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第2章 任职 风光无限当 ...
-
年后凌修明便要动身回北疆,归来三人,到了去时,却只有凌修明一人,家里人心里都很不是滋味。
凌修明跨坐在马背上,目光掠过弟弟们,在秦时身上多停留片刻后又落在江绾身上,低声轻笑,扬了扬马鞭,故作轻松道:“走了!”
马蹄声起,凌景湛望着兄长渐渐远去的身影,又回想起七年前兄嫂离京的场面来。风光无限的少年将军落得个狼狈离京的结局,怎么能不叫人生恨。
风雪似乎更大了些,江绾从凌景湛手中接过暖炉,转身进了马车,车帘落下,将风雪隔绝在外。
正月刚过,一顶小轿悄无声息地落在了凌府的后门,没有鞭炮也没有什么随从,更没什么人注意到。
宫女周氏蒙着盖头下了轿子,低头跨过了门槛。
雪又下了起来,很快便掩去了轿夫们的足迹,仿佛从未有人来过。
二月二,龙抬头。
凌景湛和秦时一同搬出府去,陆安求了陆钰一个年夜,陆钰总算是点头,允他跟着秦时搬去圣上赐的新宅,陆钰自己则跟着凌景湛搬去别院。
大概是冤家路窄,秦时的新宅与凌景湛的别院仅仅只是隔了条街。
秦时带着陆安刚到新宅便见门口站着几名宫人,领头的人手中托着一道明黄色的圣旨,面上堆着惯常的笑容——是段纪。
秦时微微一愣,随即撩袍跪下,陆安跟在身后,急忙也跟着一道跪下。
段纪缓缓将圣旨展开,声调像是被人刻意拉长了些:“奉天承运皇帝,诏曰:秦时忠勇可嘉,才略过人,即日起领殿前司都指挥使一职,钦此。”
秦时垂首听着,眉心几不可见地蹙起。
“秦大人,接旨吧。”段纪含笑催促。
秦时压下心头的思绪,恭恭敬敬叩首、领旨谢恩。
段纪将圣旨交到秦时手中,嘴角的笑意深了些却也不再多言,带着人转身回宫复命去了。
别院清新雅致,比竹苑大了许多,凌景湛命人好好收拾一番,自己则带着陆钰直奔醉香楼。
醉香楼地处闹市,往来的皆是些达官贵人,凌景湛带着陆钰径直上了二楼,刚推开房门便听徐牧问道:“小时没来?”
他们几人自幼相识,不说志同道合,也该是臭味相投。譬如御花园中蔫吧的花、被凿出大洞的假山石还有御池中死了一轮接一轮的锦鲤,都出自这几位之手。
凌景湛:“你喊他了?”
徐牧讪讪:“嗐,我当你会叫上他呢。”
“陛下刚遣了段公公来宣旨,一回京便领了要职,眼下还不知道得有多少双眼睛盯着他呢。”凌景湛云淡风轻,和陆钰双双落座,“你别说小时不来,今儿上官不也没来?”
“他?”徐牧笑道,“别说是你了,宫宴之后连我都不曾见过他啦,正潜心苦读,准备着春闱呢。说起春闱,你——未必比阿清差吧。”
“我?我大哥年少成名,这辈子靠哥哥靠弟弟,混吃等死还不简单?”凌景湛自嘲,“我爹为国捐躯,我娘又是长公主,兄长年少成名,这样的出身在京中有几个人能比得上?何苦非得入仕为官,白白为这江山社稷瞎操心。”
功高震主,没人会不忌惮。连徐牧的父亲及叔父都在徐蓉为后之后辞官,文臣尚且如此,更别说武将。
当年他满心欢喜迎接兄长归家,见到的却是兄长直直砸进自己怀里,成了他这些年的一场噩梦。
临近三月春猎,这件差事儿被永和帝指派到了秦时头上,秦时几乎忙得脚不沾地,连凌景湛生辰那日,江绾派人传话喊他回家小聚也推脱说是公务缠身。
有道是“新官上任三把火”,这“三把火”秦时没轮着放,一桩接一桩的差事儿倒是没少干,整日早出晚归,倒便宜了独自一人在府中的陆安。大小事务堆成山,秦时光是看着就很是头疼,偏偏还三天两头不是被兵部诟病这差事办得不妥,就是又被户部卡了银子,秦时憋了一肚子火没处撒,又实在想不出什么更好的法子,又是一夜辗转难眠,几经思虑,最终还是咬着牙登了别院的门。
“二公子?”底下人轻叩房门,通传道,“秦小公子来了。”
刚点了安神香准备歇下的凌景湛觉得自己耳朵出了问题,大半夜的,秦时找来府上做什么?难不成他要来爬自己的床?
做这种事还让人通传,倒还怪讲礼数的,凌景湛暗道。
“大半夜找上门,你是来催命的?”
快要入睡时被人打搅的烦躁大抵秦时是体会不到,凌景湛一脸火气拽着对方胳膊将人扯进屋子。
屋内熄了灯,一片昏暗,秦时凭着一丝微弱的烛光才勉强能看清凌景湛的神色——满脸的怨气。
凌景湛对着秦时也没有太多的讲究,抬手点了几盏烛台,屋子里顿时两趟起来,转身便盘腿坐在床榻上,朝着秦时扬了扬下巴,示意人自己寻个地方坐下。
“秦大人深夜前来,该不会是对我图谋不轨吧?”凌景湛存了几分逗弄人的心思,故意没提起正事儿。
闻言,秦时脸颊上顿时染上一层粉红,咬牙切齿:我没有!”
“你是不是想问兵部和户部的事儿?”凌景湛不再打趣,直截了当。
秦时诧异,“你怎么知道?”
“这有什么难的?春猎的差事儿落到你一个刚得了陛下青睐的新人头上,眼下谁不将你视作‘眼中钉’?殿前司要对接的兵部、户部以及礼部,只有礼部那边因着上官同咱们自幼交好,他父亲不会为难你。剩下的兵部和户部,哪个和咱们家没点新仇旧恨?这些人要是不给你使绊子,那才叫见鬼呢。”
秦时听得直皱眉,越发觉得疲惫不堪。
凌景湛打了个哈欠,困意席卷而来,为了早些歇息,索性直言道:“如今的兵部尚书是顾扬,人你总已经见过了吧?就不觉得似曾相识?”
秦时怎么会不记得,当年还是他和凌景湛一块儿买通了狱卒去见的江大哥和江绾。
“七年前,江大哥是由他审讯的。”
当时年轻气盛,见着血淋淋的江枫,凌景湛险些要同当时还是个侍郎的顾扬动起手来,亏得秦时清楚凌景湛的脾气,及时将人拦了下来。
“你刚回京或许还不知道,他现在是大皇子的人。再说户部侍郎宁玦,北疆的军饷不就是被他们捏在手上?与你、与大哥大嫂早就是新仇旧恨掰扯不清楚了,自然没必要为了替三皇子拉拢人心,拿热脸贴你的冷屁股。”
凌景湛的目光落在秦时身上,微微蹙着眉。
“你刚回京便得了陛下青睐,领了殿前司的差事儿,往小了说是陛下一时兴起,往大了说,你便是下一个朝廷新贵,偏偏这朝廷新贵出在凌家,凌家子弟又素来不涉党争。”
凌景湛忽地笑出了声,“一柄利刃,却注定不会被握在他们掌心,换做是你,你急不急?”
同对方讲明白了其中关窍,凌景湛免不了又开始对着秦时嘴欠起来:“你说你这样的单纯心思,同陆安比也多不出几个心眼,好端端从北疆跑回来做什么?等着京中这几头豺狼虎豹将你拆吃入腹吗?”
秦时咬牙切齿,没再惯着,还嘴道:“你这样混吃等死,不是也在豺狼虎豹手下苟且偷生了三年?”
凌景湛“啧”了一声,心说怎么去北疆待了三年,回来连吵嘴都利索了?
“明知回来了就走不掉,为什么还要回来吃苦受罪?”凌景湛看向秦时的目光是不解,也是试探。
“难道在北疆就不吃苦、不受罪吗?”
秦时的声音被无意间拔高了些,像是把这阵子受的憋屈一股脑儿倒了出来,他几乎拍案而起,“在北疆待着,跟数着日子下黄泉又有什么两样?我要活,我要争,那我就只能回来。不争不抢,那就只有死路一条,你难道不比我清楚?”
凌景湛神色平静地看着秦时,面上带着浅浅的笑意,他说:“我还真不清楚。”
“夜深了,我要睡了。”凌景湛一把扯过被子盖在身上,明摆着是要送客,“恕不远送。”
秦时:“?”
坐在桌前的秦时将手轻轻碰上温热的杯壁,茶还没凉透主家就急着逐客又是什么道理?
近半个月来秦时被公务折腾得不轻,夜夜宿在府衙也没落着睡个囫囵觉,甚至觉得还不如在北疆睡得踏实,方才一进屋就闻见了安神香的味道,秦时这会儿也难免有些困倦,他揉了揉发胀的眉心,看了两眼床榻上睡得正香的凌景湛,也懒得再挪腾地方,索性趴在桌上埋头就睡。
翌日一早,凌景湛刚睁眼便瞧见了桌上趴着个大活人,着实被吓了一跳。
一声惊呼将秦时吵醒,强撑着桌子站起,揉了两把脸就要走。
“你昨夜没走?”凌景湛呆愣在床榻上,语气诧异。
“你怎么不说你屋里的安神香跟不要钱似的烧?我闻着困得不行又懒得挪腾地方,索性在你这儿将就一晚。”秦时没再跟多解释什么,转身就要接着去置办春猎的各项事宜,临走前像是想到了些什么似的,特地补了一句,“宫宴时就遭人暗算,这回春猎可得留心。”
突如其来的关心将凌景湛打了个措手不及,下意识地应下后又觉得这人与从前大不相同,不管是试探三年前的真相还是近在眼前的春猎,他总觉得秦时应该是察觉到了些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