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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见缝插针地气人 “谢谢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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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叙芽盯着照片看了很久。
掀开被子,下床。
她站在窗户后,看向花园的方向。
夜色浓得像墨,什么都看不清。
隐约能见落新妇在那里。粉白色的,细碎的花穗,在风里轻轻颤着。
脑海里忽然就出现了一幅画面。
沈酿川蹲在花丛前,手里拿着园艺剪。幸舒渭蹲在他旁边,两个人说说笑笑,你侬我侬。阳光很好,花开得也好。
她的心猛烈地刺痛了一下。
那一瞬间的痛像有人拿刀捅进去,狠狠旋了一下,痛得她整个人都缩了起来。
可是紧接着,另一种恶心的感觉便涌了上来,挤满喉咙,仿佛要破壳的鸟儿一鼓一鼓地往外凸。
恶心。不为别人,只因为自己。她竟然还会因为沈酿川心痛,无论多与少,只要有一瞬间便是原罪。
她怎么能因为看见他跟别的女人在一起而心痛?
这个男人拿她父亲的命来要挟她,逼她去跟一个陷害她的女人道歉。
把她送进了监狱,让她蒙受冤屈,在那个地方像条狗一样活着。
而她居然还会为他感觉到一丝心痛。
这样的她,还配做人吗。时叙芽痛苦地抱住了自己的脑袋。
她该死。她情愿死。
“时叙芽?”
一个声音从身后响起来。
时叙芽猛地转过身,满面惊惶。
沈酿川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她身后的。
他穿着成套的深蓝色蚕丝睡衣,腰线收得很窄。时叙芽倏然间失力,沿着墙壁缓缓地蹲了下去。
沈酿川看着她的样子,眉头皱了起来,“你怎么蹲下了?”
“身体不舒服?”
他走过来,手伸出来,想要扶她,“地上凉。”
时叙芽没有动。
“你手怎么这么凉?”沈酿川碰到了她的手腕,眉头皱得更紧了,“大半夜的不睡觉,你晃到这里来看什么?还开着窗。”
春夏之交的白日温暖得都有点炎热了,晚上气温却很凉。
“我来透透气。”
虽然冷,但是空气新鲜。
沈酿川拉时叙芽见没拉起来,索性俯身蹲下,搂住了她的腰,将她整个人打横抱起。
动作充满温情,时叙芽凝视沈酿川的面庞,心口却浮着油腻恶心的感觉。像要喝一碗白开水,结果端上来的时候,发现上头飘着层薄油花。
“你在看什么?”
时叙芽别过眼去,“没看什么。”
如果还是夫妻恩爱之时,时叙芽一定会紧紧盯着,用甜到发腻的嗓音说,“看你。”然后,一瞬不瞬地看着沈酿川。
沈酿川目光微沉。
他把时叙芽放到床上,呼吸骤然粗重,“时叙芽。”
时叙芽的身体僵住了。
她不去明知故问,他要做什么。
蹬着腿,往远离沈酿川的一侧床边退,盖上被子,闷闷地说:“我困了。”
“你刚才不是挺配合的?”沈酿川的语气里带了一点不耐烦,他的手滑下去,扣住了她的腰。
时叙芽浑身都在发抖。
“不要。”她说。
沈酿川的手停了一下。
“不要?”他重复着,嗤笑一声。
“我不想再来了。”时叙芽秀气的眉微微蹙了几分,“我好累。”
沈酿川贴近她。
他的手臂箍在她的腰上,拇指一下一下地摩挲着,像是在安抚,预示着索取。
时叙芽觉得胃里翻了一下。
他凑过来。
这张脸棱角分明,她曾经觉得俊美无俦,迷得她七荤八素。
但现在这张脸靠过来的时候,时叙芽的胃猛地抽搐了一下。他是不是在今天刚亲过幸舒渭呢。她跟幸舒渭也算是在同一天共用一个男人了。
她下意识地偏过头去。
难以自制地干呕了一下。
沈酿川的动作僵住了。
时叙芽低下头,嗫嚅道:“我不是故意的……”
房间里安静得仿佛也能听见水仙花在窗台上轻轻呼吸。
时叙芽能感觉到沈酿川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目光冰冷无比,像冰水从头顶浇下来。
“时叙芽,你到底有什么不满意的?”他问。
“你哪里不高兴你可以说,为什么你就非得摆出一张死人脸,非要摆脸色给人看?”
声调不高,一如往昔的平板。但他黑眸里淬着两团幽暗的火,似乎随时会将时叙芽燃烧。
死人脸吗?时叙芽回忆了下,她出狱之后他们也就今天见了一天,她的情绪不高,但绝对没有故意摆脸色给沈酿川看。
她父亲的配型还指望着沈酿川,她怎么可能会作呢。
因此,她觉得沈酿川是在无端发难。
“如果你要是觉得……”觉得不高兴的话,我可以向你道歉。
依旧,老一套。
像套模板似的,时叙芽张口就来。
“够了!”沈酿川怒不可遏,突然的暴喝吓得时叙芽陡然打了个颤,“你再说这一句,我就立刻让你后悔被生下来。”
她肩膀微微发抖。
“你别生气。”
沈酿川冷笑,“生气?”
他干笑了声。
渐渐地,脸上的冷意退去,继而又恢复得面无表情。
“虽然你在里面待了五个月,可我给了你三个亿做补偿。”他口气冷淡,“沈家最能进账的产业也划到你名下。”
“这还不够吗?”
三个亿是沈酿川名下某家上市公司的股票。
“时叙芽,你知不知道我在大街上随随便便找个人跟他们说蹲五个月,哪怕是五年,他们怕不是排队也得争着去。”
他冷声问,“你到底有什么不满足的?”
是啊,她到底有什么不满足的。
诚如沈酿川所言,怕不是没有一个人不愿意的。她因为这个记恨沈酿川,只显得她矫情。真相不真相,委屈不委屈,仿佛在巨款面前一文不值。
可是她永远也忘不了,她跪在地上苦苦哀求沈酿川信她一次,他们是夫妻,是世界上最该互相彼此信任的人。沈酿川却说她有罪,她不堪。
锥心之痛,想起来便令人连呼吸也停滞。
窗台上的水仙花静静地开着,香气在黑暗里弥漫,盈盈地涌进鼻官。
时叙芽忽然觉得很累,“沈酿川,谢谢你给的三个亿。我现在也很满足。”
骗人的。
她不高兴。
她想和沈酿川离婚。
可是她签过婚前协议,离婚就净身出户。她本来就一穷二白嫁给沈酿川,离婚带不走任何东西她也认了。但没想到父亲会突然查出来白血病,以前能无所谓,现在怎么还能无所谓。
沈酿川送她的巨额股票算婚内赠予,离婚可以分割。可是沈酿川生怕她会跟他分开似的,送她的股票是有锁定期的。三年,整整三年。除非等到三年后,否则一股都动不了。
“我不是贪心不足的人。沈酿川,我真的很谢谢你。”时叙芽目光平和,嘴角牵了一下。
“谢谢我?”沈酿川笑了,唇角竟泛着些苦涩。他站在床前,灯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像一只蜉蝣投下孤零零的影子。
“你要不要照照镜子,你顶着这张脸,这副表情,说谢谢,呵呵。”沈酿川冷笑,“不知道的人,还以为我对你做了什么十恶不赦的事。”
“嗯。”她轻轻地应一声,微微低着头,双手交握在身前。乖巧温顺,像一头被驯服了的动物。
她是下意识要应这一声的。
沈酿川待她糟糕透了。
要是有人生重来一次枪,时叙芽非常愿意对着沈酿川扣动扳机。
“你嗯什么?”沈酿川几乎气笑了。在如此针锋相对的时刻,她还要见缝插针地气他。
“时叙芽,我能想到补偿你的方式,我觉得已经足够真心实意。”他不在乎真不真心,他在乎的是另一个问题——她到底有没有资格不满足。
时叙芽当然知道。
听起来像是一个贪心的女人在编故事,听起来像是不知好歹,听起来像是活该。
他微微偏着头,目光从她的脸上一路扫下去,像在检查一件商品有没有瑕疵。
他的嘴唇往上挑了一下,又迅速放平。
“可是我送给你的别的,例如珠宝,”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床头柜上那个装祖母绿项链的天鹅绒盒子上,“奢侈的豪车,杭城带泳池的独栋别墅,确是非常值钱。”
时叙芽顺着他的目光看向那个盒子。
祖母绿还躺在里面,绿得像一个永远不会被兑现的承诺。
杭州的别墅她只去过一次。她老家是杭城,父母沾上她的光,住进了别墅。不过她只是订婚的时候,拍了照,发了朋友圈,就再也没有去过。
可是没有一样是她想要的。
“你送幸舒渭这些的时候,”时叙芽的声音不大,语气甚至可以说是平静的,只是嘴唇有一点点抖,“幸舒渭也需要去坐牢吗?”
时叙芽的嘴比脑子快了一步。
这句话从她嘴里滑出来的时候,她自己都愣了一下。
她不知道自己是哪里来的勇气,也许是太累了,累到连害怕的力气都没有了。也许是太痛了,痛到再多扎一刀也没什么区别。
空气忽然凝固。
沈酿川的表情没有变化。
他还是站在那里,还是那样看着她,还是那副淡淡的、什么都不在乎的样子。可是有什么东西变了。
他的瞳孔缩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