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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贫穷的馈赠 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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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眼小章宇已经长到两岁半,炎炎夏日,白天没有什么农活,小凤就在家里带两个孩子玩,偶尔看看家里的黑白电视。那个女人不请自来,难得的堆满笑脸的面对小凤,又忽然从兜里掏出一卷红艳艳的一百块来,两人交谈一番才发现是孩子把章景安留给小凤割稻子的六百块,等人走后,小凤才将怀里的章露露放在床上,抱起小章宇,用鼻尖蹭蹭孩子的脸蛋,笑嘻嘻地说:小坏蛋,小笨蛋,咋就知道把钱往外边拿,随后拍拍她的小屁股让她自己去玩。小家伙不好意思地往门外跑去,小凤看着她到了爷爷家,这才又回到家来打扫打扫卫生,摘好晚上要吃的菜。
那时候经济条件不好,家里没有交通工具,只有孩子爷爷家有一辆破三轮,用来每天上街卖鱼虾。小凤偶尔想回娘家都是走路,孩子小的时候不方便,现在长大了一些,偶尔会回家看看老妈妈,把老二背在身上,小章宇已经会自己走了。有一次旁晚回家的路上,小章宇没要妈妈抱,和妈妈并排正往家走,远远看到一个小贩正坐在一车梨旁边叫卖着,手里的蒲扇随着叫卖声有节奏地摇晃着。小孩子嘴都馋,但是那天兜里只有几块钱,所以小凤蹲下来提前和小章宇说:等会别要买梨嗷,回家妈妈给你吃梨。小孩郑重地点点头,等走近之后,果然小贩叫住两人,说梨卖的便宜,带点走吧,小娃娃抢在小凤开口前用稚嫩的声音回答:我妈妈说家里有,现在不买。小凤心里松了口气,但也不免有些心酸,心疼孩子早早懂事。一直到走过村口的两口水塘,就快到家了,小章宇突然扭头,抬起满是细密的汗珠的小脸问妈妈,妈妈,你说有梨给我吃,梨呢。小凤的眼泪瞬间夺眶而出,抱起孩子,哽咽地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只在晚上将孩子哄睡后,又被情绪反扑。
这天下午,小凤将孩子放在爷爷家去地里摘玉米,煮好后大概四点多,用篮子盛了一半向孩子爷爷家里走去,准备把孩子接回家。结果刚到门口,就看到孩子爷爷和孩子小姑一人拿着一个鸡腿,两个人正吃得开心,而小章宇就坐在大板凳上流着口水,两只小手一直向着爷俩的方向伸,但是没有人理她。小凤一句话也没说,放下一篮子热气腾腾的玉米,转身就抱着小孩回家,一路上一边走一边流眼泪。小章宇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是一改往日调皮摸样,郑重其事地为妈妈擦眼泪。毕竟两个人是自己男人的父母,自己男人在外面拼死拼活挣钱,小凤从不忍心苛待两个老人,家里偶尔有点什么好的都会刚出锅就盛一半送去。好像对他们好一些,自己男人在外边就能安心一些。
我想妈妈对爷爷奶奶的怨恨或许从来都不是因为他们对她自己不好,而是因为他们对孩子不好,这个世界对孩子的伤害,在妈妈心里总是十倍百倍的疼痛,自己受的委屈或许有一天会忘记,但是孩子受的哭却永远不会随着时间淡忘,反而会随着回想次数的增加愈加深刻。直到多年以后,小凤每每提起这两件事,眼泪还是会瞬间蓄满眼眶。常常感叹,人就是奇怪,越是穷,心里越是怕别人看不起,就表现得越硬气,死要面子活受罪。不过也正是憋着一股子气,两个人才各自在自己的一方天地里拼命努力地生活,在眼泪中磨砺心智,获得成长。
日子就这样慢慢过去,老二也一岁半了,小凤的日子轻松很多,一天晚上,正摇着扇子哄孩子睡觉,突然感觉旁边窗户有人,小凤心知肚明,是隔壁的婶子又在玩她那套把戏,土埋半截的人,自己私生活不干不净就总觉得别人也和她一样。心想着干脆耍她一下,便轻声呻吟着,一边又偷偷嘲笑她这副摸样活像个贼。第二天清晨,小凤一开门就撞见婶子蹲在门口,门一开就往院里冲,眼珠子到处转,还接连问了好几句:人呢,人呢。小凤被她搞得糊涂了,什么人,你说俩孩子吗,还睡着呢。那人也不接话,直到进家转了几圈才悻悻离去。老半天小凤才回想过来,想来是昨晚的恶作剧,心里还挺得意,想着这回可把她戏弄了一番。直到几天后,小凤看到章景安紧绷着脸回来,才发觉玩笑开大了。那个女人特意打电话将事告诉章景安,接连担保自己没听错,所以在接到电话后章景安很快就回家找小凤对质,小凤委屈的要命,自己日思夜想的男人就这样因为外人的一句话千里迢迢跑回来质问自己,没说几句,两个人都脾气都上来了,激烈的吵架声引来不少人围观,那个女人自然是最先来的,得意洋洋地看着自己一手操办的好事。一边毫不遮掩的嘲笑,一边时不时佯装着拉几下架,与其说是拉架,不如说是火上浇油,一句一句硬是要把这屎盆子姥姥扣在小凤头上。
说来也是讽刺,章景安出事的时候他们第一时间来要钱,生怕讨不回去,两个孩子生病,尤其是老二早产,养到一岁半都不知道去过多少次医院,他们从来也不问,大门紧闭,生怕和自己沾上边,怎么就偏偏这么帮着自己外甥看着他媳妇呢。最后还是村里的一户同龄人几次借钱去看病,也是村里做医生的表妹夫多次赊账来给孩子挂水,但最后这群人倒是把脏水泼到他们这些好人身上,只因为他帮了这个可怜的女人。这世上亲与不亲难说得很,所谓的亲戚狠起来,恶心起来就丧失了做人基本的同情心。现在想来她必不是真心,只是为了满足自己的恶趣味,顺便挑拨一下这对苦命的夫妻,来为自己碌碌无为,枯燥无味的生活增添一点乐趣罢了。偏偏天下的男人最吃这套,联合起外人来欺负自己老婆最是带劲,无论平时关系如何,只要是对付自己老婆,他们就又变成最亲的亲人。最后我只记得小凤瘫坐在地上只是哭吼,万般赌咒自己是清白的,这才作罢。或许是因为反应过来自己老婆的人品,又或许仅仅是因为怕孩子没人带,家没人管。一直到几年后老二长相愈发像章景安,他才开玩笑的说自己安心了,这场闹剧才彻底收场。我想贫穷给善良的人带来坚韧的品性和强大的共情力,而对于原本就道德低下的人,则激发了她内心无处安放的恶意,不断踩踏日益沦丧的品格,再将其投射到比自己更贫穷更可怜的人身上,以此获得高人一等和成功的快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