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蓝色鸢尾花》屿上听寒

5、第 5 章 回家的

　　回家的路上，路过一家花店。她忽然想起昨天他送的那束鸢尾，似乎没顾上好好插瓶，此刻怕是蔫了。她将车靠边停下，推门走了进去。

　　“小姐，想买什么花？”店员是个年轻姑娘，英语流利。

　　“有蓝色鸢尾吗？”

　　“有的。您要几支？需要搭配什么？”

　　“花语分别是什么？配满天星。”

　　“6支代表暗恋，9支是深情，11支……”店员顿了顿，声音里带上一丝笑意，“是偏爱。您要几支？”

　　“11支吧，配满天星。”

　　他昨天送的，正是十一支。她在车上曾刻意数过。唇角不自觉地弯了弯——他是否明白这含义？是巧合，还是有心？

　　接过花束，付了钱。怀里沉甸甸的，心却忽然轻盈起来，那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愉悦，像满天星的碎影，悄悄洒了满怀。

　　开门进屋时，江远舟应该刚沐浴完。他穿着浅蓝色家居T恤，手里拿着条白色毛巾，一边擦着头发一边从楼梯走下。看见她怀里的花，他脚步微顿，眼睛轻轻眯起，目光里带了些揶揄，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审度。

　　“大小姐这是……自己又买了一束？”他走到近前，声音含着笑，带着刚沐浴后的微哑，“怕昨天的被扔了？喏，在那儿呢。”他仰了仰下巴，示意客厅方向，“插得好好的，在花瓶里。”

　　“有杨阿姨在，我不担心。”她将花稍稍抱紧了些，语气寻常，侧身将花放在玄关柜上，“只是顺路看见，买来和你送的比一比。”

　　“雨柠，这功劳我可不敢领。”杨慧茹从厨房探出身，笑着接口，围裙上还沾着些水渍，“花是远舟亲自理的，一片叶子都没让我碰。今天的菜也是他一手包办。香辣虾、海南鸡饭、冬瓜盅，全是他的手艺。”

　　“那可真辛苦江律师了。”林雨柠转向他，眼里漾开浅浅的笑意，像投了石子的小池塘，“可以开饭了吗？逛了一下午，有点饿了。”

　　“逛了一下午，没买什么？”他走近一步，很轻地用还带着湿气的手指点了下她的鼻尖，动作亲昵自然，“这不像你。往常心情不好，可是要抱十几个娃娃回家的。”

　　“没买，就陪乔乔逛了，她买了不少。”她拍开他的手，语气轻快，“我心情好着呢。”

　　“是吗？”他压低声音，凑近了些，温热的呼吸拂过她耳畔，语气里带着小心探询，“所以……不生气了？”

　　“杨阿姨，我先收拾一下，一会儿下来吃饭。”她没有回答，抱起那束新买的鸢尾，转身上了楼。脚步轻快。

　　他站在原地，望着她的背影消失在楼梯转角，眼底深藏的温柔与眷恋，在这一刻，毫无防备地悄然流露。

　　晚餐的气氛与昨夜截然不同，温暖而安宁。灯光是暖黄色的，空气里弥漫着食物的香气。江远舟依旧细致地剥着虾，指尖灵活，虾壳完整地堆在骨碟一侧。林雨柠则小口喝着汤，冬瓜的清香在舌尖化开。

　　“定好什么时候走了吗？”她舀起一勺汤，吹了吹，像是随口一问。

　　“两周后，工作交接完。”他动作微顿，目光从虾壳上抬起，牢牢锁住她，不放过她脸上任何一丝细微的神情。

　　“好，你按计划安排就行。”她没有抬眼，放下汤匙，也拿起一只虾，慢条斯理地剥起来，动作略显生涩。

　　“东西可以慢慢收拾，我不带太多。杨阿姨和张哥都会留下，继续照顾你。”

　　“不用，让杨阿姨和张哥跟你回去。”

　　“你一个人在这儿……”他看着她低垂的睫毛，在眼睑下投出小片阴影，还有那灵巧却固执地对付虾壳的指尖，声音不自觉地放得更柔，“我不放心。柠柠，我不是要扔下你，只是……还没找到最好的办法。”

　　“你的事，你自己决定就好。”她顿了顿，语气平静无波，终于剥出一只完整的虾肉，“我能照顾好自己。这套公寓……我大概也不会再住了。”

　　“柠柠！”他放下手里剥了一半的虾，语气急切起来，“别这样……给我几个月，不，三个月！或者……我每周飞回来！行吗？”

　　“每周往返？”她终于抬起眼，目光直直看向他，清澈的眼底映着他的倒影，“远舟哥，你觉得这话现实吗？”

　　“现实。柠柠，只要你不生气，我保证能做到。我发誓。”

　　“杨阿姨，”她没有接他的话，转而看向一旁安静吃菜的杨慧茹，声音平稳，“我的行李，也麻烦您帮忙一起打包。”

　　说完，她重新转过头，目光清澈而坚定地望向江远舟。她将手中刚剥好的、完整的虾肉，轻轻放入他面前的骨碟，然后一字一句，清晰而平静地说：

　　“不用你往返。我跟你一起回。”

　　时间仿佛在这一瞬被拉长、凝滞。

　　江远舟捏着半片虾壳的手指，骤然顿住。他抬起眼，瞳孔微微缩紧，像是没听清，又像被这突如其来的答案，击中心口最柔软的地方。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声音有些发干，带着不确定的微颤：

　　“柠柠，你说……和我一起回去？”

　　“嗯。”她点点头，神情平静得像在讨论天气，低头继续剥第二只虾，“回去后，如果江成需要我，我就在江成执业。”

　　她放下手里刚剥好的虾，目光沉静，“如果不需要，我就回燕大做学术。”

　　“我需要。柠柠……我需要！”

　　江远舟几乎是立刻放下了手里的虾。他扯了张纸巾，胡乱擦了擦手，随即不由分说地、一把握住她的手，完全不在意两人手上沾着的些许油腻。他的手掌温热有力，带着薄茧，将她微凉的手指紧紧包裹。

　　“我们一起回。”他看着她的眼睛，目光亮得灼人，语气里是不容错辨的急切与笃定。

　　“你确定？不后悔？”她看着他，没有抽回手，任由他握着，能感受到他掌心传来的轻微湿意和加快的脉搏。

　　“确定。绝不后悔。”他答得飞快，没有一丝一毫的犹豫，字字清晰，砸在她心上。

　　“好！吃饭吧。”

　　江远舟没有动，依旧紧握着她的手，身体微微侧着，低垂着眼眸看着两人交握的手。他没有抬头，只是将她的手握得更紧了些，手背上的青筋微微凸起。他怕一抬头，就控制不住眼底翻涌的湿热。

　　“柠柠，你怎么那么好？”

　　“因为我是你照顾了六年的妹妹！”她顿了顿，声音轻了些，却更清晰，“以后，也将会是你最可靠的战友。”

　　“妹妹……战友……”他低语，重复着这四个字，突然好像明白了什么，胸腔里发出一声极轻的叹息，那叹息里裹着无奈，和快要满溢出来的宠溺，“小傻瓜。”

　　“你才傻！”她立刻反驳，眼圈却悄悄红了，“远舟哥，你以后遇到事，不可以瞒着我！”

　　“好！绝不瞒。只要柠柠问，我一字不落的都告诉你。”

　　“这是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你要是再有事瞒我，我就……”

　　“好，我知道，我知道。”他松开一只手，抬起三根手指，举到耳边，神色认真得近乎虔诚，目光灼灼地看着她，“以后任何事都不瞒着柠柠，再也不让柠柠哭。我发誓。”

　　他总是这样。在她哪怕只是一点小小的情绪面前，率先丢盔弃甲，退让得毫无原则，把所有的底线都挪到她身后。

　　“烦人。”她的眼泪还是掉了下来，毫无征兆，顺着脸颊滑落。她却偏过头，语气娇憨，带着浓重的鼻音，“吃饭！你今天这菜，可没杨阿姨做得好吃。”

　　“好好好，吃饭吃饭！”杨慧茹忙将温热的湿毛巾递过来，眼角也微微湿润了，笑着背过身去擦了擦。

　　江远舟接过毛巾，仔细地、一根根替她擦着手，从指尖到指缝，动作轻柔得像对待易碎的珍宝。他低着头，却低低地笑了出来，那笑声闷在胸腔里，带着长久紧绷后骤然松弛的释然，和难以言喻的、尘埃落定的轻松。

　　“笑什么？”她任由他擦着手，脸颊泪痕未干，在灯光下亮晶晶的。

　　“我在想，”他没有抬头，声音却温柔得不像话，像羽毛拂过心尖，“我们柠柠这么可爱，谁能舍得丢下。”

　　林雨柠也笑了，带着泪，脸颊泛起浅浅的绯红，像傍晚天边最柔软的那抹霞。

　　杨慧茹看着两人，眼眶发热。“我就说雨柠舍不得你。远舟你看你，白白担心两天，还惹雨柠哭一场。”

　　“我才不是舍不得他。”她眨掉睫毛上挂着的湿意，嘴硬道，声音却软绵绵的，“我是想家了。再说了，我也舍不得杨阿姨做的饭。”

　　他看着她此刻眉眼弯弯、鼻尖微红的模样，心底最后一点阴霾也烟消云散，忍不住抬起擦净的手，在她细腻的脸颊上轻轻捏了一下。

　　“远舟哥！”她娇嗔一声，作势要拿纸巾擦脸，眼里却闪着光，“你这可是剥过虾的手！罚你把这一整盘都剥完！”

　　“好。”他眼底的宠溺与笑意满得快要溢出来，从眉梢眼角流淌而下，“今天的碗也都归我洗，行不行？”

　　“回国以后……”她压低声音，带着一点小小的警告，眼里却漾着明亮的、狡黠的笑意，“不许再随便捏我脸了。”

　　“好……”他拖长了尾音，笑意更深，像偷吃了蜜糖，“我尽量。”

　　“吃完饭，你要把江成目前的状况和你的规划告诉我。”

　　“好！”

　　他答得响亮，看着她重新拿起汤匙，小口喝汤的样子，只觉得盘中的虾格外鲜美，连空气都甜了几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