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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惊惧的陈婆婆 李灼安将早 ...

  •   李灼安将早饭摆在桌子上,看了一眼院子里的陈婆婆,婆婆正在小屋里翻找她的红相思和醒神草,等上午阳光正好的时候铺开晒草药。
      堂屋的北墙上供奉着一尊龙主像,似是一整块白玉雕成,龙主身穿长袍、戴着兜帽,兜帽的阴影里能看到低垂的睫毛和微微上扬的唇角,神态亲和又悲悯。
      李灼安从一旁拿了三炷香,点燃后,将香火举至额头,恭恭敬敬地鞠了三个躬,把香火插在龙主像前的香案上,香烟袅袅,闻起来令人心安。
      她总觉得梦里高台中央的那个女子,和龙主很像,但她不敢深想,唯恐这是对龙主的亵渎,因神明入梦,本非寻常。
      李灼安在心里默默祈祷,祈祷神明能给她指示,关于那个梦,关于这个火焰状的疤痕。
      做完这一系列的事情,李灼安去院里做早操。
      李灼安自小身体不好,这是陈婆婆家里传下来的一套拳法,不只是帮助她强身健体,对她要去后山帮陈婆婆采草药也颇有助益。一开始她练的时候很是吃力,做不了半套就已经气喘吁吁,现在她已经可以连打三套,拳风震震,甚至她去后山可以半天跑一个来回。
      等李灼安做完早操,陈婆婆也将红相思和醒神草全找了出来,桌上的早饭温度适宜,刚好下咽。
      “吱呀——”
      院门响了,李灼安往外看,身形并不高大,微微佝偻着身子,皮肤发黄,是住在村头的王叔,人很热情,但话不多,还有一手好木工活,家里这些箱笼桌椅,大半是他打的。
      “陈婆婆”,王叔的声音从院子里传来。
      “哎,这么早就过来了?吃了没?”陈婆婆放下碗筷招呼着。
      李灼安和陈婆婆一同出去迎他,走到门口,陈婆婆对李灼安说,“安安,去给你王叔盛一碗饭!”
      “不用不用——”,王叔笑呵呵地喊道,“我吃过了,这不黑雨期要到了,我来给安安送把伞,接着就要去隔壁镇子上哩!”
      李灼安抬头看向天边,果然已经出现浅薄的乌云,黑雨期间,家家户户闭门不出,否则被淋到的话,就会染上病。
      虽然,黑雨对她没什么影响,但陈婆婆还是坚持要给她做一把木伞,陈婆婆说,要她守护好这个秘密。
      说罢,王叔从背篓里拿出一把木伞,递到她面前,笑容宽厚腼腆,“你试试,合手不?”
      木伞入手的瞬间,她愣了一下,重量刚好,握柄的弧度刚好,连手指搭上去的位置都刚刚好——像是有人量过她的手,专门为她做的。
      李灼安握着伞柄,翻来覆去看,木质的纹理细密,伞骨收得齐整,明明是一把朴素的、甚至有点简陋的木伞。
      但在她握住它的那一刻,手腕内侧的火焰疤痕刺痛了一下,转瞬即逝,随之而来的便是舒缓的温热,但这一瞬间的疼痛还是让李灼安皱起了眉头。
      这还是第一次,除了做梦之外,这个疤痕有反应。
      这个只有自己能看见的疤痕,长久以来带来的茫然无措,几乎在这个时候找到了发泄口,这把伞,和自己手上的疤痕有关系。
      李灼安几乎在瞬间笃定了这件事。
      这个想法让李灼安没忍住抬头打量起王叔,这个看她从小长大的长辈。
      或许是李灼安脸上的表情太过明显,盯得王叔有些不自在地摸了摸后脑勺,迟疑地问道“怎么了安安,是有哪里不合适吗?”
      “谢谢王叔”,她收起脸上的疑惑,摇了摇头,微微笑道,“很合适。”
      王叔明显松了口气,咧嘴笑了笑,露出那颗缺了的门牙:“合适就好,合适就好。”
      他背好背篓,跟祖孙俩道了别,往村外走去。
      王叔的背影消失在巷口,李灼安才将目光落回手中的木伞上,她将伞撑开,阳光落在伞面上,忽然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
      金色的,极淡,像光线在水面上一掠而过。
      她再看,什么都没有,只有木头的纹理,在晨曦里泛着寻常的光,和她在其他人家里见过的木伞一样。
      木伞?
      每次做完那个梦,记忆总会有些混乱,李灼安晃了晃不太清醒的脑袋,定了定神。
      没错,是木伞。
      她想起来了,每隔一段时间,就会下一场黑雨,而黑雨是具有侵蚀性的,比起布帛制成的伞,木伞对于人们来说,用于在黑雨期应急效果更好。
      疤痕的温热感还在,提醒她刚刚的感觉不是错觉,她把伞靠在院墙边,下次去后山,或许可以带着伞一同去。
      李灼安拿定主意,才发现陈婆婆仍然站在院子里,望着王叔离开的方向,缓缓说道,“我也该去村外收点红相思和醒神草了。”
      李灼安把陈婆婆拉到桌子边坐下,喝了一口粥,随口应道:“要那么多做什么?院子里不是刚收了一批?”
      陈婆婆没接话。
      李灼安抬头,发现陈婆婆正看着院内簸箕上半干的草药,眉头微微皱着,脸上是空洞的茫然。
      “婆婆?”
      陈婆婆转过头,刚才的神情转瞬而逝,快得像李灼安的错觉。
      然后她笑了一下,抬手按了按额角:“上年纪了,记性不好,收过啦?”
      李灼安看着她的脸,忽然觉得有什么东西不对。
      陈婆婆身体素来康健,甚至比她精神状态都要好,从未出现过这种情况。
      她低头,看着碗里剩下的半碗粥,有些茫然,思绪止不住的发散,陈婆婆不会身体出问题了吧。
      李灼安不放心,她把另一碗白粥塞进陈婆婆手里:“婆婆,下次出去收草药,我跟你一起吧。”
      话一出口,她自己先愣了一下。
      过去十二年,她好像从未想过要出琥珀镇,陈婆婆从不拦她、不锁她、不给她画任何界限,但她自己,从未生出过“出去”的念头。
      就好像那道界限画在她心里,而不是门上。
      “出琥珀镇……”
      陈婆婆低声重复了两遍,声音越来越轻,越来越慢。李灼安抬头看她,发现陈婆婆的眼神正在涣散,她不是看向远处,是向内看,看向某个她自己都说不清的地方。
      然后她的脸色变了。
      “孩子——”
      陈婆婆猛地攥住李灼安的肩膀,力道大得惊人,指节收紧,死死攥住她的肩膀。她的眼睛瞪得很大,瞳孔紧缩,里面翻涌着李灼安从未见过的东西——不是恐惧,是比恐惧更深的,像溺水之人最后一眼看见的水面。
      “好孩子,我们不出去。”她的声音在发抖,“我们不出去……外面有黑色的骨头,有死人……活不了的,活不下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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