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趋西步》反对菠菜

4、第四章 还是金钱有力量 天刚刚擦亮

　　天刚刚擦亮，琼玖一家带着姜照到了客栈，看到周家三口齐上阵，或是在门槛上，又或是在案板上，揉面的揉面，擀面的擀面，她没法丢了烤炉不管。

　　周记烧饼凭借祖传手艺声名鹊起，芝麻粒粒饱满，面皮层层酥脆，本想着多卖些，与章家客栈达成了分成协议——客栈三，周记七。

　　起初倒也算顺利，可日子久了，章家便使尽了花招，今日是涨煤炭钱，明日又是粉里掺麸皮，为了分成多些，尽是私自分销与多个客栈，三人只好没日没夜得揉面和擀皮，舅父十指竟是磨出了血泡也不得歇。

　　姜照有一丝丝得不落忍，却还是忍住了，只是不敢再主动瞧琼玖一眼。

　　琼玖与其舅父和舅母商议后决定，宁可舍掉定钱，也要从这章家客栈的盘剥里挣脱出来，眼下自己没有法子，只得将希望寄托在那人身上。

　　姜照不知怎的，感觉背后发凉，不敢多想，也不敢回头，只是一味地添炭。

　　“像是被抓了壮丁？”姜照蹲在章家客栈后巷，趁着到炭灰的时机稍作休息，两条眉毛皱皱巴巴，脸上留着深深浅浅的炭灰，她甚至觉得不如做个乞丐轻松些。

　　“他怎么还不下来？”姜照抬头望着屋檐，话唠属性压都压不住，“瞧着瓦片都要被他踩出窟窿了……”那家人属实有些可怜，嘴里絮叨着“我倒不是赎罪，就是看不过去了。”

　　没瞧见人影，姜照惦记那烤炉该加炭了，又回到了客栈。

　　“靠谱吗？”琼玖端在门槛上揉面，言语之间看不出情绪变化，“你说的那位虽答应了替你去劫刘知府外甥的赃款，会不会不作数？”

　　“我可没诓他，反而是实打实地付了银钱，不差一分一毫！”她还指望着事情成了，能分笔赃款，从而平了找保镖的账，可这都正午了，还未见人来。

　　阴影里一声轻咳，虽声音细微，却还是被姜照和琼玖捕捉到了，两人赶忙到了一墙之隔的后巷。

　　昨日的男人从屋檐跃下，斜挎着一个包袱，落地后，将包袱扔给姜照“赃款一千两。”并自报了家门“我叫荆南。”

　　“不是三千两的公款吗？”琼玖想起来，她去客房找掌柜时，听到知府外甥在与其谈话，说是过了章家的账面，三千两的赃款便可分与他一千两。

　　“我打听过了，小铺面五百两，加上四百两买个客栈分销凭证，还余了一百两呢。”这是他说过字数最多的一句话了。

　　“看着你一身正气的，怎么也贪财？”姜照一向看人不准，没想到这么不准。

　　荆南只说了句，钱都有它该去的去处，就走了，后来她才知道，那些钱他都给了积善堂。

　　“这可是公款！”只有琼玖还在迟疑，而其余两人，一人已经大发善心了，另一人在哀叹分赃不匀。

　　“算是章家体恤你们。”只当是拿走了属于章家的那份，果然，一提章家，琼玖不再犹豫了，迅速将那银票揣进怀中。

　　姜照跟在琼玖身后，盘算着什么“你怎么也要帮我把帐平了吧。”絮絮叨叨像个精打细算的小账房。

　　“嗯。”

　　“你可是应了的。”

　　后来事情并未朝着姜照期望的方向发展，在租了铺面，买了凭证后，还需要简单地装潢，所以，一文钱也余不下了。

　　好在琼玖一直就留意西市上哪些铺面适合自家，很快一家人便商定好了目标，现在只需要与章家进行钱财分割了。

　　可章家却并不打算任由他们来去自如，自是舍不得这个赚钱的活招牌。

　　姜照本就不打算在外城久待，所以想着如何尽快与章家谈妥，这日夜色渐浓，三人聚在客栈后巷。

　　“雇佣你，倒是值。”姜照这般直愣愣地夸人，倒是让荆南耳尖可疑地红了一瞬，随即别过脸“再抢或是偷，还是要加钱的。”

　　好吧，姜照的算盘没能如意，没想到是个完全不开窍的人。

　　“我劝说了半日，舅妈猜同意明日烧饼铺休息。”琼玖也想在舅母与舅父累倒之前定下来。

　　“是个骡子，也该歇歇了。”姜照十分同意，她待了不过一日，却感觉已经累到身体的极限了。

　　“若想一准儿成，还差个物件。”琼玖将视线移到荆南身上。

　　荆南则是盯着姜照，她决定不再当散财童子，与琼玖谈了，算投资。

　　“说吧。”荆南在收到银票的同时，问道。

　　就在此时，巷口传来清朗的声音“深更半夜，后巷聚首，诸位是在分赃呢？”

　　姜照瞳孔一缩，这个声音，她熟悉啊，是城门口按着自己洗脸的衙役，他见过自己的画像。

　　也是奇了，怎么罪魁祸首们在这里齐聚一堂了？

　　她想破了脑袋，也不知道现下如何在这个狭窄的后巷避开他，眼见他提着灯笼一步步靠近，她赶忙拉了拉荆南，低语了两句。

　　“铺子的事儿，明日叫你们掌柜的与我再谈。”未等荆南开口，琼玖却想了法子，好在荆南也算机灵，一个后被挡在那衙役的面前，这时姜照利索地从客栈后门溜到前门了。

　　昨日她刚逃出宫，在城门口被这衙役盘查，装疯卖傻才混过去。前三次出逃，也都是他差点把她堵个正着：第一次她往他脸上扔石灰粉，第二次她脱裤子光溜溜地跑，第三次她藏在泔水桶里装死。

　　如今她换了女装，发髻别着绒花，判若两人。

　　原来是衙门按例寻着各个街巷查刘庄家的丢窃案，这人正是刘知府的外甥。

　　衙役敏锐地察觉到面前这位一身灰布衣男子的站姿，是标准武人戒备的姿态。

　　“可是瞧着我像那偷窃的人？”琼玖看着衙役紧盯着荆南，又自然地往前走了一步挡在荆南身前，想让那衙役看的更清楚些。

　　“姑娘自然不像。”衙役眼神扫过琼玖并未多做停留，接着说“我叫祝修，外衙当差的，若是有什么消息，可一定要告知我。”

　　“那是自然。”琼玖依照祝修的那句话，还给他。

　　祝修还没走，琼玖与荆南的神经也一直绷着，他像是在认真思索，提着灯笼晃了晃说“你家烧饼确实好吃。”

　　然后走了。

　　他常去烧饼铺买酥肉饼，不过琼玖倒是没什么印象。

　　夜风穿过梧桐叶，两人去前街寻了姜照，看见两人她才松了一口气，她决定明日无论如何也要谈妥，然后马上出城。

　　之后，荆南转身消失在夜色中，像一柄归入鞘中的剑。

　　姜照望着他的背影，想起他说的“我不管闲事。”可见......还是金钱有力量。

　　一路上，她在认真地与琼玖谈判，“等铺子开起来，我要占一成干股，算是投资回报。”

　　“一成？”琼玖挑眉。

　　“一成！”姜照斩钉截铁，“我算过了，一成最划算，你们不吃亏，我也有进项。”

　　琼玖就静静地听她絮叨，温婉地笑了，她觉得她很可爱。

　　此时，勤政殿内，掌事太监尹公公弓腰在侧，时刻观察着屏风前那人，以便随时更换茶水、提醒刻钟。

　　一名值班太监踏着碎步进了殿内，在尹公公耳旁俯身说道“总监大人，栩首领说胡安公主又逃出去了。”，尹公公闻言色变，快步到殿前禀奏。

　　“没找到？”语气之间，尹公公并未察觉到异样，仿佛是在询问丢失的猫，但是微微侧头便能发现，建成帝眉头微皱，轻握在手的朱笔稍显停顿。

　　而后，十几个侍卫齐齐跪在了大殿上，尹公公观察到皇帝面色严肃，也不敢贸然上前奉茶。

　　“朕发给你们俸禄不是要听没有的。”

　　“臣领罪。”

　　栩木被罚了五十军棍后，翻身躺在榻上，眼见到了约定见面的时间，才强撑着下地。

　　“明面上走走过场，公主要出城，就先跟好。”一个黑面人站在栩木面前。

　　栩木除了是宫中侍卫首领，还是黑面精卫中的一员，他感叹果然黑卫有着巨大能量，他们这么快就寻到了公主。

　　“那和亲？”
　　“这不是你该问的。”

　　除了他，宫中还有人很是在意公主的去向。

　　皇宫东北角的一座宫殿内，瑜妃正在与来报的探子交谈。

　　“除了罚了五十军棍，皇上没说别的？”

　　“栩首领一向在皇上跟前得宠，能罚他五十军棍，可见皇上是真生气了。”

　　“那就找到她，跟紧她，再想法子让她回宫。”瑜妃微微叹气，补充道“可别伤了她。”

　　瑜妃除了生育的一子一女，还负责养育胡安公主，而三皇子是太子的热门人选。

　　人人以为胡安不过是个弃子，若不是她听到皇上梦语喊姜安，她也会这么认为。

　　姜安是胡安公主的生母。除了胡安，还生了二皇子胡临，所以，即便他已被打发到边东多年，她依旧警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