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苹果》酌时

5、chapter 05 埋没温柔的

　　等到宋寒食回到学校上课那天刚好赶上高三第一次模拟考试。

　　“寒食，身体好了吗你就来，转几圈，让姐妹看看。”

　　赵然扑过去抱住宋寒食，小手在宋寒食的额头上试图测测她的体温。

　　宋寒食把赵然的手拿下来，笑着回答：“没事没事，已经好了，考试准备开始了，我不在的这几天你复习怎么样？”

　　“唉，复不复习都是那样。”赵然瞬间泄气，像蔫了的花一样。

　　宋寒食娇嗔了几句赵然，随后在教室里寻找着某人的身影。

　　“我在这。”陆清明的声音从她的身后传来。

　　“休息好没就过来，就是一次考试，别拿自己的身体开玩笑。”陆清明皱着眉头看宋寒食还苍白的脸，语气稍微严肃。

　　宋寒食对他笑笑：“多大点事，放心吧。”

　　注意到男孩手上拎着的东西，疑惑不解。

　　陆清明把袋子递过去，挠挠头，不好意思地说：“我爬墙出去给你买了点水果，你可以在学校吃，刚生完病就得要多吃一点水果。”

　　陆清明当着赵然的面直接地说出来，让宋寒食怪霎红了脸的：

　　“嗯，谢谢，谢谢你的好意。”

　　陆清明没有忽略女孩微红的小脸，心情愉悦地走了。

　　旁边的赵然搂住宋寒食的肩膀，一脸贼兮兮。

　　“你有什么要和我分享的吗，亲爱的宋寒食小朋友。”

　　宋寒食捏了捏赵然的脸蛋，留下一句话转头就走，“啥也没有。”

　　“你说嘛你说嘛，人家真的好奇。”赵然不死心地跑上去追问。

　　晚上晚自习的时候，照例宋寒食和陆清明在班级门口占位置。

　　“小宋同学，一个一米八几的大帅哥站在面前，你的脑子里能不能别只有数学题。”

　　陆清明撑着下巴，眼睛扑哧扑哧地看着旁边的宋寒食。

　　“我脑子里不仅有数学题，还有物化生，谢谢。”宋寒食头也没有抬，手上的笔也没停下。

　　无聊的男孩把笔一扔课桌上，双手交叉放在后脑勺，一脸闲暇地看着旁边一丝不苟的女孩。

　　“陆同学，请你不要看我了，要不然你就滚回教室。”

　　宋寒食在陆清明的注视下终于写不下去了，转头瞪一眼陆清明。

　　“好好好，你先写着，准备放学了，我去食堂给你打碗绿豆海带，等着。”陆清明笑笑拍拍宋寒食的脑袋，起身离开。

　　空荡荡的走廊这时只有零零散散的几个人坐在教室外头，宋寒食独自一人，微风一阵阵的吹着，有些许凉意。

　　“同学，能帮我喊一下你们班的杨晨老师吗？有份文件需要他签字。”

　　这句话被风送到了宋寒食的耳朵，宋寒食再次抬头看清来人，有点眼熟，好像是五班的班长，叫什么来着？

　　沈淮声……

　　宋寒食意识到还没有回答人家，赶忙说道：“噢噢，他在教室里面看班，我帮你叫他。”

　　说完悄咪咪地打开教室门，探头进去。

　　“老师，有人找你。”

　　杨晨签好字以后让沈淮声稍等一会儿，他去办公室拿点东西。

　　沈淮声乖乖地站在教室外面的走廊，目光看向对面楼层，紧紧握着的拳头足以看出他的紧张。

　　而帮完忙的宋寒食又坐回原来的位置，安心写题。

　　宋寒食眼里的三角函数越来越模糊，闭上眼睛再次睁开想努力看清，却没见好转反而越来越看不清了。

　　“啪嗒”

　　黑笔从她的手里掉到地上，沈淮声听见声音回头一看宋寒食毫无生气地趴在桌面上。

　　沈淮声走过去，用手背轻轻推了推宋寒食的肩膀，“宋寒食？”

　　见女孩没有回应他，沈淮声有点慌了，不确定地又喊了一遍：“宋寒食？”

　　还是没有反应，沈淮声把手里的文件用桌面的书本压住，将宋寒食一把抱起飞奔校医室。

　　“宋寒食？你能听到我说话吗？”一边跑一边试着喊醒宋寒食，但始终没有回应。宋寒食闭着眼睛像是没知觉的布娃娃。

　　沈淮声将人送到校医室，王老师看见又是宋寒食，起身抓紧拨打了 120。

　　宋寒食在回校的第一个晚上又被送进了医院。

　　沈淮声一脸不解地看着王老师，王老师仅仅只是说了一句：

　　“别问，不说。别管，别多想。”

　　沈淮声看着救护车红蓝色的灯光渐渐远去，仿佛自己的心也被跟着一起带去了。

　　晚自习放学铃声的响起，教学楼瞬间变得热闹起来，谁都不知道刚刚所发生的一切。

　　陆清明乐滋滋地拎着绿豆海带回来，宋寒食的作业还在走廊课桌上，但不见人影，陆清明走进教室环视一圈，依旧没看见宋寒食。

　　“奇怪了，人哪去了？” 陆清明嘴里嘟囔着，慢慢收拾好两人在教室外面的的复习资料。

　　那碗绿豆海带被陆清明放在宋寒食的课桌上，一整晚都没动过。

　　校医室的王老师给宋寒食的班主任打电话，告知他宋寒食又被送进医院了，让他通知宋寒食的父母。

　　夏锋无奈地揉揉自己的太阳穴，“这孩子也太可怜了，年纪轻轻的就得这病。” 轻轻摇头后在手机拨号记录上面寻找到前不久才通过电话的宋寒食父母拨了过去。

　　“寒食妈妈，寒食，她又晕倒了。”

　　医院抢救室

　　“把除颤仪拿过来！”

　　“是！”

　　看见心电图恢复到正常，医生才舒了一口气。

　　“送去病房吧，家属来了吗？”

　　“在门口等着呢。”

　　寒食的主治医生走出急救室，宋父宋母立马着急地凑过来。

　　“医生，我们寒食怎么样了？”

　　“病人已经抢救过来了，不过，你们真的不打算化疗吗？这可以延长小姑娘的生命。”

　　宋妈妈瞬间泪如雨下：

　　“我们也想让她一直健健康康的，但是，您所说的化疗对我们寒食来说太煎熬了，她和我们说，她想在最后的日子里开开心心的。”

　　医生理解地点点头，化疗能暂时护住生命，但确实痛苦。

　　“既然如此，你们就得时时刻刻做好孩子随时被送来医院的准备，像白血病这种，目前国内并没有治疗方案，更何况小姑娘是晚期。”

　　宋爸爸悲痛地搂着自己怀里妻子，说完医生留下家属离开此地。

　　“这叫什么事啊，我的寒食啊！”

　　宋妈妈趁着现在没和寒食待在一块儿，崩溃地坐在地上痛哭。

　　没有了平常温温柔柔，端庄优雅的气质，早上为了送寒食去学校专门打理的头发也松散了，凌乱地垂在耳边。

　　宋爸爸单膝跪在地上支撑着此时痛不欲生的妻子，没有说话，也无话可说，只能静静地陪伴。

　　宋寒食果不其然地错过了第二天的考试。

　　“老师，怎么宋寒食又请假回家了，上次没恢复好吗？”

　　陆清明趁着早读问问题的空隙，抓紧询问班主任。

　　“人家家里有事我怎么知道，再说了，把你的心思放在一模上，花花肠子藏起来。”夏锋吃着早饭，手上还拿着半根油条回答陆清明。

　　沈淮声过来找自己的班主任，碰见了堵在门口的陆清明。

　　“早。”

　　“早，你堵在这干什么？”

　　陆清明赶紧给沈淮声让开位置，“没事，就是答疑解惑来了。”

　　沈淮声想到昨晚的事，正巧对上夏锋的眼睛，夏锋冲他眨了两下眼。

　　沈淮声点点头。

　　等陆清明走了以后，沈淮声看着办公室没人，压低音量问道：“夏老师，那个宋同学……”

　　“病了，蛮严重的，你既然碰上了，就别和外头的人说，小姑娘还想平平淡淡的地撑到高考。”

　　沈淮声回到自己教室的时候脑子里还是刚刚夏锋对他说的话，脑子里嗡嗡嗡作响。

　　医院的宋寒食鼻子里插着管子，手上插着针，吊着水，拿着手机翻出自从上了高三以来所有周测月考的成绩单。

　　无论大小考试，宋寒食排在陆清明上头的，只有十二次，一共十二张成绩单。

　　看着排名表，宋寒食伸手用病号服擦了擦自己刚刚涌上来的泪水，心里满是酸楚。

　　泪水没抑制住，总是控制不住地源源不断往外流，宋寒食不停地擦，泪滴渐渐浸湿了手袖。

　　笨蛋陆清明，我成绩其实没有好，只是为了和你靠近点，我才努力向上爬。

　　“咚咚咚”宋寒食慌忙潦草地擦干自己的泪水，“请进”

　　宋寒食愣了一下，没想到是他。

　　听妈妈讲人家救了自己，也能明白他为什么会出现在这。

　　“宋同学，我来看看你。”

　　还穿着校服的沈淮声手上拎着水果篮子走进来，进入眼帘的是眼睛红肿，插着管子的宋寒食

　　是他从来没有见过的宋寒食。

　　“沈同学，你怎么来了？”

　　宋寒食的声音带了点虚弱，但也能听出她在努力将自己最好的一面展现出来。

　　沈淮声把水果放在桌子上，没来之前在心里练习了几百遍的说辞在此时竟然一句也说不出口。

　　空气安静了一会儿，沈淮声才缓缓说道：“夏老师都和我说了，我会替你保守秘密的。”

　　宋寒食顿了顿，咧起嘴角冲他笑了笑，“谢谢。”

　　“今天考试结束，我专门请假过来探望你，找夏老师要来了你们这两天考试的试卷，给你带过来。”

　　女孩欣喜地接过试卷，就着被子直接在上面开始演算题目。

　　沈淮声安安静静地坐在旁边看着宋寒食。

　　面前的女孩子想题时的眉头紧锁，豁然开朗，他统统都想刻在脑子里。

　　——宋寒食，我很早很早就认识你了，比陆清明还早。可是，你从来没有回头看过我。

　　两人就这么融洽地呆了一个多小时，直到宋妈妈来给宋寒食送晚饭打破这一气氛。

　　“阿姨好。”沈淮声主动站起来问好。

　　宋妈妈知道这是救了自己女儿的同学，连忙握住他的手向他道谢。

　　“同学，真的，真的非常感谢你，幸好有你当时在我们寒食身边，救了她一命。”宋妈妈说着说着渐渐带有哭腔。

　　宋寒食听出妈妈的不对劲，侧过身去背对着妈妈擦了擦眼泪。

　　“没事的阿姨，寒食人这么好，无论是谁都不会袖手旁观的。”沈淮声说着看向红着眼圈望着自己妈妈的宋寒食，回过头对宋妈妈说：

　　“阿姨，我还要回去上晚自习，就不打扰寒食休息了。”

　　“诶诶，好，路上注意安全啊。”

　　宋寒食向这位善良的好心人拜拜。“沈同学明天见。”

　　趟了几天的宋寒食一大清早来到教室，同桌赵然正在眉头紧皱，嘴里嘟囔着：“这个对了，这个又错，唉，选择题错的有点多。”

　　“寒食啊，回来啦，我这次考试估计要完蛋了。”

　　赵然一把搂住宋寒食，无意间摩擦到了宋寒食吊水的针口。

　　“嘶。”

　　赵然没有忽略寒食的极小声的吸气，抓起宋寒食因为扎了许多次而导致青肿的手腕惊讶：“寒食，你这是怎么回事？怎么手腕这么青肿啊。”

　　寒食挣扎地将手腕收回来，别过脸扯开话题：“没事，就是身体不舒服去吊水了，你在对昨天□□吗？我们一起吧。”

　　“寒食，你有事情瞒着我。”

　　赵然放下手中的笔，脸上是难得认真的神情，以至于宋寒食没敢直视她的眼睛，自顾自地从书包掏出试卷。

　　“没什么呀，就是突然发烧，连夜去医院吊水。”宋寒食说着还装模作样地说：“因为我的血管太难找了，护士小姐扎好多次都没扎准，所以才成这样的。”

　　赵然凑近盯着宋寒食的眼睛，确定宋寒食眼里没有心虚这才相信，接着和宋寒食吐槽这几张难于上青天的试卷。

　　“小宋同学。”

　　宋寒食没回头，但是扬起的嘴角却出卖了她。

　　陆清明抱着全班同学的答题卡来到宋寒食的座位，弯下身子。

　　“这回好透没？连续两次跑医院，一定要养好身体再来学校啊。”

　　宋寒食连忙点头：“好了，好了，真好了。”

　　陆清明眼神充满不相信，扬了扬头，示意宋寒食站起来转一圈看看。

　　宋寒食脸上洋溢着笑容，起身左扭扭右扭扭，“你看呐。”

　　陆清明眼睛扫到女孩手背上的那片青肿，多叮嘱几句后就找借口离开了。

　　宋寒食愉悦地坐下来，再回头想看一眼陆清明的时候却发现人不在座位上。

　　等到上课铃响起的时候才看见陆清明匆匆忙忙地回来，怀里也不知道揣着什么。

　　大家坐回位置上，突然宋寒食的后桌戳了戳寒食的后背。

　　“嗯？”寒食偏过头，以为是后桌想要说什么，结果后面的同学递过来一个布裹。

　　用校服外套包裹着，里面冰冰凉凉的。

　　宋寒食接过来打开看，校服的领口处上面还写着陆清明的大名，校服被一部分化了的冰块浸湿，但好在校服质量不错也没有渗出来。

　　宋寒食回头看向陆清明的位置，当事人露着大白牙冲她得意地笑笑。

　　女孩抓在手里的校服，从后面几排传到前面来也是辛苦中间传递的同学了。

　　这时候才发现，校服外套上面还用铅笔写了字：

　　“敷手背，超好用，食堂阿姨给的冰块。”

　　旁边的赵然把脑袋伸过来，也看见了上面的字，看热闹似的调侃：“寒食，冰块敷手背超好用的哟。”

　　宋寒食整节课都将冰块敷在手背，平常上课从不走神的她眼睛盯着冰块不自觉地放空。

　　——宋寒食，你个短命鬼，这样不好，是对陆清明的不负责。

　　——宋寒食，你快死了就不要给别人留有希望。

　　——宋寒食，就剩这么点日子了，你有什么资格触碰这些美好的东西。

　　下课的打铃声唤醒宋寒食的思绪，她转过头看向窗外湛蓝的天空，周围因为下课而开始吵吵闹闹，但这都没有打扰到宋寒食。

　　我就轻轻感受一下，就像微风拂过不留痕迹。

　　可以吗？老天爷

　　“小宋同学，数学成绩出来了，咱们去办公室溜达一圈呗。”陆清明趴在窗口对着宋寒食说道。

　　他的尾音勾着笑意，声线清爽干净，像一个羽毛飘过宋寒食的心，宋寒食嫣然一笑，笑起来的时候眼睛像月牙儿一般弯弯的。

　　“好啊。”

　　老天爷，我不会认输的。

　　哪怕下一秒我倒在教室，也不会向你投降。

　　“寒食和清明来了，我也正在看你俩的试卷呢。这次数学寒食考的真不错，就是有些小毛病没注意导致被扣分。”

　　两人走进办公室，数学老师就乐呵呵地说道：“前天考完，今天就过来要看成绩，你们太心急了吧。”

　　陆清明双手交叉懒散地靠在办公室的墙上，轻笑。

　　“清明同学，数学我赢了。”

　　宋寒食嘚瑟地看向旁边的陆清明，欢天喜地都写在了脸上，仿佛下一秒就能手舞足蹈起来。

　　“唉，本来想光明正大赢了你的，结果你缺考了，那只好……”陆清明假装惋惜地说。

　　宋寒食疑惑地瞪大眼睛：“那什么？”

　　“只好下一次再赢你了。”

　　宋寒食的手指抠着校服裤的白边，像是在借力平复自己。

　　“好啊，到时候你可别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