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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第 18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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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夏的夜晚,汜河水面波光粼粼。月亮温柔地倾泻下来,放眼望去,河道上并没有行船,整个河面好似一片光滑的丝缎。唯有较靠近码头的地方,停着一艘小小的客船。那船虽小,造得却十分精致,船的龙骨和龙筋都用了上好的木料,又精心雕镂出带浮纹图案的舷窗。窗内烛光莹莹,灯影绰绰,映照出两张清秀好看的面庞。
容尹和旧友正举杯小酌,红木桌上,摆了一溜丰盛的好酒菜。侍女模样的人在摆上一道佛跳墙后,道了一声,“菜全齐了。”容尹对面的年轻人满意地点点头,对侍女道,“很好。你们都下去吧,让我和容公子好好聊聊。”那侍女没走几步,又被他叫住,“让厨子和划船的都回去吧,今儿停在这过夜了。”
侍女走后,容尹笑着说,“我早不是什么公子了,庄驰,还是直呼我名字吧。”那叫庄驰的点点头,“小尹,你口口声声不要做公子,这么多年来又偏偏一点没变。你脱下制服这样走出去,只怕还是会惹得路人欣羡,恨不得给你安个闺门小姐才般配。”
容尹因他的玩笑话羞红了脸,也笑着说“庄驰你自己不也一样,虽然从了商,举止气度还是和从前一样。”
庄驰的面色陡然黯淡下来,“庄府被查抄已经五年了,家父死后,我和弟弟相依为命,原本还想着东山再起,不料去年底——”鼻息一哽,“弟弟得痨病也走了。”
容尹“啊”了一声,看庄驰失魂落魄的样子不知怎个安慰才好,心下只感叹世事残酷无常。当年势力和容府几乎平起平坐的庄府,被对头陷害突然遭朝廷查抄,陈老爷当即问斩,家眷死的死散的散,嫡系只剩下庄驰、庄骋两兄弟。不想现在,竟连这对兰皋也折了一支。
容尹心下惨然,反倒庄驰恢复过来安慰他道,“你看我,这点陈谷子烂芝麻也值得说个不停的!来,我们喝酒!其实我觉得现在这样也挺好,整天穿梭于江南水道往来贸易,反倒比在家时充实的多了!来,干了这杯!”
容尹听这话说得不错,心里稍稍宽慰些,便也举起酒碗,将宽袖在前面档一档,整杯饮下。“庄兄,刚才这话真是说到了我心里。我痛恨自己是公子,就因为在家过得太闲适了,处处被人服侍,连生来带的那点男儿气都磨去了。”
庄驰喝了几杯酒眼神定定的,说道,“小尹,我与你就不一样。你是非得与家断了联系才能有所作为,我倒觉得,努力学习祖辈的经营之道,继承家业,也是件了不起的事。若非后来运势不济……咳,想必你会觉得我耽于富贵,庸俗了吧。”
“这倒未必。”容尹认真地说,“只要不枕着祖宗胳膊坐吃山空,有自己的作为,都是好的。我最是看不惯那些脑中无物,耽于玩享的人。这样来说,你我本是一条船上的。”
“哈哈哈哈!可不就在一条船上么!”庄驰开心地大笑起来,又替他斟酒,两人喝得好不快活。用了些酒菜,庄驰问容尹道,“今日关于‘剖心手’的传闻,你应该听说了吧?”
“何止听说!组中上下都被这个闹得不太平呢。”又不由想起自己误抓嫌犯的事,眉间的褶皱更深。“我真是,唉……虽然痛惜,但说这些人咎由自取,真不为过。若非他们成天流连于那种淫靡之地,如何会招来杀身之祸!”
庄驰听了眼眸一转,若有所思,两人又吃了好些酒。容尹吃着吃吃着,突然面露难色,皱眉“嘶”了一声,一手探到桌子下缓缓按摩肚子。庄驰见他无故停了筷,神色痛苦,没过多久竟连冷汗都逼了出来,不禁问,“小尹你不舒服?”
容尹边轻揉着肚子边怪道,“我上午刚好在犯肠疾,兴许是这个原因,唔……”说着俊脸一拧,扔掉筷子两手都按住肚子用力揉了起来,“好疼啊……嗯……”
庄驰没了主意,也慌忙跑到他身边,“船里那些下人我都命他们回去了,我送你回去可好?”容尹疼得话也说不完整,只一个劲地摇头,双掌不断按摩着腹部,人渐渐在座椅上弯成一团,背脊拱得像个大虾似的。庄驰又是给他倒水又是捋背,好一会儿,容尹艰难地抬起头,大颗冷汗迭迭滚落,那脸色已唬人的惨青。“说,说……”他颤着唇不住哆嗦,庄驰听不清楚将耳朵凑到他嘴边,“这酒里,你,你可放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