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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贪得无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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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说吃了亏,但池行昧并不反感这些小插曲。
相比京城的乏味,他更乐于接触地下城这个小世界。
地下城原本是一座地底的废弃矿洞,前朝战乱时,逃荒的摔进来,以为进了坟,却发现植物照常长,作物照样丰收,于是赖着不走了。
中央也派过人来治理,但效果都不理想,好在不是什么政治要地,干脆就“放养”了。
朝代几经更迭,直至当朝天子登基后,修士冒了出来,闹出了不小的乱子,便被赶到这儿自生自灭。
灵光大亮时,池行昧走街串巷,街上散行的修士寥寥无几,仅有的几个手中还都握着一块灵石。
天子把修士赶到这儿,原是想让他们自生自灭,没想到有人发现灵石能加快修炼速度,反倒赖出个五脏俱全的地下城。
这可与陛下的初衷相悖了。
他此行来,也是为日后收服地下城做打算,可这群修士野惯了,未必肯服天子的规矩。
入夜,池行昧走近临水楼。
门楣上挂着两盏极大的红花灯笼,夜越深,灯笼越亮。丝竹声混杂着男女的欢笑声,忽远忽近,听不真切。
临水楼,乃地下城最负盛名的烟柳之地,亦是地下城唯一的拍卖场。
既然是拍卖,消息往往是必不可少的拍品。
池行昧刚到临水楼前,便有红信笑脸相迎。
他抬手掀起红帘,人声喧嚣,一股裹着脂粉气的酒香扑面而来。
池行昧不自觉地摩挲了一下手指。
跨过门槛,大堂阔朗。中央戏台,四面环楼。
数重海棠红纱自堂顶束拢垂下,数名红信执袖而舞,四周酒桌环列,宾客满座,小厮端着酒菜穿梭其间。
红信见池行昧戴着面具,径自带他上楼,笑道:“公子可是为拍卖会而来?”
池行昧颔首。
“公子今儿个赶巧,正逢金玉满堂。也不知公子中意什么?”
三楼的走廊空荡荡的,红信状似无意地放慢了脚步,在一间雅间前停步,正要推门。
池行昧刻意停在红信身后三步处。
恰在此时,门从内开了,一个人影扑出来,摇摇晃晃,红信惊得避开,那人正正撞进池行昧怀里。
温热的,清瘦的,浓烈的酒气掺着一丝极淡的药香。黑发垂在微微敞开的领口,犹似半遮面。
是他。
池行昧身形未动,任由对方倚靠。
他肩头一轻,怀中人额头先离了肩,而后才抬眼,眼尾红着,不知是泪意还是醉意。
“……张大人?真的不能再喝了。”怀中人含混不清地开口。
池行昧低头看他,道:“不是张大人。”
怀中人眨了眨眼,又眯起眼,道:“哦,那是……王大人?”
池行昧:“……”
瓷器碎裂的锐响突然从屋内传来,夹杂凳子翻倒的闷响。
池行昧清晰地感受到怀中的人儿快要站不住,他没有伸手去扶,任由对方软绵绵地滑下去。
“站好。”他的声音不重。
怀中人明显僵了一瞬,恍若烛火跳动的瞬间。
伴随一阵虚浮的脚步声,一个青年从屋里冲出来,头戴儒巾,脸涨得通红,满身酒气。
“装什么清高,喝一杯就跑,老子碰都没碰到你!”他噼里啪啦一通骂,半晌才后知后觉地瞅见池行昧,愣了一下,嚷道,“你谁啊?”
方才为池行昧引路的红信连忙上前,试图打圆场:“张大人,沈郎是挂牌的琴师,不接客。奴家带您瞧瞧别的姑娘可好?新到的小倌也水嫩着,任您挑。”
沈郎?
池行昧心头一跳,瞥了一眼红信。
面具得一“虞”字,现在得一姓,一沈一虞,沈虞?
红信挽过那醉酒青年的手臂,试图将人引走,却被那青年一把甩开,红信没有防备,踉跄几步,险些摔在地上。
那青年上下打量了一番池行昧,半旧的粗布玄衣,腰间也没有象征身份的配饰,他嗤笑一声:“我当是哪来的公子爷,原来是个不长眼的贱民。老子花了银子,人还没碰着,你倒是跑来吃现成的,也不怕充胖子被打肿脸!”
青年叫嚣着,伸手就要拽沈虞。
“搂紧。”池行昧压低了声音,左手揽过沈虞的腰,带起人身形一转,脚下顺势一勾一送,那醉鬼还没反应过来,就已撞上了护栏,他下意识想抓什么,可整个身子已经向外翻去,护栏应声而碎,青年从三楼掉了下去,唯有儒巾挂在一支突出的横木上。
楼下传来器具碎裂的声音,有人惊呼,有人跑动。
池行昧稳稳站着,怀中人还僵着,像只受惊的猫儿绷紧了腰身。
池行昧收回目光,抬眼扫过欲言又止的红信。
池行昧摸出一锭银子,递向红信,道:“做赔,可够?”
红信艳丽的眉眼顿时舒展,她大方接过银子,声音媚而不腻:“公子好利落的身手,这点东西原是奴家该谢您的。那厮仗着城主府里有亲戚,在这临水楼撒了两年野。只是那姓张的向来难缠,您这一出手,倒是替奴家挡了灾。”
池行昧颔首。
红信正了正髻边花钿,道:“楼里有陈年的梨花白,藏了十二年的。也不知公子中意什么?奴家好给您送来。”
池行昧道:“酒不必,正山小种即可。”
红信笑着应是,下楼去泡茶了。
走廊里安静下来。
沈虞还在他怀里,两个人就那样站着,一左一右,一搂一抱。
“不接客,卖艺不卖身?嗯?”池行昧开口。
沈虞睁开眼,眼底澄澈,哪里还有半分醉意。
“让公子见笑了。”说着,沈虞迈步意图离开,池行昧哪会给他机会,当即抓住了那只纤瘦的手腕拽回怀中,迈步走进雅间。
沈虞被拽得踉跄几步,却不甘示弱,反手扯下了池行昧的面具。
“你!”池行昧声音一沉。
“扯平了。”沈虞挣了挣手腕,却没挣开。
“你偷我东西,我扯你面具,平了。如今我救你一次,你还扯我面具,这账怎么算?”池行昧加重手上力道。
“沈某听不懂公子在说什么。”沈虞道。
池行昧正要开口。
“此物乃中下品灵器火枪,搭配火灵修士,强攻无敌手!一百灵石起拍,每次最低加价十灵石,有人应价吗?一百三十!一百四十!哪位贵主再添?”大堂主持声音忽然高亢。
池行昧透过木窗望向楼下,这才注意到拍卖会已经开始了。
池行昧道:“你们这儿不用银子买卖,用破灵石?”
沈虞面不改色道:“楼里拍卖,银子与灵石交易各一月轮换。”
池行昧正估摸自己拍下消息的可能性,却听沈虞又道:“真是可惜了,看来公子心心念念的珍宝,要落入旁人囊中了。”
池行昧笑了一声,“把东西交出来。”
一开始他想拍下消息,不曾想对方竟在此地现身,既然如此,他自然没有再花钱的必要。
沈虞一摊手,道:“没有。卖了。”
“卖了?给谁?”池行昧道。
“楼内规矩昭然,待公子拍下消息,在下才好告知。”沈虞道。
“你!”池行昧盯着沈虞,正要发作,门外忽然传来一阵急切的脚步声。
“公子,您要的正山泡好了,可还方便奴家进来?”是方才去泡茶的红信。
池行昧松开沈虞,落座后正色道:“进。”
红信笑着进来倒茶,仿佛没瞧见二人微妙的气氛:“公子,咱们这儿的竞品都是以灵石结算,价高者得。不可在楼内出手争抢拍品哦。”
红信简单补充了拍卖注意事项就退至门外了。
沈虞笑道:“公子可听见了?楼内不许斗殴。”
池行昧冷哼一声,仰头灌了一杯热茶。
楼内不许争抢,言外之意楼外可以,可他想拍的是消息,这怎么抢?
他看向拍卖堂,此时的拍品是一摞雷火符,起拍价有一千灵石之多。
“这破烂这么贵?”池行昧撑着脑袋,脸上写满了不爽,“非要灵石才行?”
“将灵力注入符纸的同时写下符语,须做到灵气不外泄、用时一触即发,对灵力掌控要求极高,整座地下城称得上符师的人寥寥无几,自然价格昂贵。”沈虞走近,主动为池行昧添了一杯茶,“不过一颗下品灵石只值百文,以公子的实力,想来应该不难吧?”
虽说地下城的钱庄与外界相通,可他此行保密,不能动用钱庄的钱,他身上也没带多少银子。
池行昧忽然灵机一动。地下城的墙缝里不都是灵石吗?如果能……
“公子。”沈虞忽然开口叫他,“地下城外露灵石皆属下下品灵石,只做照明灯,不流通。”
“……”他不抠墙缝就是了。
“这个不行那个不行,那你倒是说说什么行?”池行昧不爽。
沈虞道:“公子若是手头不宽裕,在下可以借公子灵石急用。”
池行昧气笑了,“你偷了我的东西,我还要借你的灵石去买?”
沈虞点头,道:“公子若是还不起也无妨,给在下一个承诺即可。”
池行昧无语。绕这么半天,在这等他呢?
两人一时无话,此时,楼下的主持声清晰入耳。
“接下来是最后一件拍品,沙棠枝!三十灵石起拍!每次最低加价三十。”
“沙棠枝?神话里的仙木?这你们也能弄来。”池行昧错愕道。
沈虞道:“沙棠御水,消息渡人。这里的人,更喜欢外人称此地为桃花源。”
池行昧缄默不语。
“五百!”
“六百五十!”
价格不断走高,池行昧浑然没有叫价的意思。
沈虞道:“看来公子不打算……”
“一千!”池行昧忽然举牌。
“还有更高的吗?一千灵石第一次!一千灵石第二次!最后一次机会!一千灵石,第三次,成交!恭喜这位贵主!”主持激动地喊道。
横竖都是一个承诺,沈虞也没说灵石多少封顶,自然是坑他越多越好。
沈虞也不在意,躬身道:“公子请随我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