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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赐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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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望着沈砚归远去的身影,思来想去也没理解他怎么会应下这荒唐婚约。
这一世的沈砚归明明不认识她,却答应了要娶她,这般际遇,着实奇妙。
*
翌日晨曦初露,庭前残雪似琼珠,檐角冰凌垂落,衬得乡野院落愈见清寂。
离开乡野的沈砚归连夜赴京,途中遇到失散的侍从无言。
“主子,可是寻得宁王盗粮实证?”无言开口道。
“实证未得,此事需即刻面圣。”沈砚归说完这句话,唇角带着浅浅的笑意,话锋一转。
“另有一事,也需敲定。”
“何事能逾军国要务?”
“礼王府,该择主母了。”他语气平静,仿佛只是在说一件小事。
此话惊得无言险些坠马,满脸错愕:
“主子要娶妻?您素来不近女色,太后多次选妃皆被您婉拒,今日怎会……”
“本王娶妻,何须大惊小怪?”沈砚归挑眉,语气温和却带着笃定。
“属下不解,主子怎会突然变卦。”无言还是难掩疑惑。
他敛了敛笑意,指尖轻触腰间玉佩,似在追忆却又神情模糊:
“遇见一姑娘,觉得眼熟刻骨,应是故人归,却忆不起前世。”
“许是主子一时恍惚。”无言躬身道贺,“不管如何,恭喜主子得偿所愿。”
“你可知吏部陆尚书家府中事。”
“陆尚书的母亲本是舞云郡主,当年郡主不顾门第下嫁寒门,育得长子便是陆训。”
无言沉声道:“其发妻三载病逝,尸骨未寒便将姨娘扶正,可见其凉薄。”
“主子莫非属意陆尚书之女?”眼角微挑,带着几分心知肚明的感觉。
“休要妄猜,赶路吧。”话落,他扬鞭轻抽马腹,马蹄声陡然急促,玄色身影疾驰向京城。
——娶她,似顺了心头莫名的牵绊。
连忙策马跟上的无言也不敢多问。
次日清晨,吴嬷嬷叩门急促,说是尚书大人马上就要来了,找人给她梳妆一番,也好体面见人
心底自嘲的陆衿,想到从前被弃在乡下时,那些仆从对她冷淡刻薄尚且不说,何曾有过这般殷勤?
不过是怕陆训见着苛待痕迹,惹人非议罢了,她只需顺着应付,护住自己便好。
梳妆罢,嬷嬷催着她去前厅等候,陆衿枯坐两三个时辰,门外忽地传来下人的通传声:“老爷到。”
她见父亲进门,垂眸柔声行礼,眉眼间尽是温顺柔弱:“女儿见过父亲。”陆训受礼,语气假意关切:“近来可好?”
“劳父亲挂心,一切安好。”陆衿垂着眉,掩去眼底的漠然。
屏退下人,当厅内只剩父女二人,陆训才开口道:“你已十六岁了,总不能久居乡野,收拾行装,随我回京城去。”
眼底蒙着一层水雾的陆衿,语气满是无措和迟疑:“女儿觉着这乡野清净,住得惯,不想回城。”
前世她闻此言满心欢喜,到头来只不过是被他当作攀附权贵的棋子罢了。
陆训闻言脸色骤沉,猛地拍向桌案,震得杯盏轻响:“放肆!必须跟我回京城。”甩袖而去。
只留下一句:“明日一早启程回京城,莫要耽搁。”望着他离去背影,她眼底的水雾瞬间散尽。
其实陆衿也不知道沈砚归会不会娶她,虽然他已亲口应下,但心中还是忐忑。
慈宁宫内,沈砚归静坐在殿内,指尖轻叩膝头,温润眉眼间满是从容,心底早已筹谋妥当
——出征前刚拒太后选妃,此刻提娶妻,借情分求太后应允,应是稳妥。
太后见他静坐着,先笑着开口:“砚归寻哀家,可是有什么事要讲?”
“孙儿有心悦之人,特来求皇祖母成全,愿赐婚与她。”沈砚归笑意温润,语带恳切。
“哦?那是哪家的姑娘啊,竟能入你的眼?”太后满脸惊讶,转瞬间就喜上眉梢。
“吏部尚书陆训之女,陆衿。”沈砚归语气真挚,带着少年郎的热忱。
太后笑逐颜开,说道:“竟是她家姑娘!哀家与她祖母,可是打小的闺中密友呢!早年便有约为亲家!”
笑意未散的太后,又疑惑道:“听闻她身子孱弱,久居深宅,你怎会认识她?”
此问沈砚归轻描淡写带过,语气温润又坚定:“孙儿不过是偶然间遇上,一见倾心。求皇祖母成全,下旨赐婚。”
话罢俯身轻靠太后怀中,还如儿时那般,低声道:“皇祖母最疼孙儿,定不会拒我的。”
“祖母记着呢,砚归,此次出征,可有受伤,哀家虽不了解朝中之事,外头的些许动静,却也还是知晓的。”
抬手轻拍他的背,太后温声问道。
“孙儿无碍,此次出征一切都好,还打了胜仗呢,皇祖母莫忧。”语气添了几分俏皮,一副温顺模样。
“好啊好啊,祖母的砚归,总算长大了。”太后疼惜不已,这孩子自小便是自己一手带大的。
在太后宫中陪坐半晌的沈砚归便起身告退,语气温雅:“皇祖母,孙儿还有些事务,先告退了。”
太后连忙应下声:“好好好,一有空便常来看看哀家。”说着朝他挥挥手。
*
启程那日,陆衿只收拾了寥寥行囊。
乡野数年,本无什么值钱物件,陆训瞥了眼她肩头的行囊,不耐地转身登了前头的主车,扬声催:“磨蹭什么,快上车。”
她默不作声登上后车,帘幕低垂,攥紧衣袖,眼底满是不安。
回京便是龙潭虎穴,苏姨娘和陆晚素来容不下她。
登车时的陆训见宁王早已在车内等候,忙躬身行礼。
他立即侧身对着沈见时,脸上敛起刚刚对待陆衿的沉冷,满是谄媚笑意,躬身询问:
“殿下瞧瞧,小女这般模样,可入得了您的眼?”
言语间,全然将亲身女儿视作攀附的筹码。
陆衿生得一副清冷骨相,眉眼尤为立体,眉峰微扬,眼尾微垂,瞳色是淡淡的墨黑色。
周身自带浑然的疏离清冷,可一笑时眼尾弯出浅浅的弧度,嘴角的梨涡轻陷,反倒透出软乎乎的娇憨可爱。
沈见时淡淡扫过前车方向,指尖扣了扣车壁,眼底闪过一丝不耐,却又刻意压下,慢声道:“尚可。”
话锋一转,又道,“本王之前已向父皇禀明,欲请旨求娶令媛为妃。”
此话一出,陆训眉眼间都笑开了花,忙不迭躬应声,连声说着:“好好好!承蒙殿下厚爱。”
那欢喜之色简直直白地挂在脸上,藏都藏不住。
……
“主子,我们没有明确的证据能够指认是宁王,来送军粮的两位大臣也在回京的途中下落不明。”
“无言,那日与你们走散的夜里,本王遇刺了。刺客虽逃,却不慎掉落了这个。”沈砚归语气带着一丝冷意,递出一枚令牌。
瞧见令牌上纹路的无言,脸色骤变:
“殿下,这是燕家军令符,难道燕大将军也投入宁王麾下了?可燕将军素来忠君,此事恐有蹊跷。”
“或有此事,但也可能是沈见时陷害燕将军。”沈砚归眼底只剩沉静的腹黑和思索,
他并未看透局势,只是按兵不动,幕后之人自会露出马脚。
皇宫内,皇帝闻讯赶往慈宁宫,刚落座便温声问道:“母后唤儿臣过来,可是有什么事?近来身子骨可还舒坦?”
太后笑着摇头:“劳皇儿挂心,哀家身子无碍,今日唤你过来,是想为砚归求一门亲事——吏部尚书之女陆衿,二人情投意合,求皇儿赐婚。”
归京的路上行色匆匆,一路急赶,第二日午后,车马终至尚书府门前。
几个时辰前陆训托词陆衿有他事先行不回府,令车夫送陆衿先行回府。
马车停了下来,她下车时却见眼前并非尚书府正门,仅是侧巷一隅的窄门,心下霎时冷了几分。
自古以来唯有妾室归府,庶女入宅,才会走着偏隅小门。
何曾有过正牌嫡女归府,竟连正门都走不了的道理。
门旁廊下,苏姨娘携着陆晚倚柱而立,眉眼间的轻慢嘲弄毫不遮掩。
旁边还有一堆的仆从——显然是要给她一个下马威。
她强压心底不适,面上佯作恍然,快步上前攥住姨娘的手,语气温热又带着几分懵懂:“姨娘,许久未见,您怎的亲自来这接我?”
虽想息事宁人,但也不愿任人拿捏。
这话一出,苏夫人脸色顿时白一阵青一阵,指尖僵在她掌心,嘴角的笑也挂不住了。
站在原地进退两难,满是尴尬窘迫。
故作恍然的陆衿歉然道“瞧我糊涂,您现在是尚书府的夫人了。”
旁边的陆晚忍不住了,上前故作温婉嗔道:“姐姐失礼了,母亲已是府中主母,岂能再唤姨娘?”
“是我失言,既如此,二位是特意在此处迎接我的吗?”陆衿直接问道。
苏夫人敛了敛尴尬,连连点头应道:“是是是。正是特意在此迎接你回府呢。”
脸上浅笑着的陆衿,指尖轻轻摩挲衣袖上的旧痕,眼底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倔强,语气轻柔却字字清晰:
“既说特意迎我,为何让我走侧门?我虽生母早逝,可也是尚书府嫡女,传出去,旁人岂不笑话尚书府夫人苛待先夫人遗女?”
话音落时,她扬声追问:“是不是啊,苏夫人?”
巷中往来街坊不少,苏婉慌乱不已,怕落了个苛待嫡女的名声,扯着她的衣袖:
“怎么会呢,是府门今日修葺,不得已走了这边的。”
“既如此,那便劳烦夫人带我走正门吧。”陆衿依旧是柔弱模样,但语气带着不容敷衍的坚定。
指尖攥紧帕子的苏婉却强压着怒意笑:“好的,都依你!快随我走正门进府。”
说是府门修葺,可看着也没什么事。
入府后,苏婉强压心中不快:“衿儿,我给你收拾了晚昕院儿,里面的陈设都是我最近添置的,你安心住下。”
“我母亲在天有灵看见苏夫人对我如此之好,也会感激的。”陆衿淡淡颔首。
回到院中收拾妥当,恰逢用晚膳的时候,下人上丰盛膳食。
陆衿望着满桌佳肴,心底了然,苏夫人终究怕落个苛待嫡女的名声。
如果按照前世的进度来看,明日应该就是下旨赐婚的日子了。
次日破晓,外头的仆人便急急忙忙敲门,声音带着几分慌张:
“小姐,小姐快些梳洗,宫里来人传旨了,正厅都候着呢。”
早已衣冠整齐的陆训立于前厅,见传旨之人竟是礼王沈砚归,身后跟着内官和亲卫,满脸错愕,全然不敢相信。
他脸上的诧异转瞬即逝,压下疑惑,迎上前去。
等到陆衿到时,她抬眼望见那道玄色温雅身影时,紧绷的心弦骤然松了。
身旁内官当即上前一步,展开明黄圣旨,尖声唱喏,宣旨声朗朗响彻正厅: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尚书府嫡女陆衿,娴雅端方,淑慎有仪,特指婚于礼王沈砚归,择良辰完婚。钦此。”
站在一旁的陆训眼角抽搐,嘴角强扯出笑意,却终究只能对这沈砚归躬身行礼,语气刻意装得恳切:“多谢礼王殿下抬爱小女。”
京中宁王府中,沈见时听闻赐婚消息,将手中茶盏重重掷于地上,眼底阴鸷翻涌。
早将这一切看在眼里的沈砚归,却早有意料般,嘴角带着几分玩味的笑意,轻声忖道:
“不知陆尚书心中属意的良婿,是我,还是另有其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