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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肆无忌惮 ...

  •   沈虞走到门口,回头看向又喝了一杯热茶的池行昧,他也不催,虚扶着门框等待。

      池行昧喝完最后一口,快步跟上,不由分说地从沈虞手中拿回面具,三两下戴好,道:“带路。”

      沈虞却没动,定定地看着他。

      池行昧错开视线,从怀里摸出沈虞的面具,塞进沈虞怀里,道:“给你给你,不就是一个面具。”

      沈虞将面具收好,提步引路。

      两人一前一后走进交易室,方才的主持已经候着。

      一小倌上前躬身递出一块蓝色的石头。

      沈虞取出一块玉牌,往石头上一划,石头上飘起“一千”的字样。

      池行昧看着沈虞的背影,心中忽然警铃大作,他初来此地,红信直接请他上了拍卖行,甚至不曾验资就能举牌,这没道理。

      如此重大的疏忽,若非沈虞提前打点……

      沈虞想要的承诺,很可能只是一个幌子。费尽心思引他入局,到底是为了什么?

      主持笑道:“钱货两讫,知无不言,不知您想问什么?”

      池行昧的目光紧跟着沈虞,沉声道:“地下城修士名录在哪?”

      主持坦然道:“现今在副城主书房。若此消息有误,灵石全退,另赔三件上品灵器。敝阁开门至今,这笔账,还没出过。”

      副城主?就这么个二流小破城,还要分个副职出来?这城主的治理手段简直二流。池行昧腹诽道。

      此时沈虞也付清了灵石,见池行昧得到答案,正欲告辞,却被池行昧伸手拽住。

      “沈公子好算计,三步一坑,五步一套。我若如你所愿乖乖进了副城主府,沈公子又打算如何?”池行昧道。

      沈虞道:“公子机敏,在下佩服。但公子想要拿回名录,在下帮不上忙。那名录是副城主府的人高价收走的,公子若是想要,找他们便是。”

      池行昧将人拽回自己身侧,“你卖的,你不负责?”

      沈虞被拽得踉跄,垂眼道:“公子买的消息,在下已经交付。银货两讫,何来负责一说。”

      “行,沈公子做生意,规矩大。”见沈虞这幅低眉顺眼的样子,池行昧忽然松手,对方似乎也没料到,身形一晃,但很快稳住。

      “愿公子一帆风顺。告辞。”沈虞转身离开。

      池行昧没拦他,风风火火地出了临水楼,他不想再看见沈虞了,奸诈、狡猾、还病恹恹的,好似碰一下就要化成水儿。

      夜已过半,他没有时间补觉。他已经在地下城耽搁两日了,必须尽快回京交差才行。

      去商铺乔装一番后,池行昧前往副城主府外徘徊踩点,路过集市。

      灵光正盛,街上张灯结彩,似是在筹办节日。

      池行昧一身粗布衣,走到一卖菜小摊前,随手挑了几个番茄,结账时问了一嘴:“大哥,你这车子可真喜庆,是要庆祝什么节日?”

      小贩乐呵呵地接过铜板,“你是外面来的吧?今儿个可是陆城主上任的第五年,大家都自发庆祝呢!”

      “陆城主?”

      池行昧又递了几个铜板,小贩却挥手拒绝了。

      “陆城主可是我们地下城的副城主,自打他来,大家的日子都好过了!以前那些修士仗着自己有点能耐,又有贺城主护着,就不把普通百姓放在眼里。现在可好,陆城主一来,他们都得夹着尾巴做人!”

      “贺城主?”池行昧不解。

      “就是我们这儿的城主,你若是碰见了,可得绕着他走。”小贩不屑道。

      池行昧随手擦了擦番茄就咬了一口,香甜脆嫩。

      修士和城主一派,百姓又和副城主一心,一个二流小城还蛮复杂。

      许是动静太大,引来一旁的大娘附和:“是啊是啊,可别让他欺负去了!”

      池行昧点头,又递给大娘一个番茄:“记得啦大娘,不会让人欺负的。吃个番茄,生意兴隆啊!”

      大娘乐呵呵地接过番茄,顺势给他手里塞了块枣糕:“你这娃娃哟,嘴可真甜。揣个大娘的枣糕垫垫肚子。”

      道别后,池行昧沿着长街往前走,顺手给自己贴了一撇八字胡,拐过两道弯,前面是一座宅子,门楣上挂着“副城主府”的牌匾。

      真是刚打瞌睡就有人递枕头。

      门口的守卫一瞧见他,就热切地询问:“这位大哥,瞧着面生啊!是外头来的?可是来找我们城主的?”

      池行昧微微一怔,他在京城的时候,也不是没见过爱民如子的清官,但也并非什么人都慰问招待。

      他腾出手捋了捋胡子,道:“是啊,草民……”

      “大哥!”侍卫兴冲冲地打断他。

      池行昧一噎,蹩脚的理由又咽回肚子里。

      侍卫丝毫不觉,自顾自地道:“大哥,外边可不比咱们这儿好!有什么苦什么怨,尽管告诉城主,咱们城主最体恤百姓了!上个月老王丢了几头驴,城主都亲自派人去找呢!还有城西……”那侍卫热切地上前引路。

      地下城还能养驴?这不见光的地方,倒是和外面人活得没差。

      穿过回廊,前面是一座小院,院门敞着,一座假山挡住了他探究的视线。

      侍卫正要通传,却见一高个子正一瘸一拐地往出走,刚好和池行昧对上视线。

      池行昧心底一惊,不是旁人,正是那晚在城主府遇到的周不凡。

      他在城主府做什么?怎么还瘸了?

      周不凡自然不知眼前人就是那晚戏耍他的盗贼,只斜睨了一眼,就问:“这位是?”

      侍卫忙拱手行礼,莫名与有荣焉,“周大人,这位大哥是外头来的,说是找城主大人有要事相商呢!”

      “这样啊!”周不凡似懂非懂的点点头,整个人回身一脚踩在门槛上,喊道,“城主大人!外头来了一位大哥,风尘仆仆的,说是有要事求见您!”

      池行昧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派头,左手番茄右手枣糕。

      要事吗?也许吧,,,

      院内无人回应。

      “他们离得远听不见,行了,带他进去吧。”周不凡摆摆手,一瘸一拐地往外走,嘴里还嘟囔着什么。

      “好嘞,大人您慢走!”侍卫回头,“走吧大哥,我带你进去!”

      “多谢。”池行昧颔首,不远不近地跟在侍卫身后。

      假山后的马兰开得泼辣,紫气一直漫到回廊下。院子不大,一间屋室正对着院门,门前是一条回廊,引向不远处的一方四角亭,亭中有两人,南侧那个稍显年长的,应是副城主。

      “城主大人连城外的……”侍卫兴致勃勃地夸赞副城主,池行昧却已经魂飞天外了。

      准确地说,他还没想好借口。

      忽然一道黑影从两人之间一闪而过,池行昧脚步没停,视线却精准地追上了那个身影,直至那人隐入屋室内。

      故意的。

      池行昧没有声张,仿佛浑然不觉一般继续向前。

      “泊仲大哥!你这人真够意思,我骆在闲认你这个朋友!”一声朗笑撞出亭外。

      池行昧脚步微顿,骆在闲,他没听过这个名字,但那人的口音带着点京腔的尾调,却又不纯正,像是在外地待久了。

      骆在闲先看见他,朗声道:“哟,有客人!泊仲大哥,你这府上今天热闹啊!”他转头朝池行昧招手,“来来来,一起喝一杯!”

      那人约莫二十出头,生得俊逸,身着鸦青衣衫,旧剑在背,整个人松松散散。

      池行昧上前,拱手行礼,道:“草民见过副城主,”他一顿,“骆公子。”

      骆在闲一拍池行昧的肩膀,先笑后语:“在下骆昭,字在闲,叫我在闲就行,可别唤我骆昭,昭字太正,我担不起。”

      池行昧微微点头,道:“骆兄。”

      “不必拘礼,在地下城,来者皆是客。”陆泊仲道。

      陆泊仲看着四十来岁,青衫布鞋,手里拎着青瓷壶,正往两只酒盏里斟酒。他头也不抬,动作慢条斯理,仿佛池行昧不是不速之客,而是多年未见的老友。

      “小友一路辛苦,不妨移步去陋室一叙。”陆泊仲放下酒壶,起身道。

      池行昧拱手行礼,等陆泊仲先动身,做足了姿态。

      三人穿过回廊,走进正厅。

      正中一张素面梨木方桌,配四凳,后立素色山水屏风,墨色淡远。

      陆泊仲背对着屏风落座,骆、池二人则坐在他对面。

      陆泊仲亲自递过下人端上来的热茶,慰问道:“路途辛苦,喝杯热茶吧。也不知小友是因何而来?”

      “多谢。”池行昧双手接过茶盏,“草民自外城来,听闻地下城是一方桃园,便想在此安居,一路听了不少百姓对您的称赞,今日一见,果真令人敬佩。”

      “小友言重了,在下不过是为百姓做了些琐事。”

      骆在闲将茶一饮而尽,道:“泊仲大哥,你就是太谦虚啦!我骆在闲自京城一路北上至今,形形色色的人见了不少,可没有一个城主如你一般平易近人。”

      三人来来去去不过说了些无关痛痒的客套话,池行昧的心思也逐渐偏移到方才溜进正厅的那抹身影上。

      或许已经走了?

      “公无渡河苦渡之,容真居士真乃怪人也,不曾想骆小友竟对其诗有如此深刻见解,我有幸得容真居士真迹,不知小友可愿意与我探讨一番?”陆泊仲道。

      骆在闲激动地拍案而起,“泊仲大哥,你当真有真迹?容真居士的真迹千金难求,大哥当真愿意予我一观?”

      陆泊仲道:“当然,鄙人不过偶然得来,一直无法领会其中深意,今日得小友点拨,才略懂一二,当真是长江后浪推前浪,让人自愧不如。绿迎,去拿真迹来。”

      丫鬟得令离开。

      “容真居士?”池行昧道。

      骆在闲满眼激动,“容真居士,边关最有名的诗人!我曾有幸读过他的诗文,针砭时弊,字字封喉,”他比划了一下,“管你是王侯还是乞丐,照骂不误,一视同仁!”

      “得骆兄如此评价,想来是一位佳人。”池行昧眉梢轻挑。

      此时绿迎将一锦盒呈给陆泊仲,池行昧和骆在闲双双抬头,呼吸骤凝,顿在原处。

      一道人影无所顾忌地从屏风后站起身,露出一张令池行昧难以忘怀的脸庞。

      沈虞。

      池行昧猛地看向骆在闲,桌下右手蓄势待发。

      沈虞怎么敢就这么钻出来!

      疯了不成?

      他早该猜到是他!

      陆泊仲见两人神色微变,下意识想回头,骆在闲突然情绪高亢:“这就是容真居士的真迹!?我竟当真有幸能见到!?”

      池行昧微微一怔,收回视线,这才意识到自己的心跳声早已振聋发聩。

      沈虞敢这么明目张胆,必然与骆在闲相识,而且笃定对方不会揭发他。

      他瞎操心个什么劲儿。

      “骆小友莫急,这就打开。”陆泊仲低头,笑着打开锦盒。

      池行昧正要松一口气,屏风后突然传来一阵极轻的响动。

      陆泊仲展开宣纸的手一顿,站起身来。

      骆在闲一慌:“泊仲大哥,不是要看容真居士的真迹吗?”

      “怕是有野猫进来了,莫要抓伤了你们。”说着,陆泊仲就要吩咐绿迎去查看。

      “陆城主,”池行昧突然开口,“你们这儿的兔子倒是招人稀罕。”

      陆泊仲一愣,池行昧拎起一只灰蒙蒙的兔子,毛上还沾着枣糕碎屑。

      “这……”陆泊仲语塞。

      “是城主特意养的?”池行昧反问。

      陆泊仲摇头:“府中不曾养过兔子。”

      “那就是闻着味儿来的。”池行昧将兔子抱在怀里,伸手将枣糕掰成小块喂进兔子嘴里,“没想到草民的枣糕进了府里,都能招来笨兔子。陆城主的府邸当真是一处福地。”

      “是啊是啊,明堂开阔,自然人杰地灵。”骆在闲连连附和,趁机转移话题,“我们快看诗吧,泊仲大哥。”

      陆泊仲也不再分神,小心翼翼地展开诗文。

      池行昧同两人谈完闲话临近中午,陆泊仲有意留二人用膳,但骆在闲执意想自行品鉴地下城内的美食楼,池行昧顺水推舟,一同推辞了。

      出府后,两人如常道别,对方才的一切闭口不提,默契地反向而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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