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缨》秋窗

24、第 24 章

　　六月的天说变就变。上午还阳光曝晒，刚一过午立刻转阴，层层叠叠的乌云携带着欲来风雨，似乎瞬间就要倾倒下来。沈赐一袭青衣，在东山陡峭的山脊上快速奔走，速度之快，动作之敏捷，让人远看以为是只低飞的青鸟。

　　林妙和容尹一走，他从屯所逃了出来，直奔雪鹤的大哥雪剑被绑架的地方。东山，对他而言颇为熟悉，曾随“黑鹰”来这儿执行过两次任务。他知道穆辽走的一定是那条平坦的山路，因而他刻意从这未经开垦铺路的山背一路而上，以免撞见穆辽。

　　黑云压城，山雨欲来。沈赐不顾山路的荆棘泥泞和尚未痊愈的腹痛，只一个劲网上赶。他一定要赶在穆辽到达之前，与雪剑会和。

　　另一方面，山顶上的形势却出乎沈赐的意料：那些所谓“绑匪”只是被骗了钱的无辜百姓而已，哪是雪剑的对手，没出几下就反被那些按指令“带钱来”的□□同伙们给干了。“快，将尸体抛下山去！”雪剑心急火燎地指挥着大伙，“我那傻妹子一定以为我真被绑架了，肯定要去找中选组。我们得快点逃走！说不定他们已经在路上了！”

　　一群人手忙脚乱地扔尸体抹血迹解绳子理钱，雪剑猛一抬头，竟发现沈赐已直直杵在他跟前，不由倒吸一口冷气连退三步。“沈赐，你……”喽罗们大惊，纷纷问，“大哥，中选组的人已经来了么？”

　　雪剑很快恢复冷静，充满警觉地瞪着沈赐。往日，他与沈赐交情不错，沈赐更紧追雪鹤不放，现在又孤身一人来……雪剑心下飞快地算计——没准沈赐会放他们一条生路也不一定。

　　“看样子，大哥受了不少苦啊！”沈赐和善地一笑，看不出任何戾气与敌意，先叫那些喽罗们放松了警惕。“大哥，说实话，中选组已经知道了你们的事，穆辽早就暗中查遍了。雪鹤一早就来投了案，现在整个组的人都赶来‘解救’大哥你们了呢！”

　　“啊！这可如何是好！”“大哥我们快撤吧！别和他罗嗦了！”

　　雪剑心下猛然一凛，却依旧没有惊慌。他不顾喽罗们的大呼小叫，沉声问，“敢问现下，来者究竟善还是不善呢？”

　　沈赐朗声一笑，他知道雪剑在问他的来意。“大哥，你我这么多年交情，我又对令妹如此痴情，怎会眼睁睁看着你落入陷阱？我自然是来帮你逃走的。”

　　啊？周围喽罗不可置信地面面相觑。雪剑仍有所防备，“我想，你没有傻到为了我和整个中选组作对吧？背叛他们可是死罪一条啊！叫我怎么相信你？”

　　“哼。”沈赐一声冷笑，“我不管什么组不组，我只恨穆辽。大哥有所不知，他罚我足禁，撤我的职，在众人面前羞辱我，当然他以前和对不起我姐姐。背叛什么我是不知道的，我只想毁了穆辽的计谋。”

　　雪剑一听，当下对沈赐起了深深的同情，他自己也很怕穆辽，觉得他不好骗。两人顿时站到了一条船上，雪剑的防备心大减。沈赐知道快成功了，趁热打铁，“我随组来过这里几次，穆辽为了不引发风声，每次都从山脊的小路走，所以我们得快些从前头的大路撤下去，路势也比较平。”

　　还有什么好犹豫的呢？雪剑等放若濒死前抓到一根救命稻草，慌忙随着沈赐指的路线一个个无头苍蝇似的下山。

　　雨开始浇下来了，石子路变得湿滑不堪，雪剑等又急着赶时间又怕脚下打滑，不知不觉走得慢了。沈赐从先前就一直隐隐腹痛，现在发作得更为厉害。出来时嫌麻烦没带伞，被雨一淋风一吹，肚子冷痛得更厉害。

　　让雪剑他们万万没想到的是，下到差不多半山腰时，竟迎面撞上了穆辽。后者也是孤身一人，沿着山路急急网上赶。两路人狭路相逢，皆大惊失色。雪剑他们逃也不是，不逃也不是，煞白了脸杵在那儿。穆辽则看见本应被软禁在屯所的沈赐和雪剑在一起，又惊又怒，“沈赐！难道你想……”

　　这些人中唯沈赐神色毫不见惊惶，仿佛一切都让他算计好似的。“副长，你也太慢了吧。我这个病人冒雨赶来这儿都比你快。”

　　此言一出，两边又是大惊。雪剑猛一跺脚，“好你个沈赐！竟将我们诱进陷阱！活活上了你当了！”穆辽目瞪口呆，当他看到沈赐出现在青山时脑海中闪过一万种可能，唯独想不到他是将雪剑引诱下来与他会合！

　　雪剑等想逃，无奈身处山道，方向又是下行，只得命喽罗们拔出剑来朝沈赐背后直直砍去。“沈赐小心！”穆辽即刻拔刀前去搭救，两个喽罗却已被沈赐以迅雷之势劈成两半。整个过程沈赐没有回头看一眼。

　　剩下的十来号人包括雪剑，早已吓呆，纷纷大叫着往山顶上逃去。穆辽大喝一声飞身追去，那些三脚猫功夫的人哪是他的对手，转眼就砍了好几个，又被他生生扔下了悬崖。剩下的那些转而往下逃，又有沈赐封着路。三下五除二，两人合力将那些喽罗们全灭了，顺利活捉吓瘫了的雪剑。

　　穆辽将雪剑捆得严严实实，方大惑不解地问沈赐，“你这又是为何？难道就不担心雪鹤讨厌你么？”沈赐转过头去冷冷道，“比起让她讨厌，我更讨厌欠你人情。”

　　说罢也不等穆辽，只身下山翩翩而去。穆辽慨然，心下忽然说不出的轻松与欣慰。扛起雪剑想追上沈赐，在下一个拐弯处竟见他直直倒在地上，手紧掐着腹部，青袍被泥水浸得污湿。

　　“沈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