怕惊动什么。

　　乔子晨笑不出来了。
　　“你不恨我么？”她喉咙发涩，“我那样对你，你应该……恨我的。”

　　“我试过恨你。”Eva语气平静，无所谓地耸了耸肩，“但那比爱你还累。”

　　走廊里安静了很久。
　　远处传来电梯开门的声音，有人走出来，说了几句什么，又走远了。

　　“我该回去了。”Eva退后一步。
　　“晚安。”乔子晨说，“伊娃。”
　　Eva深深看她一眼，然后才张了张口：“晚安，乔子晨。”

　　乔子晨坐在床边，虾饺放在桌上，没有动。
　　她把那枚婚戒从枕头下拿出来，举到灯下，戒指内侧刻着一行小字：Qzc v Eva
　　那颗心由一下一上两笔构成，又小又简单。
　　她想起刻这枚戒指的某个夜晚，那时候Eva已经回维里迪亚两三年了。

　　那晚她还是一个人在阳台上，醉醺醺地捏着一枚针，一点一点地在戒指上划。
　　手指被戳破了好几次，血渗进刻痕里，和那些字母混在一起。
　　她当时混乱地想：“这是最后一次了。刻完这次，就把她忘了。”
　　但刻完之后，她次日戴上它，又第无数次给自己强制断片。

　　——直到Eva问她：“你幸福吗？”

　　她摘下戒指，就想当然地以为自己可以放下。
　　但今天，Eva说“我试过恨你，但那比爱你还累”的时候，她的心跳快得像是要从胸腔里蹦出来。
　　她戴上戒指，然后拿起手机，找到那个号码，发短信。
　　——虾饺很好吃

　　发出去之后，她盯着屏幕。
　　回复来得很快。
　　——我知道。

　　——你做的？
　　乔子晨大为震惊，纳闷地想：“不至于吧……跟我在一起的时候伊娃可从没自己动手做过饭，怎么回国当了女王了反而还自己动起手来了？维里迪亚这么苛待上位者么？”

　　——酒店后厨做的。
　　过了一会儿。
　　——但我看着他们做的。

　　原来是这样。
　　想到那个画面，乔子晨忍不住笑了一下。
　　——女王陛下亲自监工啊？

　　——不可以吗？

　　——可以，只是怕你太辛苦

　　——不辛苦。
　　又补充一句。
　　——比谈判轻松。

　　——谈判让你很累？

　　沉默了一会儿。
　　——不是累，是怕。

　　乔子晨的手指顿住了。
　　——怕什么？

　　——怕你。

　　“怕我？”乔子晨愣住了。

　　——怕你不看我，怕你不理我，怕你
　　那条消息显示了好久，才发过来。
　　——怕你已经don't love me了。

　　乔子晨盯着那行字，笑得眼眶发酸。
　　“怎么会呢。”乔子晨心想。
　　——伊娃
　　——不会的

　　——不会什么？

　　——不会不love
　　发送键按下去的那一刻，她觉得自己大概疯了。
　　但已经来不及了。
　　对面沉默了很久。

　　久到乔子晨以为对方不会再回复了。
　　她深深吸了口气。
　　然后，手机亮了。

　　——我知道。
　　——但你当年也是这么说的。
　　——可你最后还是走了。

　　乔子晨把手机扣在床上。
　　她闭上眼睛，高二的那个傍晚又浮现在眼前——Eva站在走廊上，说：“你撒谎”。

　　她没有撒谎。
　　她只是不敢承认。
　　现在，她认为自己敢了。
　　但她不知道还来不来得及。

　　很久，乔子晨又自嘲地扯了扯嘴角，心想：“站在被伤害者的角度，不敢承认和撒谎，好像也没什么区别。”

　　手机又亮了。
　　——明天陪我去一个地方吧。

　　——哪里？

　　——吉乐岛。
　　——我想去看看爷爷。

　　乔子晨盯着那两行字，一时缓不过神来。
　　吉乐岛。
　　乔氏的私人海岛，她们相遇的地方，爷爷的出生地和归处，Eva的第二个家。

　　她以为自己这辈子都不会再回去了。
　　——好

　　发出去之后，她把手机放在枕边，翻身，把脸埋进枕头里，趴了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