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苹果》酌时

4、chapter 04 裹挟苦念的

　　阳光倾洒而下，面前的女孩穿着牛仔一字裙，上身是深蓝色的碎花小搭。

　　两人都意识到和对方的穿着有点撞了，但默契的谁也没有说穿，并不约而同地打算无视，直到火锅店。

　　“这肉没熟，手别这么快，不抢你的。”

　　陆清明看宋寒食就要夹起还在锅里翻滚的肉及时制止。

　　宋寒食尴尬地笑了笑：“我没想夹，只是怕他粘锅而已。”

　　接着两人都不再说话，气氛尴尬到极致。

　　“陆哥，宋生代，好巧啊！”

　　宋寒食是生物课代表，所以班里的同学总会喊她宋生代，寒食下意识回头看向声音来源。

　　是陆清明宿舍的秦理，站在他旁边的是五班的班长沈淮声，还有几个他们班的同学。

　　“陆哥，你们这是……”

　　秦理看着两人一脸八卦。

　　沈淮声和陆清明打了声招呼，目光又落在坐在对面的女孩。

　　“上次陆清明不是带我去校医室嘛，请他吃个饭表示感谢，你们怎么也聚一块儿了？”宋寒食简单地讲述。

　　沈淮声上次开会也在现场，当然也看见了两人。

　　两个班隔得太远，没有理由没有身份，所以不能理所应当。

　　“这是沈淮声，孙达，吴博，我们在篮球场打球过来吃个饭。”秦理给宋寒食介绍道。

　　“陆哥你们认识的，宋寒食，我们班生物课代表，成绩杠杠的。”

　　“你们快去吧，不用管我们了。”陆清明坐回位置接着下食材，把刚刚煮熟的肉用公筷夹到宋寒食碗里。

　　“陆哥，一起嘛一起嘛，人多热闹，生代你说呢？”

　　秦理料准陆清明肯定会尊重宋寒食的意愿，所以把问题抛给了她。

　　“一起吧。”宋寒食见大家都是同学，微微侧头看向陆清明，右手偷偷扣着裙边，不好拒绝，点点头算是答应了。

　　沈淮声将陆清明的表情看在眼里，他被被秦理往里推，和宋寒食坐在了一边。

　　沈淮声假装淡定地清洗着自己的碗筷，全程没有给宋寒食任何眼神或搭过一句话。

　　“你怎么把肉给我了，你自己也吃呀。”

　　宋寒食喝了口饮料，低个头就看见自己碗里满满的肉。

　　旁边的沈淮声趁着吃饭假装不经意地看了一眼宋寒食的碗。

　　确实是满满的肉。

　　寒食嘴里塞着肉，慢慢吞吞地嚼着，胃里有种若有若无的反涌，导致寒食一直皱着眉头。

　　“怎么了，不合你胃口吗？”

　　坐在旁边的沈淮声瞧见宋寒食的难受，顺口问了出来。

　　这声音引得对面的陆清明抬头看过来，“怎么了，不好吃吗，不好吃不要吃了，我带你去吃别的。”

　　宋寒食摇摇头，喉咙上下一动，嘴里的肉咽了下去。

　　“没有不好吃，可能是吃的有点多了。”

　　沈淮声给她倒杯茶水放在旁边凉凉，把整扎饮料放在寒食边上。

　　有了秦理的加入，场面果然变得热闹了许多，不过就是篮球之类的，宋寒食不感兴趣，只是低头吃自己的，也不多说，一聊到她就应两声。

　　火锅沸腾的咕噜咕噜响，油蹦的到处都是。

　　“我天。”

　　宋寒食听到动静猛然抬头，看向对面的男孩。嘴里的肉还没来得及咽下去，着急地问道：

　　“怎么了？”

　　“没事，热油崩进眼睛里了。”

　　陆清明赶紧起身去厕所洗眼睛，宋寒食对沈淮声说：“麻烦借过让我出去看一下。”

　　“噢噢，好的。”

　　多年以后的沈淮声回忆：“她第一次对我说话，是因为陆清明。”

　　宋寒食焦急地抠着手指在厕所门外等着陆清明。

　　二十几分钟过后，陆清明搭在额头上的头发已经湿漉漉，左手捂着眼睛走出来。

　　“怎么样，好点了吗?”宋寒食上前焦急的问。

　　陆清明眼睛火辣辣的灼烧感，看见宋寒食满脸慌张，试图用淡定的语气安抚她：“没事没事，你别慌，我先送你回去，然后我再去趟医院看看有没有发炎。”

　　“我这个时候哪里能放心回家，我和你一起去吧。”宋寒食皱着眉头提议。

　　陆清明盯着女孩的眼眸，软下心来，“好吧，麻烦你了。”

　　宋寒食连忙点头，跑回位置收拾好自己和陆清明的东西。

　　“生代，陆哥怎么样了？”

　　秦理瞅着宋寒食回来，抓着她收拾东西的空闲问道。

　　“你们先吃着，我陪他去趟医院，后面的饭钱我在手机发给你。”

　　“要不要紧，要不我也一起过去。”秦理说着也要拿衣服一起走。

　　宋寒食看一眼座位上的几个同学，摆摆手，“不用了，你还有朋友在这，我去就行。”

　　“诶，好，有事联系我啊。”

　　“嗯。”宋寒食风风火火的样子秦理也是第一次见，这两人没点情况都不信。

　　宋寒食陪着陆清明一块儿去医院，女孩帮忙跑上跑下地缴费拿药，然后坐在诊室门口的椅子上等着。

　　陆清明被烫到的眼睛包上白纱布，一边给医生道谢一边把门顺便关上。

　　“宋寒食。”

　　女孩抬眼看过去，陆清明站在旁边，连忙起身问道：“医生怎么说？”

　　宋寒食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男孩，眼里装满了纯粹的担忧，陆清明扬起笑容，没忍住第二次上手摸了宋寒食的小脑袋。

　　“放心，我没瞎。我可是要在下次考试拿第一的，别担心了，我们回家吧。”

　　宋寒食这次没躲开，两步直接上去轻轻地抱住了陆清明。

　　被抱住的人愣住了，陆清明的手还僵在宋寒食的头上。

　　突然怀里的声音带了点哭腔：“去你大爷的陆清明！路上一句话不说，一直板着个脸，我还以为你要瞎了。”

　　宋寒食哭个不停：“我刚刚坐在这脑子里想的都是你要是瞎了高考怎么办，你父母怎么办，去你的。”

　　陆清明反应过来之后笑了一声，轻轻回抱住女孩。

　　“是我的错，我应该和你说清楚，真哭了？我看看。”

　　“看个屁，我送你回家。”宋寒食感觉到两人之间的暧昧，随后低着头从陆清明怀里出来，擦干眼泪，“你的眼睛，怎么和叔叔阿姨说啊？”

　　“多大点事，你还送我回家，走吧，我送你回去。”

　　陆清明拍拍宋寒食的小脑袋。

　　第二天早上宋寒食顶着个黑眼圈来学校。

　　要不是自己提议去吃火锅，陆清明的眼睛也不会被热辣的油蹦到，看到陆清明的脸上贴了块白纱布，宋寒食简直是要愧疚死。

　　“寒食，你看陆清明的眼睛咋了？”不知情的赵然凑到宋寒食旁边询问。

　　宋寒食哀嚎一声扑到课桌上，“啊！都是我的错！”

　　不知所以的赵然看着宋寒食无奈地耸耸肩。

　　课上，数学老师让陆清明上讲台给同学讲讲解题思路。

　　陆清明拿起电脑笔刚想点加一页，结果由于眼睛的偏差点到了全部消除。

　　无辜的陆清明转头和数学老师大眼瞪小眼。

　　“我懂怎么弄回来，别慌别慌。”宋寒食赶紧上去拯救。

　　陆清明看着比自己矮一个头的女孩在旁边东点点西点点，把自己刚刚消掉的东西弄了回来。

　　老师无奈地嘱咐：“清明，保护好眼睛，别耽误考试。”

　　等恢复原状后，清明嘴里念叨着步骤，一边答题一边点点头。

　　陆清明认识宋寒食这么久以来，见她这么贴心。

　　想去打水，她就已经接好放在课桌上了；数学老师喊他去领卷子，她也早早的给拿回来了。

　　陆清明享受了一会儿，等到下课的时候他走向宋寒食的座位旁边。

　　宋寒食正在算题，眼前的题目被阴影所盖住，抬头就落入了陆清明那只没有受伤的眼眸。

　　陆清明靠在宋寒食的课桌上，偏过头对她说：

　　“你老老实实复习，这些不该你做，你不要愧疚，小心第一被我抢过来咯。” 陆清明又恢复同往常一样张扬的姿态。

　　宋寒食盯着陆清明，又看看自己的书，抽出陆清明手压住的那本书，扬起嘴角对陆清明微笑，“你放心，第一的位置我会守好的。”

　　“这才对嘛，走了。”

　　宋寒食看着男孩的背影，在自己草稿纸的角落上，一笔一划地写出陆清明，随后又用笔将它全部涂黑。

　　真烦。

　　下午上完课，宋寒食和赵然率先回宿舍洗头洗澡。

　　“寒食，你掉头发好多啊，是不是熬夜太猛了？”

　　赵然拿着衣服准备进浴室洗澡，看见宋寒食的头发整把整把的掉在地上。

　　宋寒食不以为然，漠然地看着地上的头发，淡淡地说：“没关系，掉就掉吧。”

　　她弯着腰继续洗头，在赵然听不见的地方小声嘀咕：“早掉完早安心。”

　　眼见着一抹红色滴在了瓷砖上，却被水很快的冲刷掉。

　　宋寒食心里慌了一下，赶紧收拾好自己的头发，用纸巾堵住自己的鼻子。

　　将带血的纸巾扔进垃圾桶的时候，宋寒食不放心还多抽几张纸巾盖盖住底下的血渍。

　　好在宿舍这时候只有自己和赵然，也没人看见刚刚的一幕。

　　晚自习的时候，宋寒食难得的没有在看书复习，反而给自己画了一个简易的日历。

　　在高考的那两天标上星星，然后一笔一笔地划掉这个月已经过去的日子。

　　看着越来越近的日子，宋寒食苦涩地笑笑：什么时候开始，我也要算着时间过日子了。

　　“寒食，出来一下。”班主任在门口招呼宋寒食。

　　宋寒食推开自己的椅子，一脸疑惑地走了出去，“怎么了老师？”

　　“你妈妈来电话了，说明天下午要带你去检查身体。”

　　宋寒食的小脸明显一塌，脸色非常难看地对班主任说明自己知道了。

　　宋寒食的变化没有逃过班主任的眼睛，将女孩拉到走廊边上耐心的问道：“是身体出了什么问题吗？”

　　宋寒食摇了摇头，努力扬起笑脸对班主任说：“没有的，老师，就是单纯不喜欢在这个关键时刻总往医院跑，觉得晦气。”

　　班主任见宋寒食不说，他也不好多问，叮嘱两句后就让女孩回教室了。

　　回到教室的宋寒食眉头紧皱，眼神涣散地看着前面的试卷，久久没有抬手动笔。

　　直到感觉到自己的鼻腔内慢慢涌出一股热流才回过神。

　　急忙从桌屉里抽出几张纸巾塞住自己的鼻子，同桌的赵然看见了惊呼：“寒食，你流鼻血了，快去卫生间！”

　　寒食点点头手捂着鼻子就跑出去。

　　前排的陆清明听到了后面的动静，转头回去看向宋寒食离开的方向，没多想就继续自己手上的事情。

　　宋寒食来到卫生间，俯下身子用冷水清洗自己的鼻子，鲜红的血和清水相触碰，将清水沾上了刺眼的红。

　　现在是上课时间，卫生间里没有人，宋寒食看着洗手池，无意识地捏紧自己的手心，指甲扎着自己，却感觉不到任何疼痛。

　　血一直流出来，宋寒食无论怎么冲洗都止不住。

　　女孩忍不住坐在地上捂着嘴巴崩溃大哭，水龙头的流水声哗哗，勉强能盖住她的呜咽。

　　鼻血透过手的缝隙钻了出来，宋寒食终于没抵住晕在了厕所。

　　好累。

　　宋寒食你还可以坚持。

　　我想放弃了。

　　你睁开眼睛，别睡。

　　宋寒食微微睁开眼睛，映入眼帘的是雪白的天花板，好像还没缓过神来，呆呆地注视前方。

　　过了好久，听见开门的声音，宋寒食才虚弱地喊出一句：“妈妈。”

　　宋妈妈坐到病床旁边的凳子上，轻轻地摸了摸寒食的头，声音有些哽咽，但还是努力让自己的语气像平常一样。

　　“诶，寒食乖，妈妈在呢，哥哥回去给你拿换洗的衣服了，等一会儿就过来。”

　　“寒食要是困了可以再睡会儿，爸爸妈妈和哥哥守着你啊。”

　　“妈妈，等我好了，我还想回学校参加高考。”

　　女孩的眼睛一时微睁一时闭上，似乎努力想让自己清醒起来。

　　宋妈妈看见自己乖巧懂事的女儿这样子，捂着嘴转过身来不让她看见自己落下的眼泪。

　　“咱们先在医院住几天，等身体恢复些了，你想回去咱就回去。”

　　听到这话，宋寒食这才安心地合上眼睛，弱弱地说了一句：“好。”

　　男人从公司赶回来，妻子看见丈夫，心里的防线瞬间倒塌。

　　宋爸爸安慰怀里的妻子，示意出去说，不要打扰寒食休息。

　　“我的寒食为什么要受到这样的罪，我害怕看见她插满管子的样子，我害怕她突然离开我。”

　　“我的女儿现在明明很痛苦，却还一脸乖巧的宽慰我，让我别担心。”宋妈妈俯在宋爸爸的肩上哭得溃不成声。

　　宋爸爸红了眼眶，但是作为一家之主他不能倒下，只能拍拍妻子的肩膀，抚慰她的心。

　　“化疗确实能让咱们寒食活得更久，可让她一直待在这样冰冷无情的医院，靠着那些冷冰冰的机器熬日子，依女儿的性格，她宁可回到学校，好好过完剩下的日子。”

　　男人的话空荡的走廊回响。

　　宋寒年拎着洗漱用品靠墙站在后面，听到爸妈说的话，手紧紧地攥着，颓废地低下脑袋。

　　脑子里还是上个月，寒食放月假回家的时候在饭桌上笑嘻嘻和他闹：“以我的成绩考上你们大学是很轻松的，但是我才不去你们学校呢。”

　　这一刻，宋家的悲伤在显得医院不足为奇。

　　“哥，不想喝粥。”

　　宋寒食睡了很久，等清醒的时候已经是晚上。

　　依照父母的指示，宋寒年给宋寒食送来清汤小粥，并监督她全部喝完，“别撒娇，快喝。”

　　宋寒年瞥了自己妹妹一眼，继续在旁边打电脑写论文。

　　得到否定答案的宋寒食只能磨磨蹭蹭地喝下去，突然想到什么，着急地问道：

　　“我当时不是在学校吗，那同学们是不是都看见了……”

　　男人打字的手一顿，转头看向病床上的宋寒食，耷拉着脑袋，病号服宽松的套在身上，抱着盛有白粥的保温盒，眼睛无神地盯着碗里的白粥。

　　宋寒年走过去，拍拍妹妹的脑袋。

　　“没有人看见，是去上厕所的老师发现的你，当时还在上课呢。”

　　宋寒食长舒一口气，“那就好，哥，我觉得我明天就可以出院了，真的。”

　　宋寒年冷淡地将宋寒食的头摁向保温盒，“先喝完你的粥再说，别打扰你哥完成论文大业。”

　　女孩撇撇嘴，切，有什么了不起的。

　　宋寒食好不容易喝完连一颗盐都不放的清简粥，拿起手机迫不及待的查看班群信息。

　　上面只有零零散散的几个人在聊天，对话框有陆清明和赵然发过来的信息。

　　陆清明：“班主任说你发烧请病假回去了，身体怎么样了？我帮你记有这几天复习的笔记，在你的桌面上。”

　　“什么时候能回来，月假还要好久，这时候不能去探望你，你要尽快好起来哦。”

　　“手机是从班主任那里偷过来用的，我天，等一会儿还得偷偷还回去。”

　　宋寒食想象到陆清明说这话的样子，浅浅地笑出声来。

　　下一条是赵然的。

　　“寒食宝贝，发烧了就不要乱吃东西，上火导致的发烧就要吃点下火的。我给我妈打去电话，交代她给阿姨拿点下火的凉茶给你，我们家自己种的哦。”

　　“身体快快好起来，等你回来一起玩耍。”

　　宋寒食知道赵然上交的是模型机，所以才能给自己发消息。

　　女孩给两人都一一留言了，只不过这个时候算算时间，应该是在上晚自习，所以没人回复宋寒食。

　　宋寒年看见自己妹妹笑得跟个小傻子一样，无语地吐槽：“笑得跟个笨智障似的。”

　　宋寒食瞪了他一眼，没有搭理哥哥。

　　这时候一对夫妇推开门进来。

　　宋爸爸开口道：“寒食，医生说你的身体可以出院了。”

　　“你要是想回学校和同学们待在一起的话，可以晚两天再回去，上了高三以后，你难得回家，陪爸妈好好说说话。”宋妈妈坐到病床旁边的椅子上，拿起苹果打算给宋寒食削一个。

　　宋寒食抱住妈妈的胳膊，笑着点点头，“妈妈，高三就是这样嘛，我也很想你和爸爸，这几天我就在家陪你们好不好？”

　　“就知道哄你吗开心。”宋妈妈笑意晏晏，把手里削好的苹果地给女儿。

　　“妈，我也要一个，帮我削削。”宋寒年手上的动作没停，眼睛也没离开电脑。

　　宋爸爸坐在旁边，赏给儿子一个暴栗：“我削你好不好？”

　　男人撇撇嘴，不再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