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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大典 晨光熹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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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光熹微,天玄大典人群自天南地北汇聚,山门前人潮汹涌。人群之外的高草丛间,殷芝阳身着暗红的两片裙,腰带绳结沾着草叶露珠。
她聚精会神望向人群末尾,暗自警惕着。余光里,身侧的矜贵男子环臂紧夹长剑,背靠树干闭目养神,桔梗发带卷着银丝秀发,发尾被露珠摧残压在肩头。
枯等一夜惹得他不耐的蹙眉睁眼,抱怨上一句:“殷师妹,若它真冲进人群,龟缩此处当真能拦住?”
殷芝阳大力揉捏着护腕,往边缘踏出一步,冷哼道:“不愧是净善阁的长老,就是主意多。”
男子胸腔一震,似有笑声闷散在喉间,收起散漫的姿态从树干弹起,右手掐诀收剑立于身后,“……让你一回,待会碰到了,你打头阵。”
“压根也没人求着你来。”殷芝阳避开他视线,手腕拧的咔咔响。
“你说得对,我只是来见识见识,这坟包里爬出来的魔,它能有多骇人,”山门远处一声凄厉嘶吼,他那“枯长如骨”的指节攥紧了殷芝阳的肩膀,猛然发力脱手任殷芝阳坠下边缘:“但它现在来了,去吧。”
殷芝阳调整姿态稳稳落地,双拳破开人群逆流奔袭的同时朝着他的所在怒呵道:“凌勠!你等着!大典结束我必在守暗宗主面前坏你两句!!!”
魔气在山门外触手可及之处肆意横行,天阵坛长老再次驻守多时,丹青玉毫仅落半滴朱蓝为阵,就擒住了那腥气腐朽的魔躯。
直面那嘶吼的恶鬼,玉面回眸神色淡漠、声色飘渺如常:“芝阳丫头,既已迟来还不快快动手?本长老站得头昏目眩了。”
殷芝阳视线锁在那窈窕背影,片刻后提拳而去,“是,玉泽长老”,续足灵力的心意拳破空而去直裂魔躯,魔气复而聚集却慢玉泽一步被挥手击溃。
魔气残余意图逃离附身续命,迎面撞上位娇艳的少女……
灰布袍下身形纤细,肤若凝脂脉若流光,柔顺粉白长发如樱、流苏帘下桃花双眸如月。
那意外闯入的孱弱身影引诱魔气残余再次沸腾,人却痴痴望着袭来的魔气,并未做出丝毫反应。
直至仅剩咫尺距离,凌冽剑光呼啸而至,逼得凶恶魔气闪退半丈,为少女争得喘息之机:“傻愣什么?避开那个鬼东西!”
立于远处的凌勠散去剑气负手而立,居高临下审视着这个忽然现身的花瓶。
少女寻声扬面点头回应,随后将视线投向那不肯罢休的魔气,随即合眼凝神。
魔气迸发呼啸而至,她束手跃起向前弹出跨过。
魔气沸鸣去而复返,她摆身侧闪于其擦肩而过。
两次三番扑空的魔气已趋于熄散,被玉泽长老压制规整于掌心,五指收紧一声脆响彻底破碎,化为飞灰散去。随后她漫不经心抬眸:“你这丫头,身段软、身姿倒也轻盈,可若有心拜师,也来的太晚了些。”
“听闻这热闹,来瞧瞧。”少女垂下眼帘挪动几步,蹲下身单手握紧膝盖,伸出食指戳碰魔躯的残渣。
玉泽攥紧玉毫挥出一笔,将残渣捻为尘埃吹走,“莫要玩,此物性恶,你并无修为傍身,需小心着魔。”
少女指尖落空神色僵硬一瞬,收手扶着膝盖起身,沉着眉尾从舌根哼出声:“嗯……”
玉泽从袖中翻出青玉卷轴抖落,以身入画乘卷轴飞向九玉台深处。凌勠也收起视线御剑归去不知所踪,仅剩殷芝阳一人,凝视着少女纤细的脖颈,那清晰可见正颤动的经脉。
沉默许久,殷芝阳率先迈开步子,停在她身前拦住她去路:”你说,你是来‘凑热闹’的?那你和我走吧,我带你‘凑热闹’。”
少女手腕温热的掌心收紧,被殷芝阳拖着踏上了沉闷的石台,突破拥挤的人群停在了案桌前。
温热微糙的触感滑向手背,殷芝阳将那细嫩小手按在白灵晶上,神神秘秘的在她耳边蛊惑道:“小妹妹,聚精会神,这块石头会发光的!”
少女鼓着腮帮轻哼一声,粉嫩指尖顺从的点在灵晶不规则的表面,短暂温热散去转为微凉,晶石缝隙滚动着柔和虹光。
众人陷入短暂沉寂,随即响起一阵嗡鸣。
殷芝阳握拳连连叩着桌面,一把勾过她的肩膀贴在自己腰侧:“小妹妹天赋不错,告诉姐姐叫什么名?如今多大?”
“微生虹,复姓微生,十四。”指甲敲击灵晶微亮缝隙,两声清脆的响声。
话音未落,殷芝阳挑眉指尖点在名册,待弟子记名后拽着她冲上刺眼的登仙阶,大摇大摆混入登仙队伍之中:“知道了‘虹孩儿’,我们这边走,小心台阶!”
……
登仙阶半程灵气馥郁景色迷人,人流逐渐削薄稀疏,殷芝阳放缓步伐,余光中微生虹神色自若、步伐轻盈,与一旁手脚并用、面色青白的其他弟子截然不同。
殷芝阳领着她逆着人流向上,和一位连滚带爬扑下登仙阶的弟子擦肩后,忽然弯腰贴近望其侧颜目光炯炯,折下节荧蓝嫩枝低声诱哄道:“小孩,阶上灵植与阶下苦草两样,你就不感兴趣停停脚?”
微生虹侧头向那枝微弱蓝光投去视线,伸手拨弄交织的柔软叶片,随即仿佛被刺了仓惶收回,却并未停留径直踏上了九玉台,“嗯,确实不同,但我想去更高的地方看看。”
她短暂沉默,复而轻声开口:“还有,那叶上有虫……”
殷芝阳笑容僵硬嘴角抽搐,随即大力将枝叶摔进草地。
九玉台高悬群山之巅,光线炽热的晃人眼目,迎面吹拂而来的风却无比轻柔,长老齐聚的低声交谈被四象仪运转的嗡鸣盖过。
微生虹初次踏上光滑的玉面,脚下立即滑了个趔趄,身后殷芝阳那薄茧的手稳稳抵住她的后背,随手一推将她送到了四象仪面前,双手抱臂低声轻松地调笑,“哎呀,笨小孩……”
她扶着仪盘冰凉的玄铁与晶石,微凉的星漩如流水占据她的视线,如绸缎盘旋在身侧带来轻而短暂的窒息感。
交谈声戛然而止,为首的掌门知白率先踏出一步,压下四象仪的爆发的彩雾星霾,水袖一展将微生虹卷至面前,收袖垂眸凝视她纤瘦的身影,沉声道:“混沌灵根,慧根又如此高,实是难得一见。”
微生虹刚从一阵天旋地转中稳住身形,便被略微粗重的掌力砸了个趔趄,耳边响起殷芝阳那洋洋自喜的坏笑:“‘虹孩儿’,上了这九玉台就是我天玄的师妹,跑是没门了~”
“……好吧。”微生虹扶着她的腰稳住身形,声音飘忽发颤。
殷芝阳咧开的嘴角顿时收了回去,扭头看向那平静侧脸,捏着她的肩膀晃了晃,“不考虑一下吗?你不是被晃傻了吧?”
“既来之则安之吧,”微生虹抚去她的手,转而扭头望向知白:“那我,该拜谁为师?”
知白掌门转身走在前面,示意众长老将跳脚的殷芝阳拦在九玉台,而后引着微生虹走向尊觐殿前,大阵灵台下幽紫灵晶洞穴深不见底,闪烁荧光仿佛穴底传来的阵阵沉闷的呼吸。知白出袖击响灵阵阵面,灵力震荡沿石壁与地面扩散惊得鸟兽逃窜,穴底幽光听召冲出灵阵带动穴壁灵晶呼啸而来,卷袭幽光如鳞拼作模糊人形,眨眼便成一俊美高挑男子……
身形挺拔肤色如墨,终毛晶莹如散落星辰,瑞凤双眸暗含笑意。
掌门知白取来广袖蚕丝袍披在男子肩头,欲遮住他赤裸的上身,男子侧头瞥去抿直了嘴角,指尖捏着袍边随意拢了一拢,“知白弟弟……我这身子遮什么?难不成你看清了?”
话音未落,知白背手握紧了双拳,咬死牙关隐忍片刻一掌攻其腰背,将人推向正出神的微生虹,一字一顿挤出一句拂袖而去:“你要的苗子我已送到,守暗宗主……”
守暗借着掌力踉跄几步跌进微生虹的怀里,一只手搭在肩膀稳住身形,一只手勾起下巴上下打量,漫不经心呢喃,“真是美丽啊,小姑娘……”
微生虹紧盯着他的眼,双手虚扶着他的腰侧,声音听的并不真切:“……你说什么?”
守暗没急着直起身子,而是俯身贴近她的耳根,轻笑一声:“夸你漂亮……若是做我亲传,既亏不了你也亏不了我。”
大阵东行百丈上云顶天阵坛,守暗放慢步伐守在微生虹身侧,单手拖起她的手掌在云间穿梭,踏上银台时收紧五指握在手心,柔声安抚:“小心脚下,天阵坛的银坛面常积水打滑。”
牵着她带进银坛外洞天虚影之中,随即收手席地而坐握住一卷心法打发时间,“混沌灵根亲和灵气,这银台之上的洞天仙阁、法宝典籍皆为灵气化虚为影,你虽未修行也应当看得到摸得着。天玄宗门分派,东为慧派西为灵派,洞天典籍亦是如此,而你作为宗主亲传,自然要东西结合。”
“知道了知道了……”微生虹在经卷之中徘徊,撅着嘴唇小声嘟囔着。
守暗余光紧盯着那粉白的小背影,蜷着指尖缩紧成拳,闭眼叹了一声:“不过切记……不能惊扰了‘玉泽真仙’,否则你就要见到她‘仙气飘飘’的模样了。”
“宗主出关就为了脏我一笔?”仙阁中回荡着沉闷冷哼,虽然玉泽长老身影未现,青玉卷轴却在此处等待许久,仅交代过规矩就离开此处:“小丫头,宗主破天荒收亲传,本长老自给足面子,仙阁经卷随你翻阅,切记不能带离。”
守暗正巧守着门,见卷轴沉入坛心嗤笑一声,“凶神恶煞的婆婆……小徒弟,不许和她学。”
微生虹侧头,视线落到了门框上:“你和他们……是什么关系?”
“关系?是老朋友而已……”守暗把玩着翻阅了几页的心法,指尖青莲色浸透纸页,在空中翻转了几圈停住:“但你不用在意他们是哪的长老,认得我这个师父就够了。”
……
润穑园内,银剪被置于窗沿,灰黑残发被涂梦婧整齐投进香炉。
殷芝阳风尘仆仆赶到,沉重脚步跺得岩片摇摇欲坠,簌簌雪英败落水中,“我回来了,今天你不去真是可惜,来了个出奇的小美人!”
涂梦婧捏着残发送进金丝炉,燃起火苗灼了指尖转而敷冰水,双眸锁定殷芝阳红唇:“是谁?”
殷芝阳单手扶着窗沿,夺过发段塞进香炉:“慧根天成混沌灵根,入门便是宗主亲传,可比我们有福气。”
“长什么样?!”涂梦婧扑向窗沿,指尖深嵌银桦木中。
殷芝阳移开了视线,喉间若有似无的叹息,“妖精似的。”
“……“涂梦婧转身甩开衣袖,周遭流水汇聚掌心凝刃射出,金丝炉嵌入墙中扭曲变形,炉火熄灭。
“至于吗?”
涂梦婧抓起破损金丝炉摔出窗外,脸颊如绳结般粗暴绷紧:“什么至于?丹月惨遭他人毒手,如今连尸首都留不下来……”
殷芝阳长久盯着报废炉器,补上一脚任其飞出院墙:“你既然知道了……今早是我下的手,事到如今已是定局,我们不能留她这化魔的鬼影子。”
“丹月何错遭人毒手惨死,残躯也为人利用?”涂梦婧瘫坐在地面,声音哽咽,虚弱而憔悴:“如今她走了,然后就是我……”
“但这不是你草木皆兵的理由。”殷芝阳抬脚转身欲走:“那姑娘是我拐进山门,但是不是魔鬼你我说了不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