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迹部景吾视角
迹部景 ...
-
迹部景吾第一次见到北川遥的那天,下着雨。
他原本不需要经过图书馆那条路。学生会办公室在中等部北楼的顶层,他的教室在东楼,从东楼到北楼有室内连廊,连廊里铺着地毯,下雨天也不会沾湿他限量的皮鞋。
但他那天绕了路。
他自己也说不上为什么。也许是雨的声音让他觉得闷,也许是想从窗户看看中庭那棵银杏树的叶子黄了多少。也许什么都不是,也许只是命运这个混蛋在他毫无防备的时候,一脚把他踹进了一条他从未计划过的轨道上。
他经过图书馆门廊的时候,余光扫到一个人。
一个女生。
她站在门廊下面,怀里抱着一本书,校服穿得板板正正,头发扎得很低。雨很大,她的鞋子边缘溅了一点水渍,但她站得很直,直得像是有人在用尺子量她的脊椎骨。
迹部停下脚步。
不是因为她好看。虽然她确实好看——不是那种让人眼前一亮的好看,是那种越看越移不开眼的好看,像一杯没有加糖的黑咖啡,第一口是苦的,但你喝完以后会一直想。
是因为她的表情。
那个表情里没有等人来接的焦急,没有忘记带伞的懊恼,没有在雨里发呆的茫然。她只是在等雨停,平静得像在等一个必然会发生的结果。
这种表情在他迹部景吾的世界里太罕见了。
他身边的所有人都在等什么——等他的回应,等他的认可,等他开口说话好立刻做出恰当的反应。他们永远在动,永远在演,永远在等一个不存在的东西。
但这个女生不一样。
她什么都不在等。
或者说,她等的东西,和别人不一样。
“你是新来的?”他听到自己开口。
这句话说出口的瞬间他就后悔了。太刻意了,太不迹部景吾了。他迹部景吾什么时候需要主动和一个陌生人搭话?
女生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就一眼。
然后她说:“嗯。”
一个字。没有“请问你是”,没有“啊迹部同学你好”,没有那种他看到过一千遍的、像开关被打开一样的、骤然亮起来的表情。
什么都没有。
迹部景吾活了十三年,第一次觉得自己的名字是一张废纸。
“哪个班的?”他继续问。他现在已经完全不在乎自己看起来有多奇怪了。
“一年A组。”
“特进班?”
“嗯。”
“几月的模考进来的?”
女生把书换到左手,微微侧头,用一种让他后背发凉的目光看着他。
那目光里没有敌意,没有好奇,没有任何多余的情绪。她只是在看他,像一个医生在看X光片,所有的骨头和血管都无所遁形。
“你想说什么?”
迹部景吾愣住了。
他很少愣住。他在全国小学生网球大赛决赛的赛场上被对手连追四局都没愣住过。但此刻,在冰帝学园中等部的图书馆门廊下,被一个抱着福克纳的女生用四平八稳的语气问了一句“你想说什么”,他愣住了。
愣完之后,他笑了。
不是他平时那种居高临下的、刻意为之的笑。是那种连他自己都没见过的、从身体最深处涌上来的、抑制不住的笑。
他说:“你这个人,挺有意思的。”
这句话他说过很多次。对很多人说过。但这一次,他说的时候,心里有一个很小很小的声音在说:你完了。
他当时没有在意那个声音。
他后来觉得,那是他这辈子犯过的、最大的一个错误。
之后的很长一段时间里,迹部景吾都在做一件让他自己都觉得不可理喻的事情。
他在找她。
不是在校园里偶遇的那种找。是刻意的、有预谋的、像跟踪狂一样的找。他记住了一年级特进班的课表,知道了她每天中午会去哪里吃饭,摸清了她每周三下午会去图书馆还书。
他觉得自己疯了。
他迹部景吾,迹部财团的继承人,从幼儿园开始就被无数人追捧的冰帝帝王,在追一个女生——不,不是追,他甚至还没有和她说上第二句话,他只是在找她。
这比追更可怕。
因为追至少说明他有行动。而他只是在等。等下一次“偶遇”,等下一个下雨天,等她再一次用那种“你想说什么”的目光看着他。
但她开始躲他了。
起先他以为是巧合。他走到食堂,她刚好走。他经过走廊,她刚好低下头看书。他去图书馆,她刚好不在。
巧合了十次以后,迹部景吾终于明白了一件事。
北川遥在躲他。
这个认知让他的大脑空白了整整两秒钟。两秒钟里,他什么都没想。不是不想,是不能想。因为一旦开始想,他就不得不面对一个让他极度不适的可能性——
他迹部景吾,被一个女生讨厌了。
这不可能。
他在心里把这个可能性翻来覆去地检查了三遍,每一遍都得出了相同的结论:不可能。他不讨厌,他没有做任何让人讨厌的事,他甚至还没有正式和她说过一句话。她不可能讨厌他。
除非她讨厌的不是他做了什么,而是他是谁。
这个想法让他沉默了整整一个下午。社团活动的时候,忍足侑士第三次叫他的名字他才回过神。
“迹部,你怎么了?”忍足推了推眼镜,语气里带着一种让人不爽的探究意味。
“没什么。”他说。
但他知道有什么。
他在想:北川遥到底在怕什么?
因为那不是讨厌。他后来花了很久才想明白。讨厌他的人不会用那种目光看他。那种目光太专注了,专注到像是在用眼睛给什么东西拍照,然后收到心里最深的抽屉里锁起来。
她在躲他,不是因为讨厌他。
是因为她感觉到了什么,而她不想感觉到。
迹部景吾站在中等部天台上,风吹起他校服的下摆,他看着远处特进班教室的窗户,忽然笑了。
这次是真的笑了。
北川遥,你不知道吗?你越躲,我越觉得有意思。
他决定不再等。
不是追,不是逼,不是用迹部景吾的身份去压她。他从来不做那种事,因为那种事得到的不是他想要的。
他只是不再给她躲的机会。
她换了一家便利店,他第二天就出现在那家便利店。她改去三层图书馆,他第二天就坐在三层靠窗的位置上。她调整了去学生会办公室交资料的时间,他第二天就把同一份文件批了三遍,一直坐到她不得不来的那个时间点才离开。
他没有和她说过一句话。
他只是出现在她能看到的地方,安静地、耐心地、像潮水一样缓慢地漫过她的每一道防线。
有一天,她没有躲。
那是开学第三周的中午,他靠在中庭的银杏树下闭目养神。他听到了脚步声。不是偶然经过的那种,是朝他走来的那种,稳稳当当的,像是有人在心里做了一个决定。
他睁开眼。
北川遥站在他面前,手里拿着一沓文件。
“国际交流会的资料,”她说,“二年级的汇总表有一处数据对不上,我查了原始记录,是你们学生会的人录入的时候把九月和十月弄反了。”
她把文件递过来。
他没有接。
他看着她的脸。她的表情和第一次见面时一模一样,平静得像一面湖。但他现在学会了看湖面以下的东西。她的睫毛在微微颤动,耳根有一点点发红,她握文件的手指比平时紧了一些。
她在紧张。
北川遥在紧张。
因为他在看她。
这个发现让他的心情好到了一个离谱的程度。他靠在树干上,翘起腿,用一种他自己都觉得太过明显的、带着笑意的声音说:“你倒是对学生会的事了如指掌。”
“因为你们的学生会做事太粗糙了,”她说,面不改色,“国际交流会不是冰帝的内部活动,出了差错丢的是整个学校的脸。”
她说得对。每一句都对。
迹部景吾这辈子最讨厌别人告诉他什么是对的。因为他永远是对的,不需要任何人来教。但北川遥说他做得不好的时候,他的第一反应不是防御,不是反击,不是“你算什么东西”。
他的第一反应是:她说的有道理。
然后第二反应是:完了,他连这句话都觉得很可爱。
他没有接那份文件。他让她把文件放在旁边的石凳上。她照做了,没有多问一句,转身就走。
他看着她走远的背影,在心里把“北川遥”这三个字翻来覆去地念了三遍。
然后他拿起那份文件,从头到尾看了一遍。数据确实错了。他亲手签的字,他亲手过的目,他亲手犯的错。
他拿起笔,把错误的地方划掉,在旁边用他那手漂亮的字写上了正确的数字。
他本来可以在办公室里批一百份文件,但没有哪一份让他觉得这笔尖落在纸上的触感这么真实。
因为她会看。她会确认他有没有改,她会用手指数每一个数字,她会在他犯过的每一个错误旁边打上一个小小的、沉默的勾。
全世界只有一个人会检查迹部景吾的作业。
那个人叫北川遥。
国中三年级的冬天,他第一次叫她“遥”。
不是故意的。是嘴自己动的,像某种条件反射,像狗听到铃铛会流口水——不对,这个比喻太恶心了。但意思差不多。他看到她坐在学生会办公室的沙发上睡着了,手里还握着一支笔,面前摊开的笔记本上密密麻麻写满了字,最后一行写到一半就歪歪扭扭地滑到了纸的边缘。
她在等他。她已经等了一个小时了。
他把自己的外套脱下来披在她身上。她的肩膀很小,他的外套盖上去像是被子。她的呼吸很轻,睫毛在眼睑下面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阴影。
他蹲下来,看她的脸。
她的眉头是皱着的。即使在睡觉的时候也在皱眉。这个人连做梦都不肯放松。
他突然很想把她眉间那个小小的褶皱抹平。
手伸到一半,他停住了。
不是因为怕她醒。是因为他发现自己的手在抖。
迹部景吾的手不会抖。他的正手发球时速一百八十公里,他的手是冰帝网球部最稳的支撑点。但此刻,他的手在抖,因为他在害怕。
他怕什么呢?
他怕碰了她之后,他就再也控制不住自己了。
他收回手,坐在她对面,安静地看了她很久。然后他拿起她的笔,在她那行歪歪扭扭的字后面,用自己最轻的力道,写了两个字。
“遥。”
然后划掉了。
又写了两个字。
“晚安。”
然后划掉了。
最后他什么都没留下,把笔放回原处,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
她醒来的时候,他已经睡着了。
他在半梦半醒之间感觉到有人把外套重新披回了他的肩上。很轻,比他披在她身上的时候还轻,像是怕惊动一只停在花瓣上的蝴蝶。
他没有睁眼。
他在黑暗中弯了一下嘴角。
这是他人生中最盛大的一场战役。不是网球,不是生意,不是任何一场他在聚光灯下打赢的比赛。而是一场没有观众的、不需要向任何人证明的、甚至连对手都不知道的战役。
对手是北川遥。
而他要赢的东西,是她一句发自内心的、不经过任何过滤的、不是“知道了”也不是“嗯”的——
他想了很久,想不出那个东西应该叫什么。不是告白,不是承诺,不是任何可以用语言表达的东西。它是一种状态,一种“她在,所以一切都对了”的状态。
他以前觉得“一切”这个词太大了。他迹部景吾不需要任何人和他一起定义“一切”,因为他自己就是“一切”的中心。
但现在他知道了,“一切”是很大的,大到一个人撑不起来。
十六岁那年的秋天,他在银杏树下等北川遥来送国际交流会的最终确认文件。她来了,把文件递给他,说:“需要你签字的地方用红笔标出来了。”
他没有签字。
他说:“你什么时候改叫我名字,什么时候签。”
他以为她会生气,会皱眉,会像往常一样面不改色地把文件收回去转身就走。
她确实做了后面两件事。
但她在转身的那一瞬间,有一个极其微小的、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动作——她的嘴角往上弯了一下。
只是一下。
零点几秒。
但迹部景吾看到了。他是迹部景吾,他的动态视力能看清时速两百公里的网球旋转的方向。他当然能看到那个笑容。
他把文件翻开,在每一处用红笔标出来的地方签上了自己的名字。
然后他在最后空白的角落,用很小的字写了一句:“下次不叫名字,我就在走廊上喊你。”
他不会真的这么做。
但他知道,北川遥知道他不会这么做。而他更知道的是,即使知道他在虚张声势,北川遥下次还是会叫他的名字。
因为她已经开始想叫了。
她只是需要一个人给她一个理由。
迹部景吾这辈子给过很多人很多东西。给过钱,给过时间,给过关注,给过掌声。但从来没有给过任何人“一个理由”。
唯独对她,他愿意给一百个、一千个、一万个。
让她有理由放下那该死的骄傲,有理由承认她也一样,有理由在深夜的北门蹲在地上哭得像个孩子——然后让他走过去,把手放在她的头顶上。
那天的北门,是他这辈子走过的最长的一段路。
不是物理意义上的长。是从他看到那个蹲在墙根下的、缩成小小一团的影子,到他的鞋尖碰到她的鞋尖,这中间的距离,他走了整整一生。
他看到她在发抖。他看到她的校服上蹭了灰。他看到她的马尾松了,几缕碎发贴在被泪水浸湿的脸颊上。
他从来没有见过这么狼狈的北川遥。
他也从来没有觉得北川遥这么好看过。
不是因为狼狈好看。是因为她终于让他进来了。不是进到学生会办公室,不是进到国际交流会的工作流程,不是进到她精心维护的那堵墙的里面。是进到了那个她藏了十六年的、柔软的、脆弱的、会哭的、会被一句话扎伤的、真正的北川遥里面。
他蹲下来,把手放在她的头顶。
他不敢用力。他怕一用力,这个好不容易打开的壳又会合上。他用了这辈子最小的力气,像托着一枚随时会碎的蛋。
“遥。”
他只说了这一个字。不是因为不想说别的,是因为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他迹部景吾,十六岁,第一次觉得自己不会说话。
然后她抓住了他的袖口。那只手冰凉,攥得很紧,像溺水的人抓住最后一根浮木。
他把额头抵在她的头顶上。
那一刻,中庭的银杏树应该已经落尽了叶子。远处应该是电车经过的声音。十一月的风应该是冷的。
但他什么都感觉不到。
他只感觉到她的体温。隔着头顶薄薄的头发和皮肤,传来一阵微微的、不稳定的、像是随时会熄灭的暖意。
他把眼睛闭上了。
不是因为困。
是因为如果不闭眼,他的眼泪就要掉下来了。
而他还不想让北川遥看到。不是现在。现在她需要他做一个不会哭的人,做一个可以让她抓住的、不会倒的人。
他可以等到以后。等到有一天,也许是很多年以后,在他们两个人都可以肆无忌惮地在对方面前哭的时候,他会告诉她——
那天在北门,你抓住我袖口的那一刻,是我迹部景吾这辈子离“家”最近的一刻。
比迹部财团的任何一个房产都近。
比这个国家的任何一个地方都近。
那不是一座房子,不是一个地址,不是任何一个可以被写在表格上的东西。
那是你。
一直是你。
从国一那年的秋天开始,就是你。
他把这个念头收起来,像收一枚硬币一样,放进心里最深的那个抽屉里,和那个被划掉的“晚安”放在一起。
然后他安静地蹲着,等她哭完。
他可以等一辈子。
反正他这个人,最有耐心了。
后来的事情,说起来好像很平淡。
她会吃掉他便当里的青椒。他会在她的便当里多放一块她爱吃的玉子烧。她会悄悄拿走他的伞。他会故意不带伞。她会在学生会办公室等他到很晚。他会把学生会的事务留到她有空的时候再处理。
没有人说过“我喜欢你”。没有人说过“交往吧”。没有告白,没有回答,没有任何一个可以被定义为“开始”的瞬间。
因为他们没有开始。
他们只是从“我和你”变成了“我们”,中间没有一个明确的界限,像一条河汇入另一条河,你不知道哪一滴水是河,哪一滴水是海。
迹部景吾在某天早晨醒来,拿起手机,习惯性地先看北川遥的聊天框。他们昨晚的最后一条消息是她发的:“明天早上别喝冰美式,胃会不舒服。”
他打了一行字:“你怎么管得比我还多。”
然后又打了三个字:“知道了。”
他盯着这三个字看了几秒钟。
这三个字和北川遥发给他的“知道了”一模一样。一样的长度,一样的语气,一样的不带任何表情符号,一样的冷淡到让人想笑。
他被自己传染了。或者说,他被她传染了。或者说,他们互相传染了,像两种颜色混在一起,再也分不出原来的样子。
他起身,洗漱,穿上熨烫得没有一丝褶皱的校服,用发胶固定好他标志性的泪痣旁边的头发,对着镜子看了一眼。
镜子里的人看起来和昨天一模一样。和国一的时候一模一样。和永远一模一样。
迹部景吾。
冰帝的帝王。
永远不会为任何人低头的男人。
他笑了一下。然后他拿起手机,给北川遥发了一条消息。
“今天放学,银杏树下见。”
发完之后他想了想,又打了三个字。
“有话说。”
他把手机放进裤袋,拿起书包,走出房间。走廊尽头的落地窗外,东京的晨光铺天盖地地涌进来,把这个他出生的城市照得通透又明亮。
他忽然想到一件事。
距离他在图书馆门廊下第一次见到北川遥,已经过去三年了。
三年里,他打了很多场网球,赢了很多场比赛,处理了几千份文件,做了无数次让全校欢呼的演讲。他建了新的网球场地,推动了冰帝的国际交流项目,在学生会长选举中以压倒性的票数连任。
所有这些都是他迹部景吾的战绩,每一件都可以骄傲地写在履历上。
但如果有人问他,这三年里你做的最重要的一件事是什么?
他会说——
我找到了一个让我愿意低下头的人。
而她甚至不需要我低头。
她只需要做她自己。
那个在雨中问他“你想说什么”的、抱着福克纳的、眼睛里没有迹部景吾只有一个人的北川遥。
他走出家门,坐进车里,对司机说:“去学校。”
车驶出大门,汇入早高峰的车流。他靠在后座上,闭着眼睛,嘴角的弧度一直没有收回去。
如果忍足侑士看到这个表情,大概又要推着眼镜说:“迹部,你今天心情很好啊。”
他不是心情好。
他是整个人都被一种巨大的、温柔的、从未体验过的力量填满了,满到随时都会溢出来。
而那个让他溢出来的人,此刻大概正坐在三年A组的教室里,面前摊着一本英文原版书,左手边放着一杯不知道什么时候被允许带进图书馆的奶茶,全神贯注地在书页上画着只有她自己能看懂的标记。
她不知道有人在想她。
也许她知道。
也许她也在想同样的事。
这就是他们之间最不可思议的地方——他甚至不需要问她。
因为他就是知道。
迹部景吾睁开眼,车窗外的阳光正好落在他手边。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就是这只手,昨天在她的头顶上停留了很久,轻得像一片落在水面上的银杏叶。
他在阳光下把手翻过来,看了看掌心。
空的。
但他觉得手里握着一样东西。
比任何奖杯都重。
比任何王冠都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