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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三章 话很少,心很脏 撵车过了宫 ...

  •   撵车过了宫门后,缓缓行驶于内城长街,此时,更鼓响过三响,街面似是被水洗过,空旷的很。

      在过了第一个巷口后,即将到达水门,驾车人忽然“哎呀”一声,身子不稳从车前花落,滚落路旁。

      “废物。” 栩木逐渐没了耐心,也不理会吓瘫的驾车人,紧盯着撵车。

      撵车眼见没人再控车,歪七扭八地停了下来,同时,乳母掀开帘探出头“栩首领,可是发生了什么?”

      栩木一惊,纵马上前,掀开车帘,挑开那病妇裹在身上的锦裘——只见,锦裘下是泛白的粗布,病妇有些木讷,动作缓慢地咧嘴露出没牙的牙龈“贵人,何时能出城啊?”

      栩木脸色在灯笼的光照下变了几变。

      “公主呢?”栩木不再有耐心,一把扣住乳母的肩头。

      乳母平静地看着他“栩首领糊涂了,这个时辰,殿下自然是在寝殿安睡呢,不信的话可以回宫确认。”

      栩木猛地回头,望着宫门的方向,宫门高耸,宫墙紧密,这出调虎离山之计休想再骗了他,立即历喝“回宫,搜查寝殿。”

      “那这病妇和乳母......”副手略显迟疑。

      “一并带回去,问过瑜妃再放行也不迟。”栩木顿了顿,接着说“还有那傻子。”

      说完,翻马离开。

      侍卫还来得及带走他们,乳母抢先从怀中掏出一把匕首,抵在喉间“ 大人,是老奴偷了娘娘私印,想要送老姐姐回家,都是老奴一人的过,求你们放了她吧,她经不住的。”

      “这些话说与我们说也是无用。”侍卫正在寻找时机,想要抢下乳母手中的利刃。

      乳母不理,右手直直划了下去,血喷溅出来,并尖叫道“侍卫逼死老妇啊!”利刃其实是把钝刀,喷溅的其实是鸡血。

      水门附近顿时乱作一团,挑夫、船工都围了过来,两个侍卫被人群堵住,拔刀不是,不拔刀也不是。

      与此同时,那个滚落车前的驾车人,已经上了水门边的货船,她不仅眼不斜,嘴不歪,还腿脚麻利,只是一不小心撞上了搬运货物的船工。

      姜照上船,货船驶出内城水门,沿着水路向外城走去,宫墙渐渐模糊,晨雾缓缓升起,她摸了摸怀里的硬物,是那枚私印。

      货船行到第三个巷口处,她想到第一次出逃。

      她一身太监衣裳沿着墙边一路小跑,怀里揣着攒了许久的金瓜子,内城都是些达官贵人和巨贾商家的住宅,也不知是哪家墙头跃出一个黑影,接着与之缠斗之人紧跟上来。

      突然墙头砸下一人,血溅了她半张脸,想到是在出逃,硬生生压住了惊呼声,而那黑影则淡淡地说了两字“借过。”

      那人没走两步,就朝着她身后的暗巷扔了块石头,留下一句“这里有人。”翻上一堵墙,消失在月色里。

      未等她反应过来,已经被涌来的禁卫军按在地上,她一路念叨着“我不认识他。”可惜,还是被禁足了半年。

      船即将到达外城,她一直没看到船舱里还有一人,那人坐在阴影里“殿下,这是舅母给你留的。”是一些衣裳和银钱,以及一把真正的利刃,她能预料到乳母要承受些什么。

      姜照攥紧那把匕首,闻了闻晨雾里的水腥味,这很好,比殿里的龙脑香好闻多了。

      天还未透亮,西市巷子里飘着一缕麦香,寻着味儿发现,来自“安泰客栈”的烧饼铺。

      客栈一角挂着“周记烧饼”,周师傅在揉面,年轻女子在割油纸与麻绳,一旁还坐着位妇人,见那妇人咳了咳说“玖儿,你放着,我一会儿就理清了。”

      “舅母,我闲不下来的。”

      这女子的叫琼玖,与舅父、舅母一家卖烧饼为生。

      摊前坐着一人,衣衫破烂,右颊还有疤痕,正将第二个烧饼送往嘴中,只是未付一文钱。

      “四文钱。”琼玖说。

      那人抬头“不识得我?”

      “你没出城?”距离她们上次见面已经过去十日了,原本答应带她出城的,却失了信。

      属于是哪壶不开提哪壶了,姜照瞬间拉下了脸,都第四次了。

      “你之前卖我,赚了不少赏钱吧,抵这饭钱,是不是绰绰有余啊。”

      琼玖擦了擦手,从袖底摸出一块银艇,放在案板上“一共十两,两清了。”

      烧饼铺没日没夜地卖烧饼,也要攒个两三年才能够十两钱,若不是为了凑钱贿赂客栈采买,她也不会去举报无缘无故之人,可事情却还是搞砸了。

      姜照眼睛倏地亮了,拿过银子咬了一口,确认是真银,才笑嘻嘻地揣进怀中“这几日,我住你家。”

      “为什么?”

      “因为,这次我是真的要带你一起走。”她拍了拍胸脯,像是在作保证。

      琼玖看着她,浅浅地笑了笑,像是面团上微微裂开一道细纹“你让人分我铺子,如今,还要我收留你?”

      “你知道啦?也不傻嘛?”姜照有些喜欢眼前之人了,话很少,心很脏。

      最后姜照又答应了对方重新开个铺面,才算达成共识,而对方也在对话中知道了姜照已经是第四次逃婚了。

      “酥软酥脆的烧饼嘞~”姜照很快适应了打杂工的新身份,只是脸上的疤痕,不仅无法引来客人,还吓退了好些人。

      “到一旁烧炭吧。”只字不说嫌弃,可一句话里又全是嫌弃,琼玖指了指火炉一旁的铁钳。

      “哦。”这就是寄人篱下吗?可比宫里舒服多了。

      舅父与舅母一脸懵懂,莫名其妙地铺子里多了一个穿破布衣裳的人,甚至在开口后才知道是个女子,琼玖为了解惑,直接拉到一旁说是自己前些天举报了她,为了表示愧疚,容留她几日。

      那日她未来得及离开客栈,听到那侍卫首领说“胡安殿下,还是别为难属下了,回宫吧。”再见,她扮作了乞丐的样子,如今,依旧是番可怜样。

      原来即便是公主也不能得到万千宠爱。原来尽管是公主也要吃尽人间疾苦的。

      傍晚,巷口多了一人。

      那人头戴斗笠,背靠墙根,正在用一块粗布慢条斯理地擦拭刀剑,擦得很是专注,仿佛在抚摸唯一的宝物。

      女主双手抬着一筐烧过的炭灰,踉踉跄跄地走在巷口,刚要喊“喂,那个擦刀的”,却在看清他擦刀姿势时顿住了。

      左手握柄,右手用布从刃根往刃尖一抹,一年前,高墙下,那个浑身血渍的男子在扔石头之前,就是这样擦了一把滴血的短刀。

      她内心有一点点紧张,就一点点,可瞬间竖起的汗毛出卖了她。

      “看够了?”他并未抬头,声音像冰碴子砸在青石板上。

      这声音,就是他,他对着她说“借过”时,就是这个语气和调子。

      “你武功很厉害吧?”她心跳快地快要炸开,可面上却丝毫不显。

      “还行。”声音依旧冷的像是台阶缝里的青苔。

      “你接单吗,保护我去边东,酬金五十两!”

      男人终于抬眼,穿着不甚讲究,下巴满是胡茬,不过,她知道这个人生得好看,特别是眉骨与下颌,脊背直挺挺的,怎么眼睛黑沉,像是两口枯井,他瞧了眼女子,低头继续擦刀“我只接杀人的单。”

      杀人的单子,用时不过一日,到手至少一百两,这保镖的活计,事儿多,钱还少,他算得清。

      “我加钱!”为了报那日之仇,姜照决定以身犯险,可这还不够,居然还要搭上那么些银钱。

      男人将擦拭好的匕首插回靴筒,长剑放回剑鞘,声音闷而短“二百两,先付一半。”

      “成交!”她从怀里掏出一百两的纸币递给那男子,只是一掌拍在墙壁上,震的灰尘簌簌往下掉,她是万般不舍。

      夜色降了下来,姜照躺在小院的躺椅上,数着地上搬家的蚂蚁,琼玖在灶前温火,火光将她的侧脸映得得忽明忽暗。

      “你叫什么?”琼玖突然开口问道。

      “姜照。”琼玖的声音从躺椅里飘出来,带着很浓的睡意,“你叫我阿照就行,对了,明日我要吃馅料更多的肉饼。”

      琼玖没应声,起锅烧水。

      “铺面的事情,明日可有结果。”

      听完这句话,琼玖才算是心里有了着落,回应道“准备洗漱吧。”

      洗漱后,舅母喊了她们吃饭,是馄饨汤和素菜饼,还有饭桌上不常见的一道菜“野菜腊肉”,并夹了腊肉放到姜照的碗中。

      收拾好碗筷后,姜照躺在床上,拼命地想法子,想着想着却开始神思,那日瑜妃的话像蚊虫钻进耳朵,无比清晰“本宫疼了她这些年,也是时候了,弗国应了三万铁骑,有了它,离那位子也便不远了。”

      只听母妃语气温柔,手中还在挑选嫁衣的花样,其实,瑜妃并不是她的生母,生母在她八岁时便殁了,外称病逝的,她知道是自杀。

      原本她就过的忐忑,可瑜妃待她极好,任她肆意与胡闹,瞧不出半点古怪,现下,心也算是落袋了,要想为安,还是要尽快到边东军营,告知哥哥。

      视线回到城中一家客栈,斗笠男人正在喝酒,眼睛掠过对面的烧饼铺,却没什么表情。他不知道雇主是谁,也并不关心,只是关心那些银钱是否够三口之家的赔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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