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缨》秋窗

23、第 23 章

　　沈赐被他俩架到床上，晨练时还没收干的汗，因为剧痛更加失控地往外冒。两手死命抵住腹部，任他们怎么努力都平躺不下来。林妙费了好大的劲才替他把了脉，神色渐渐凝重阴沉。在仔细看看的眼，果然，没了阳光的照射，狭长漂亮的眼睑被一抹显眼的黑气笼罩。林妙心下更叹不妙，问道，“沈赐，你这几天很晚睡么？睡得不好么？”

　　沈赐捂着肚子断断续续说，“没……和，往常一样……唔……”林妙听了，眉间的褶皱更深。容尹一直忧心忡忡地来回望着他俩，见状慌忙问，“南音，不好么？”林妙凝视着沈赐白到发青的面颊，双唇泛着极淡的紫色，慢慢回想着先前把到的脉息：脉浮细散，拖沓粘滞，几乎是不折不扣的中毒之兆。

　　容尹见林妙不说话，着急更甚，一会儿摸摸沈赐冰凉的额头，一会儿替他捋捋背。奇怪的是，沈赐几分钟前还疼得满床打滚，不出半盏茶的时间，在没有接受治疗的情况下竟慢慢好转了。呼吸渐渐平顺下来，纵然额上还是冷汗淋漓，身子却能平躺了。沈赐轻喘着气，俊美的五官被一种剧痛之后的轻松与疲累所笼罩，显得分外迷人。

　　“赐师哥！你敢情觉得好些了么？”容尹见状大喜。沈赐点点头呼出一口气，手却依然抚着腹部。“好多了，可是还有些痛。刚才一阵特别猛，呼……”

　　三人中唯林妙依然愁颜不展，将手探入沈赐的中衣在腹部轻轻按压：“疼的是这儿么？这儿？”沈赐被按得眉间微蹙，几个回合后，方确定疼痛点凝在肚脐正中而向外扩散，也就是神阙穴。林妙触诊完毕后，便开始轻缓地替他按揉肚子抹去余痛，暗自将那些线索前前后后一捋，更添忐忑。

　　容尹往沈赐床沿边一坐，柔声说，“赐师哥，你别怪副长，其实他是……”“别和我提他！怎么，连你都帮着他说话来训我了？”沈赐不留情面地讲话打断，气呼呼地说，“你看他临走前那样！‘我一个人去就可以了，你还在足禁’，分明是想独霸向雪鹤献殷勤的机会嘛！”

　　容尹面色踌躇，像在下什么决心似的，后道“其实，雪鹤的大哥，是臭名昭著的赌场骗子，讹人无数，雪鹤自己不知道。”

　　“你说什么？”沈赐不可置信地瞪大眼睛。容尹继续道，“副长很早就察觉到，这个人利用妹妹和我们组的特殊关系——你知道很多弟兄喜欢她的，与几个人在赌场里合伙摆了个局，骗了好些人的钱。副长早些时候就有怀疑，但不好声张，只命我与他两人暗中调查，现在证据确凿，就算他不被绑架，被捕也是早晚的事了。”

　　沈赐惊得说不出话来，任林妙用各种手法按摩他的肚子，“那么，这次的绑架，难道是那些被他骗了的人策划的？”

　　“没错。”容尹说道，“他们是想通过这种方式，让雪鹤大哥的同伙将骗进去的钱吐出来。其实，那被绑的才是罪人啊！”

　　沈赐心如电转，一瞬间突然明白过来穆辽罚他足禁的用意。容尹继续道，“副长不让你去，是因为不想让你为难，也不想让雪鹤因大哥的被捕而讨厌你。”

　　沈赐呼吸都要停止，颤声问道，“那么，为何他连别人，也一个都不带去？打算单枪匹马的闯么？”

　　“副长再三叮嘱我不要告诉别人。”容尹的神色渐渐沉郁下来，“因为，他担心别人知道雪鹤大哥的罪行后，会对屯所中与他走的最近的你产生怀疑。副长担心你会因此失掉队长的威信才会这么做，副长是因为这个月打算捉拿她大哥，所以才算好时间关你禁闭的啊！”

　　沈赐听后，闭上眼睛默然不语。容尹当他已了穆辽情谊，当下宽慰不已。而正替他按摩腹部的林妙，却感到掌下的肌理越来越来紧绷。沈赐此刻心中非但不好受，甚至充盈着一种无力的屈辱。身体两侧的双手紧捏成拳，嘴唇抿成一条线，纵然腹痛已缓解不少，额上转眼又见涔涔冷汗。

　　“就是这样，才更让我恨。”半晌，沈赐咬牙切齿地低声说，“我宁可他与我厮杀，也不愿受他这样的暗中保护。这家伙，总是用这样的办法羞辱我……”

　　“赐师哥！”容尹听了这话心头又是一拧，“你别想太多了！”

　　“不。这家伙……当年……”深埋心底的不堪回忆被勾起，沈赐的绿眸更加凛冽。“姐姐向他求爱，他冷酷地拒绝，又暗中替她谋了个有钱的好人家，姐姐至今不知道。只要一想到……姐姐现在的幸与不幸都是那个人一手操控的，我就，就……嗯……”沈赐气血不和，瞬间又牵扯起绵绵腹痛，将他余下的话堵了回去。

　　林妙知道沈赐想独处一会儿，稍稍交代了他几句后就和容尹退了出来。容尹出了门方问，“南音，刚才你诊脉时愁眉不展的，赐师哥到底有无大碍？”

　　“怪我大意了。”林妙两眼定定的，失了往日的神采与自信，“沈赐体内的毒，始终没有去尽，现在，已经蔓延开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