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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这个糖,有点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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展馆步入正轨,沈南栀偷的半日闲,拎着画板来到小河边,答应江黎的投标画还是要画的。江黎还在勘测,她好奇,这个工作干这么久。江黎解释道,现场勘测包含地形测量、地下管线探测、土壤检测、现有植被及设施评估等,很繁琐。
沈南栀在老位置架起了画板,那棵树还在,但枝叶被修剪过了,阳光能直接照到她身上。她没戴帽子,没涂防晒,皮肤被晒得微微发红。
穿工作服的江黎依然很帅。藏蓝色的工装,反光条在胸口横过一道,安全帽戴在她头上,竟显得有点时尚——像是某种设计师品牌的跨界联名。但最帅的还是她蹲在地上写写画画的样子。膝盖抵着图纸边缘,手指顺着标高线滑动,嘴唇抿成一条淡淡的线,偶尔和旁边的同事说几句话,声音被风吹散,听不清内容。
沈南栀远远地看着,没有过去。
她画了几笔,又停住,目光飘回那个蹲着的身影。安全帽的帽檐遮住了江黎的眼睛,但鼻梁和下颌的线条很清晰,像某种精确的制图。她想起唱片店里说的话——"设计院是规矩,画画是自由"——现在江黎就在规矩里,但她看她的方式,依然是自由的。
画到中午,太阳变得很毒。
沈南栀脖子晒得发红,像被谁用指甲轻轻掐过。颜料在高温里干得很快,她笔触变得急促,像某种即将消失的紧迫感。
一瓶冰矿泉水突然递到面前。瓶身凝着水珠,贴着她发烫的脸颊,凉得她缩了一下脖子。
江黎不知什么时候过来的。安全帽摘了,头发被汗打湿,贴在额角,有几缕翘起来,像小孩子刚睡醒的样子。工装领口敞着,露出里面被浸透的T恤,颜色深了一个色号。
“江工。”沈南栀故意调侃道。
“大画家。”江黎挨着沈南栀坐下来。从口袋里摸出另一瓶水,仰头喝了大半瓶。有水珠从下巴滴落,滴在工装裤上,洇出一个深色的圆点。
”展办的怎么样?“
”还行。“
沈南栀也拧开自己的那瓶,喝了一口,水很凉,很解渴。她没说话,让沉默在两人之间停留了一会儿,像让颜料在纸上自然晾干。
江黎看着她的画稿,突然开口:"不是说画我吗?我在哪?"
沈南栀笑意渐浓,用笔尖点了点画纸角落:"这个。"
江黎凑近看。一张大大的画稿上,一片空地,架着一台全站仪,在最不起眼的角落,有个小小的人影,蹲在地上,拿卷尺量地上什么东西,还有她低头记数据的侧脸。。
"像个蘑菇。"江黎笑道。
"哈哈哈,"沈南栀笑出声,"希望不要是毒蘑菇。”
她说着,手肘不经意碰到了江黎的口袋。一颗糖滚了出来,橘子味的,包装纸在阳光下闪闪发亮。
"这么大了还喜欢吃糖?"沈南栀捡起来,在指间转了一圈。
"不是,"江黎顿了顿,"工作的时候有时候会忘了吃饭,就会头晕,低血糖。后来就会随身带点。"
沈南栀看着她,忽然想起她开车时的专注,看图纸时的投入,还有刚刚——蹲在地上,被太阳晒得发红的脖子。
"那我也要吃一颗。"沈南栀剥开糖纸,直接塞在了嘴里,像是晚一秒就要被人抢了去。
江黎看着她宠溺的笑着,她也笑了,含糊不清的说道:“这个糖,有点甜。”
“那吃了我的糖,下次把我画大一点。”
“哈哈哈,好嘞。”
“大哥!”陆深远远的朝她们走来,边喊边叫,江黎看他手里提着饭盒,识趣的回到了工地。
陆深走到沈南栀旁边,刚刚江黎坐过的位置,把手里的饭盒摆在地上问道:“那小子谁呀?”
“包工头。”沈南栀看着江黎的背影笑道。
“他不是想泡你吧?”陆深一脸警惕的看着她,郑重其事地说道:“我才离开你几天呀,就给了这家伙可乘之机。”
沈南栀白他一眼:“人家是女孩子。你这是又刚从哪个温柔乡里出来?”
“害,别说得这么难听呀。”陆深听到是女生,心情也好了起来,继续说道:“我处理完展的事立马就回来了。”
“跟我这还藏呢,我可看到了,群里发的你给前台小姑娘送花。还有公司那一堆,4楼的欢欢,7楼的梦梦,10楼梦梦,忙死你了。”
“哎呀哥,你误会我了,哪个女孩子不是小公主啊,那人家遇到不开心的事,我安慰安慰人家嘛。”
“给所有女孩一个家。”
“哈哈哈哈,哥,还是你懂我,我就是太善良了。”陆深恬不知耻的说道,“但是在我心里,谁也比不上我哥,我家豪宅只有你能进。”
沈南栀懒的听他胡扯,打开饭盒吃了起来,陆深也吃了起来,沈南栀心想,该说不说,有钱就是好,饭都比便宜的好吃。
吃完饭,两人靠在树上看河对岸,就像当年一起坐游戏厅看别人打游戏。
安静了一会儿,陆深忽然不说话了。沈南栀侧头看他,见他正望着河面出神,嘴角那点笑还挂着,但眼底有一点她说不上来的东西。她忽然想起——他们已经很久没有这样并肩坐着了。
她们的相识,在她十三岁那年,她们都刚上初一。陆深母亲因为一场急病走了,走得很突然。陆深父亲是做餐饮生意的,常年忙的不着家,母亲一走,家里彻底空了。父亲把更多的精力投入到工作中,用忙碌来逃避失去妻子的痛苦,对陆深的照顾只剩下三个字:打钱。
沈南栀遇到他的时候,他正在被一群混子学生要钱,四个人把他围在巷子里,领头的那个叼着烟,笑嘻嘻地说:“深哥,最近手头紧,借点?”
陆深攥着书包带子,心跳得厉害。沈南栀穿着松松垮垮的校服,扎着马尾,低头想着事情,没注意竟闯入了他们的作案现场。她看着眼前的一幕,有些傻眼,没等她做出反应,旁边的小弟在混子学生老大耳边低语几句,几人悻悻的走了。
沈南栀只当是一个再平常不过的小插曲,转就走,陆深连忙狗腿道:“谢大哥救命之恩,我请你吃饭吧。”
沈南栀回:“不用。”继续往前走,陆深跟了上去,一前一后,谁也没说话。
从那以后,他就总是跟着沈南栀。他知道,这是他的保护伞。
那时候,沈南栀不想回家。她的家里有偏心的母亲、有吵架的父母、有一个分走所有爱的弟弟。她回去,就像走进一个不属于她的地方。
陆深也不想回家,家里只有保姆张妈和空荡荡的房间。
他们就这么互相陪伴了好多年,他总是叫沈南栀哥,叫多了,沈南栀也习惯了。
大学毕业后,陆深的生意越做越大,靠着对市场的敏锐和杀伐果断的坚持,一步步把“深森”做成了业界小有名气的品牌。“深森”旗下有影视公司,策展公司,公关公司,年收益可观。
他知道沈南栀喜欢做策展,拉她入伙,但是从来不强迫她,她只做自己想做的东西就好,她不喜欢的,就他来。沈南栀很是感激。
河面吹来一阵风,把沈南栀的思绪拉了回来。她低头看了看手里已经空了的矿泉水瓶,发现不知不觉间,阳光已经从树梢移到了脚边。
阳光越来越热烈,工地上的人开始收工。沈南栀把最后一口矿泉水喝完,拧上瓶盖,朝工地上那个藏蓝色的身影看了一眼。
江黎正蹲在地上收拾仪器,安全帽歪了也没扶。
“走吧。”沈南栀站起来。
“不等人家?”陆深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
“不等。”沈南栀笑了一下,“还要见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