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让步 ——今天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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乔子晨一夜没睡。
那枚U盘还插在她的笔记本电脑上，数据已经导出，加密发送给国内。
凌晨三点，技术部门回复：数据真实，无篡改痕迹。
她不知道为什么Eva要把这份数据给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在凌晨四点回一封邮件，建议国内“重新评估维方的环保成本”。
上午九点，同一间谈判厅，同样的长桌，同样的冷白色灯光。
Eva今天坐在了前排——不是“列席”，而是直接坐到了主谈代表的位置上。
维里迪亚外交大臣被移到了侧席。
乔子晨走进会议室时，看到了那把椅子上的Eva，脚步没有停顿。
但她的胃抽了一下。
女王亲自坐镇主谈位，意味着今天不是“磋商”，是“摊牌”。
乔子晨准时坐在谈判桌前，妆容精致，看不出任何疲惫。
华瑞方和维里迪亚方各坐一侧，气氛比昨天更紧绷。
谈判重启。
维里迪亚方今天提交了一份全新的方案。乔子晨翻开第一页，手指停住了。
51%控股权的要求消失了，合资工厂的选址权，完全划归华瑞。
环保标准按照华瑞国内的中等偏上水平执行——而不是维方之前坚持的“国际最高标准”。
整份协议，华瑞几乎拿到了想要的一切。
乔子晨抬起头，看向Eva。
Eva正低头翻文件，表情平淡，像是在确认一份无关紧要的采购清单。
“陛下，”乔子晨开口，声音迟疑，“这份方案……我方需要确认，贵方是否清楚其中的条款变动？”
“每一页我都看过。”Eva没有抬头。
“那么，控股权——”
“不需要。”
“选址——”
“贵方定。”
“环保标准——”
“按贵方的来。”
“……”
乔子晨沉默了。
华瑞方的代表们交换着眼神——他们不明白为什么维方突然让步这么大。
乔子晨的幕僚在身后小声说“这简直是奇迹”，但她知道这当然不是奇迹。
怎么会是奇迹呢？
她立即感到一丝挫败。
“贵方昨天说，协议需要的是法律条款，不是个人信用。”Eva终于抬眼看她，语气很平静，“所以我换了一份——条款对贵方有利，信用也还在。乔参赞还有别的问题吗？”
这句话听起来是公事公办，但乔子晨听出了底下的意思：“你拒绝了我的信用，那我就给你条款。但你欠我的，我记着。”
“没有问题。”乔子晨顿了顿，“合资工厂的环保标准，会按照贵方提供的最新数据执行。那份数据，我方昨晚已经验证过了。”
“嗯。”
侧席，维里迪亚外交大臣的表情凝固了。
他下意识地抬头看了一眼前排——Eva正低头翻文件，似乎对这一切毫不在意。
“那份数据……”外交大臣向改革派同僚询问，“我方还没有正式提交吧？”
“所以呢？”同僚的语气没有任何波澜，“我方是打算提交一份不同的数据吗？”
“这是陛下的意思？”外交大臣愣了愣。
“是。”同僚说，“陛下的意思是，乔参赞的条件，我方全盘接受。”
乔子晨知道，Eva给她的那份数据，比维方在谈判桌上承诺的环保标准更严格。
如果维方不承认那份数据，就是在承认“谈判桌上提交的数据不是最新的”；如果承认，就意味着他们接受了更严格的环保条款，生产成本会大幅上升。
“既然这样，那就这么定了。”乔子晨合上文件夹，站起来，面部带上官方的笑，“感谢贵方的配合。”
Eva没有看她。
但她听到了Eva起身的声音，椅子向后挪动，在地毯上发出轻微的摩擦声。
那个声音明明非常普通，却能和记忆里的某些时刻重叠，空旷而遥远，乔子晨莫名心惊了一瞬。
散场后，乔子晨的助手凑过来，压低声音：“乔参，维方今天怎么回事？那个让步太大了，不太对劲。”
“不对劲的事多着呢。”乔子晨淡淡地说，“把协议文本发回国内，让法务组再审一遍。”
“是。”
助手走了。
乔子晨站在走廊里，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心想：“维里迪亚的冬天没想象中的冷。”
Eva自拐角而来，望见前方的背影下意识就停住了脚步，目光也随之飘向那窄小的天空。
她给乔子晨的那份数据，其实也是维里迪亚国内改革派一直想推行的环保标准，只是被保守派卡住了。
这次谈判，她趁机借华瑞的手主动让步，既帮了乔子晨，又倒逼国内改革，一石二鸟。
只是……
Eva扯了扯嘴角，后退走开了。
不知过了多久，手机震动，打断了乔子晨的出神。
她掏出手机一看，一条来自陌生号码的短信。
——你不是说，你从不接受施舍？
她盯着这行字发了会儿呆。
“我说过么？”乔子晨心想。
然后，她把手机扔进包里，转身走了。
乔子晨洗完澡出来，头发还湿着，坐在床边擦头发。
手机又震动了。
还是那个号码。
——你不回我，我就当你生气了。
她没回。
——那我问你一个问题。
还是没回。
——今天的协议，你满意吗？
乔子晨盯着屏幕，手指在键盘上悬了很久。
最后，她打了两个字。
——还行
发出去之后，她立刻后悔了。
但对面回得很快。
——还行是什么意思？
——就是还行
——乔子晨。
乔子晨愣了一下。
这好像是Eva第一次在短信里叫她全名，不是“姐姐”，不是“My little sun”，而是“乔子晨”——
三个字，隔着屏幕，硬邦邦地砸过来。
——你当年说，分手是因为我不够好。
“这我肯定没说过。”乔子晨想。她如实回道：
——我没说过
——你的行动说了。
乔子晨：“……”
她把手机扣在床上，闭上眼睛。
她不想回。
但手指不听话。
——你今天让步太大了
——你的幕僚不会高兴
——那是我的事。
——你是女王，你的事就是国家的事
——那你就当我任性。
乔子晨盯着这行字，忽然觉得眼眶发酸。
任性。
这个词，她已经很多年没有用过了。
“Eva。”她打下这两个字，又删掉。
“陛下。”她打下这两个字，又删掉。
最后，她什么都没发，把手机扔到一边，关灯，躺下。
黑暗中，手机又亮了。
——晚安，乔参赞。
她没回。
但她把手伸到枕头底下，摸到了那枚戒指。
指腹摩挲着内侧的刻字，一遍，又一遍，忽然想起了那一天。
Eva第一次向她表白那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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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二下学期，傍晚放学，教学楼走廊上。
Eva把她堵在了楼梯口。
十四岁的Eva说中文还是会很蹩脚，但她的英语带着一种奇怪的固执，每个词都咬得很清楚。
“乔子晨，我喜欢你。”
当时乔子晨刚打扫完教室卫生，靠在栏杆上吹着晚风，手里拿着一瓶冰水。
她听到这话，差点被呛到。
“你说什么？”乔子晨问。
“我喜欢你。”Eva重复了一遍，脸红了，但眼神没有躲闪，“不是妹妹喜欢姐姐的那种。是……是想和你组成家庭的那种。”
乔子晨沉默着盯着这小丫头片子看。
她想起小时候在吉乐岛，Eva总是跟在她身后，像一条甩不掉的小尾巴。
她想起自己为了Eva学做炸五花肉，想起夏天给Eva的洗澡水里放花露水，想起那些夜晚一边给Eva扇风一边哄她睡觉。
她以为那是姐姐对妹妹的照顾。
但Eva的眼神告诉她：不，不是。
Eva：那是喜欢！
“伊娃，”她终于开口，声音很低，带着无可奈何的笑，觉得这小丫头什么都不懂，天真得可爱，“这不正常。”
“为什么？”
“因为我和你都是女生。”
“那又怎样？国外很多国家都——”
“但你现在是在华瑞。”
Eva突然不知道怎么说了。
乔子晨笑了笑，转过身，背对着Eva，看着远处的操场。
“你还小，”她说，“等你长大了就明白了。”
“我不小。我十四了。”
“十四也不大。”
“那你说，多大算大？十七？二十七？”
乔子晨有些哭笑不得，没有回答。
Eva走到她面前，踮起脚，挡住她的视线。
“那你看着我。”她微皱着眉，这是又较上劲了，“你看着我说，你不喜欢我。”
乔子晨抬眼看她，脸上是温柔的笑。她呼噜了下Eva的发顶，无奈道：“我挺喜欢你的，但不是想和你组成家庭的喜欢。”
语气完全就像是在哄孩子，态度也很随心。
Eva有些生气。
她盯着乔子晨看了几秒，然后突然伸手，捧住她的脸，凑了上去。
那个接触很短暂，短暂到乔子晨还没来得及反应，Eva就已经退开了。
“你撒谎。”Eva的声音一开始还有些压抑，随后莫名变得雀跃，还有点得意，“Your heartbeat betrayed you！（你的心跳出卖你了！）”
乔子晨下意识推开她，转身就走。
她不敢回头。
但在走下楼梯的那一刻，她按住了自己的胸口——心跳快得像擂鼓。
后知后觉到刚才Eva开心得都飙母语了，乔子晨又克制不住地勾了勾嘴角。
“这不正常……”她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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乔子晨睁开眼睛。
黑暗中，她仿佛听到了自己的心跳声。
感觉和十七岁时一样快。
手机又亮了。
——哇塞，下冰雹了。
脑海里好像自动浮现了某人说这句话时的语气，她忍不住笑出了声，甚至眼角都湿润了。
她一边笑一边打字。
——当年那个我已经死了
她吸了口气，把手机紧紧握在手心里，像溺水的人抓住最后一根浮木。
过了很久，那边才缓缓地冒出一条消息。
——那我等的是谁？
窗外，小颗小颗的固体轻轻砸在玻璃上，叮叮咚咚的。
城市的灯火一盏一盏熄灭。
她的心里，有一盏灯，始终亮着。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让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