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私藏星星》渡浮春

2、第 2 章 粉毛卷卷。

　　翌日，程聿是被李芜的连环电话轰炸醒的。揉了揉太阳穴，他伸出一只手，好半天才从床头柜上摸到手机。打开一看，映入眼帘的正是来自李芜的数十个未接来电。
　　与此同时，下一个电话又打了进来：“这都几点了还没起？发型师都快到了？”
　　程聿打着哈欠，有气无力地听着，眼皮直耷拉，昨夜一整晚没睡好，头痛欲裂。
　　“李哥，我昨天睡得晚，不是故意赖床的。”程聿声音还没完全醒，带着鼻音。
　　“出息。”李芜哼了一声，“九点前到化妆室，别让人等你。”
　　程聿应了一声，草草洗漱完，叼着一片面包，急匆匆出了宿舍。

　　赶到化妆室的时候，程聿和发型师在门口碰了面。对方是个年岁不大的小姑娘，比他大不了几岁，提着一只巨大的工具包。
　　“程聿？”
　　程聿点头，打了声招呼：“你好。”
　　对方上下打量了一下程聿：“底子真好，皮肤也白，染粉白色正合适。”

　　她打开门进去，从包里一一拿出东西，染发刷、染发膏、染发梳、染碗……最后是一张打印好的纸。
　　程聿难免好奇，侧过头去看，竟是Blue给他画的同人图。
　　只一眼，便收回视线，睫毛颤了又颤。

　　从小到大，他没染过发，这是头一回。
　　程聿咬着唇坐在椅子上，端端正正的，一动也不敢动，死死盯着镜中的自己，一双漂亮的眼睛下方多出淡淡的黑眼圈。

　　发型师把围布披在程聿肩上，用夹子固定。
　　“第一次染发？”
　　“嗯。”
　　“紧张？”
　　程聿想了想，又“嗯”了一声。
　　“别紧张，你这个底子怎么染都好看。”

　　药膏从发根抹到发梢，刺鼻的气味萦绕在侧。程聿蹙了蹙眉，没吱一声，由着发型师将他的头发分成几撮，用锡纸包好。
　　“发质那么好，乌黑柔亮的，染完了肯定好看。”
　　程聿不好意思笑道：“是姐姐手巧。”
　　发型师也被逗得咯咯一笑：“你这小孩儿，嘴真甜。”

　　漂洗的过程中，门被推开了，许别鹤端着三杯卡布奇诺走进来。
　　狼尾扎在脑后，无袖背心，工装裤，腰间松散地叠穿着一件紫格屁帘。

　　许别鹤是队里的忙内，18岁刚成年，rap担，家里开饭店的，从选秀期就和程聿处得最好。今天队长周衔安和主舞季殊去一档街舞综艺当飞行嘉宾，主唱温棠被师兄团借去拍了challenge。
　　许别鹤上午刚训练完，没事干在附近晃悠，听说程聿染发这事便找了过来。

　　“聿哥！”许别鹤把咖啡搁在桌上，拉了把椅子在程聿旁边坐下，“我听李哥说你要染发了，稀奇啊，还是粉白色的。”
　　他凑近一看，忍不住笑：“你这造型好像外星人，头上顶着几根天线。”
　　程聿：“外星人要开UFO把你偷吃零食的画面实时转播给队长。”
　　许别鹤举双手投降：“可别，他就是个小唐僧。”

　　染发时间漫长且枯燥，许别鹤一个人絮絮叨叨又讲了许久。程聿大多时候只是听着，偶尔应一声。
　　临近中午的时候，染发彻底完成。程聿看着镜中的自己，发顶是浅粉色的，窗外阳光流泻，一头粉发散着细细的光，到了发尾渐渐变成了奶白色。
　　天生的微卷显得发质更加柔软蓬松，也衬得他皮肤更白，整个人都在发光。

　　他看了许久，想到过几日就要穿那件衣服，戴上绵羊耳朵，心中洋溢着难以言表的情绪。
　　许别鹤“哇”一声，啧啧直叹：“不愧是官推门面，要我说，咱们团恐怕真要火了。”
　　程聿说：“现在是白天。”
　　没有哪个爱豆想当糊咖，程聿也是。他想被人看见，看见舞台，听见歌声，很想很想，哪怕在众人面前依旧会社恐。

　　正午已过，窗外骄阳正盛，炙烤着大地。许别鹤嚷嚷着饿，拽着程聿去了公司食堂。
　　食堂里人不多，零星坐着几个练习生。
　　顶着这头粉毛，果不其然，四面八方的视线齐刷刷地望了过来。
　　程聿低着头越走越快，把脸埋在围巾里。
　　许别鹤在身后喊：“聿哥，你等等我，别走那么快！”

　　程聿放慢脚步等他。
　　许别鹤追上来，勾肩搭背：“你心虚什么？染了发总要给人看的。”
　　“不习惯。”
　　许别鹤“嘿嘿”一笑，更乐了：“以后等咱们火了，看的人岂不是更多？要习惯的。”

　　吃饭的间隙，程聿咬着筷子，忍不住又点开微博，只是一个晚上，粉丝量已经超了五十万。
　　Blue和他的对话停留在昨晚的“晚安”，此外再无其他言论，小号依旧是被拉黑状态。
　　他就那么像黑粉吗？
　　程聿换了个新小号，鼓起勇气，梅开二度继续私信。
　　用户771234：Blue你好，你画的风格太软了，不适合程聿。

　　到了晚上，程聿才收到Blue回复：你谁？你认识他？
　　程聿：不认识，我就是觉得他应该不喜欢这种。
　　Blue：我画什么是我的自由。他要真不喜欢，让他本人来找，你说了不算。
　　程聿退出了聊天框，他怎么可能亲自去说？Blue的画给他带来了热度和被看见的机会，他再不喜欢也不能当面说出口吧，太没礼貌了。
　　程聿认命地闭上眼，算了，画就画吧。

　　接下来的日子平淡如水，除去日常训练外，程聿抽空回了几趟T大。
　　他是正儿八经的文化生，计算机专业。训练归训练，学分不能不修，作业不能不写。
　　程聿戴着帽子走在银杏大道上，秋风拂过，叶落肩头，一地金黄。除了老师同学，没什么人认出他，Phospherus是真的糊。

　　一周后，程聿拿到了打歌服，全套衣服被装在透明的防尘袋里。
　　上衣是短款荷叶边泡泡袖，胸前绣着一只绵羊，下身是配套的短裤。配饰是过膝袜和白色厚底鞋，以及绵羊发箍。

　　程聿：“真要穿这么短的裤子？”
　　李芜：“画上就这么短，你在质疑Blue的审美？短怎么了，其他团不也穿过这么短的裤子吗？迟早要穿的。”
　　“不是，我……”程聿开始结巴，声音渐小，“我，我腿上有纹身。”
　　李芜嗤道：“你这什么老古董思想？纹身怎么了？多潮。我记得是蓝玫瑰吧，好看得很，露出来怎么了？”
　　程聿张了张嘴，没再说话。

　　试穿的过程比他想象中的还要羞耻。
　　衣服面料轻薄柔软，做工精细，亮片折射着绚烂的光。衬得他肩线明显，腰肢精瘦。
　　许别鹤第一个出声：“我靠！”
　　其他人也纷纷围上来，程聿被夸得耳根子发热。

　　李芜：“行了，程聿你回去拍几张照发微博宣传。”
　　他拍拍手：“都过来，说件正事。公司给你们争取了一个小型拼盘路演，下周日城南商业广场，倒数第二个出场，咱们去露个脸，好好把握机会。”

　　小型拼盘路演，实际上就是主办方凑了一堆糊团和新人，聚在一起免费吸引人流量。
　　许别鹤很高兴：“有舞台就是好事！”
　　季殊没说话，只是笑。
　　周衔安：“这几天，咱们抓紧时间，好好训练，别歇着，尤其是你，许别鹤。”
　　许别鹤：“小唐僧针对我，你们评评理！”
　　温棠翻了个白眼：“谁叫你最爱偷懒。”
　　程聿弯起嘴角，视线却落在身上的打歌服上。

　　编辑微博的时候，程聿指尖悬在发送键上。
　　同人图是一回事，真人照片是另一回事。一旦发生，定会有许多人都要看见他了，会怎么评价呢？
　　程聿忍不住想，会不会夸他？还是说他蹭热度？又或者说不认识呢。
　　程聿越想脸越热，一个没留意，发送按钮已经落下。

　　@程聿V：今日份的打歌服，感谢Blue太太的授权@Blue[图片][图片][图片]（九宫格）
　　下一秒，收到转发提示，程聿点开：
　　@BlueV：合作愉快，我的荣幸，期待下次，微笑.jpg//@程聿V：今日份的打歌服，感谢Blue太太的授权@Blue[图片][图片][图片]（九宫格）
　　这人怎么这样？下次是不可能的。
　　程聿把脸蒙在被中，绵羊发箍就在床头，伸手可及。
　　评论区一水的“哇塞”，甚至还有别家粉在许愿：做个大梦，Blue太太能不能给我孩子也画一画！
　　Blue：不可以。

　　程聿没时间再去想Blue的事，路演时间就快到了。
　　周日下午的商业广场人头攒动，这里是帝都市中心，举办过不少大型活动。Phospherus这次算是走了大运，能在这样的场合下露天表演。
　　Phospherus没有保姆车，也没有助理跟随，只有商场的保安们跟随两侧。

　　现场的观众们坐在舞台下的椅子上，纷纷拿着应援手幅，高高举着手机，神情激动。声音如浪潮一阵又一阵，震破天际。路人们心生好奇，也都驻足侧望。
　　许别鹤边走边回头去看：“叫的都是其他团的名字哎，真羡慕。什么时候能听见Phospherus就好了。”
　　程聿自然也是羡慕的。

　　人实在太多，下颔难免紧绷，一想到要维持人设，程聿又将嘴角咧开一个弧度。
　　周衔安拍了拍他的肩：“别紧张。”
　　他们出场得晚，应主办方的要求，需要去侧方候场。
　　程聿有点庆幸，全团是统一风格的着装，不用穿那套羞耻的打歌服，可是可惜这头发还没染回去。

　　其他团表演的时候，台下粉丝和大热团相比自然不算多，但也不少，举着灯牌和应援棒，喊出整齐划一的口号。
　　轮到Phospherus上台的时候，一度冷场。口号是没有的，应援物更是看不见的。
　　但是架不住五个人长得实在好看，特别是程聿，白得近乎发光。夕阳的余晖洒在脸上，光影交错，如一幅画。
　　须臾，台下响起一阵骚动。
　　有人认出了程聿，大声喊着：“程聿！貌美男尸！我认得你，刚上过热搜，我有印象！”
　　程聿：“……”大型社死现场。

　　表演的过程中，程聿余光瞥见观众席后方站着一个男人。不是他想分神，实在是对方太显眼。
　　全副武装，黑衣服黑裤子黑色鸭舌帽黑口罩，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双狭长深邃的眼睛。
　　程聿瞳孔一缩，他看见，男人肩上扛着大炮。
　　一眼看出对方那台相机价格不菲，专业的单反，长焦镜头，一般是内娱的站姐们常用的设备。
　　而那所谓的大炮，正对着他的方向在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