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玻璃花》真野

5、第 5 章 这一万块，

　　“对不起，是我先入为主了。可是，应该有不少人和你搭讪吧？你如果受不了，为什么不辞职去做别的，想打工赚钱，不一定要在顶奢酒店当服务员。”

　　“……有时候，不用发生什么，大方的客人也会给小费。晚班上岗前，可以免费吃他们提供的晚饭，下班后还可以带当天剩下的面包、甜点回家，做第二天的早餐。在吧台工作，能学拉花、调酒，还能打理鲜花，听爵士乐。”

　　“我明白了，吸引你的是小费、免费早晚餐、技能学习、鲜花和音乐？”

　　“嗯。”

　　凌茜想到他抱着那两盆鸢尾的样子。

　　“你懂花艺？”

　　“算是，我没受过专业培训。”

　　“那是酒店员工教你的？”

　　“不，是我妈妈教我的。”

　　“喔。”凌茜看着他，“你妈妈很漂亮吧？”

　　他点点头，笑了一下，表情忽然变得很柔软。

　　“她是我见过最美的女性。”

　　“所以，你到底是为什么缺钱？”

　　他张了张嘴，但什么也没说。

　　又来了，凌茜叹了口气。

　　“允黛歌，和你聊天真的很费劲，你知不知道？”

　　“我不认识你。”

　　“我也不认识你啊，不也告诉你我五年前很穷了。”

　　“……我妈妈，住院了。”

　　“抱歉。”所以才这么急着赚钱吗？

　　凌茜站了起来，“挺晚了，先回去吧。这种事，一时半会说不清楚。”

　　地铁站已经关了，空旷的广场上，落叶和垃圾随风飘荡。

　　凌茜脱下鞋，走过干枯的喷水口。

　　万籁俱寂，橱窗里的模特披着欲望的残影。

　　每当这个时候，她都会想，也许，这座城市不属于她。

　　“你接私活吗？就像今天这样，去别人家里当……服务生。”

　　“偶尔。活是主管派的，想去的自己报名，做完他会抽成。”

　　“抽多少？”

　　“百分之三十。”

　　“……那也太多了。”

　　“没办法，底层员工不认识上面的人。”

　　“我认识啊。”

　　允黛歌看了她一眼。

　　他想起那天晚上，那群千金发出的肆意笑声，她们无忧无虑的面孔，以及甜腻的香水。在那群金光闪闪的人中间，她穿着一条一字领黑裙，脚掌在高跟鞋下倾斜成45度角，黑沉着脸，仿佛在参加某个人的葬礼。

　　“要我帮你吗？”

　　凌茜的肩头悄悄靠上他的手臂，他沉思着，没有躲开。

　　“但是，我那些朋友只怕会对你发起狂攻。”

　　来到路边，凌茜拦下一辆出租车，把身旁的人塞进去。

　　“除非，你变成我的所有物，她们遵守游戏规则，就不会碰你了。”

　　允黛歌面颊发烫，碍于驾驶座的司机，只低声说：“我不想做那种人。”

　　“别想太多，我帮你，只是看在你妈妈的份上。”

　　凌茜扣上车门。

　　“到家给我发个微信，回见。”

　　车子开走了。

　　?

　　“师傅，麻烦去海艺学院。”

　　允黛歌靠着窗，缓解晕车带来的乏力和反胃。

　　这个点回去，舍友估计要骂他了。

　　他宁可就这样走回去，直到夜深人静，无人察觉他的来临，那会比遭人白眼强。

　　宿舍十一点强制熄灯，允黛歌轻轻合上门，漆黑亮着两盏灯，冼辉在打电玩，临俊在用低音炮直播。

　　冼辉刚打完一局，摘下头戴耳机，用气声招呼允黛歌：“怎么这么晚？”

　　“接私活，公交停运。”

　　“没热水了。”

　　“没关系。”

　　把换洗衣物装进袋子里，经过临俊，允黛歌手臂一紧，还没反应过来，就被他拉进了直播间。

　　“这位是我们宿舍公认最帅的，姐姐们觉得，是我帅一点，还是他帅一点？”

　　临俊经常缺课，但直播是一场不落，每晚八点半准时开始，一直播到十二点，有时甚至是一点。流量几乎没有，播得这么起劲，单纯是因为自恋。

　　评论区忽然热闹了起来，那些说允黛歌更帅的，立马被临俊毕业，有人问允黛歌的账号，临俊笑着说：“他是大忙人，没空玩这个。”

　　允黛歌挣开临俊的手，一声不吭地进了浴室。

　　除了冼辉，其他舍友都只当他是家境不好，需要频繁打工赚生活费。

　　冼辉曾经建议过他直播，但一来，他脸皮薄，没法在人多的地方播，在宿舍，碍于临俊，他也不好意思；二来，他实在学不会那一套……讨好人的方法，一口一个姐姐，他喊不出口。

　　最后就是，他不善言辞，为此没少得罪人。

　　久而久之，他学会了沉默。

　　然而，就连沉默也不行，人人都觉得他清高，难以接近。

　　洗漱完，在床上躺下，他才想起，还没给凌茜发微信。

　　她又给他转了一万块。

　　看着屏幕上的四个零，他僵了十分钟，然后点了接受。

　　Yun_dsong：【谢谢。】

　　Yun_dsong：≦(._.)≧

　　几分钟后。

　　凌茜：【不客气】

　　凌茜：【早日康复】

　　凌茜：【你到家了？】

　　Yun_dsong：【到了。】

　　凌茜：【拍个照来】

　　Yun_dsong：【。】

　　凌茜：【不方便吗】

　　Yun_dsong：【你想看什么？】

　　凌茜：【腹肌】

　　Yun_dsong：【……】

　　这个女人的脑子里到底在想什么，认识才几天，他怎么可能掀开衣服给她看……

　　凌茜：【没有？】

　　凌茜：【那算了，不用强求】

　　Yun_dsong：【不是。】

　　凌茜：【那就是不好意思咯:D】

　　允黛歌默默掀起被子，打开相机，看了一会，又放下了。

　　这个角度，怎么看都很奇怪。

　　他还在研究怎么拍淡雅一点，凌茜先来了消息。

　　凌茜：【不好意思就算了】

　　凌茜：【拍你的手给我】

　　比起拍腹肌，他对拍手的接受度显然强了许多。

　　允黛歌把手举到空中，拍了一张，发送。

　　凌茜：【你这是……】

　　凌茜：【学校宿舍？】

　　重大失误。

　　怎么办！

　　Yun_dsong：【我成年了。】

　　凌茜：【大学？】

　　Yun_dsong：【嗯。】

　　凌茜没有回复。

　　允黛歌打了好几行字，又一一删掉。

　　想了一会，他举起手机，慢慢把上衣推至胸口，咬着唇拍了张照。

　　照片里的人没露脸，腹部线条如刀刻般分明，因为床帘挡住了大部分光线，肤色与阴影显得比平时更深。

　　一只手停在衣领处，手指修长有力，骨节分明。

　　嗯，该有的有，不该有的没有。但整体来看——

　　莫名有点色.情。

　　犹豫了十分钟，为了自证，允黛歌还是把照片发了过去。

　　Yun_dsong：【我有腹肌。】

　　她还是没有回复。

　　为什么……

　　拍得太难看了？

　　允黛歌想不通，干脆把手机撂在一边。

　　工作太累，他很快就睡着了。

　　早上十点，凌茜从顶复的沙发上醒来，身上还盖着凌珩的外套。

　　昨晚和允黛歌聊天，聊着聊着，睡着了。

　　她起身冲了个冷水澡，裹着浴袍，到吧台做咖啡，从冰箱里翻出半块贝果，也不加热，抹点开心果酱就吃。

　　窗外是恒久不变的城市景观，高楼大厦微缩成模型大小，湍急的车流也变成了玩具。

　　在这里住久了，你会觉得什么都是你的，你什么都可以得到。

　　看了一会风景，凌茜打开微信。

　　嗯？

　　这小子，怎么忽然开窍了。

　　点开图片，放大，来来回回地品鉴利落分明的腹部线条和胸前那两个鼓起来的点，凌茜哼着歌把咖啡喝完。

　　男人的点，看着也挺带劲。

　　好吧，这一万块，花得也挺值。

　　凌茜：【知道了】

　　凌茜：【好好上课】

　　放下手机，缱绻的思绪才降下去一点。

　　这才认识几天，就撩起上衣发自拍了。

　　他不是不喜欢肢体接触吗？但严格来讲，她也没接触。

　　顶多用眼睛饱餐一顿。

　　凌茜冷下脸。

　　忽然想知道，他是不是对别的女生也这样。

　　看起来呆呆的，其实特别会媚？

　　但转念一想，不也挺好的？

　　游戏而已，何必追求什么真心。

　　中午，阮过来做饭，凌茜顺手把外套给她。

　　“我大哥的外套，你干洗完，回头拿给许叔，他这两天在市区。”

　　阮应了声好，到开放式厨房做饭。

　　凌茜闻着柠檬的香气，电话忽然响了，是凌枫打来的。

　　“大小姐，小店今天开业，有没有空过来喝开业香槟？”

　　“……凌珩在吗？”

　　“在老宅陪老妈。”

　　“什么时候开始？”

　　“下午两点。”

　　“我吃过午饭就来。”

　　“恭候您的大驾。”

　　“……Bye。”

　　她这个二哥，莫名宠她。也许是因为大哥太优秀，家里没有他的立足之地，而她的加入，意味着又多了一位“受害人”，他当然要和她联合起来，对抗大哥。

　　还有就是，“天天对着个男的，啥花花肠子都转不出来，憋死个人。”

　　离了女人，二哥一天也活不了。

　　阮端来油醋沙拉和一小碗鸡汤饭，饭上的葱和豆芽都是生的。

　　“小姐等下要出门？”

　　“嗯，去二哥那里。”

　　“要不要让许叔送你？”

　　“不必了，他难得休息，我自己打车过去就行。”

　　阮收拾好备菜区，坐在对面的高脚凳上，默默无言地看着她。

　　“你不吃一点吗？”凌茜以为她饿了。

　　“我吃了才来的。”

　　“……干嘛这样看着我？”

　　她低下头，把鲜鸡汤喝完。过了一会，低声说：“阮，你是不是在想秋云姐？”

　　阮笑着点了点头，眼里有些惆怅。

　　“你觉得她真的——”

　　“小姐下午穿什么衣服？”阮不着痕迹地打断她，“我替你挑。”

　　说完就起身，进了凌茜的卧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