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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2章 不要担心 林岁安原本 ...

  •   林岁安原本以为,这场暗恋会继续安安静静地藏在角落里。像办公室午后的光,像他路过工位时短暂停留的一眼,像某句没有深意却足够让她反复回味很久的话。

      她没有想过,真正把她和周砚舟推近的,竟然会是公司的一场裁员。那场危机拖了很久。

      从最开始的项目停摆,到后来资金紧张,再到部门里接连不断的小道消息,所有人其实都隐约有了预感。只是没人愿意把那两个字真的说出口。

      直到国庆节放假前,消息终于落了下来。公司要裁员。消息传开的时候,办公室里安静了很久。

      有人低头看手机,有人继续敲键盘,还有人走去茶水间,一趟又一趟地接水。空气里像压着一层看不见的灰,连平时最爱说笑的同事都没了声音。

      林岁安倒没有想象中那么慌。大概是因为这段时间已经被各种传闻反复折磨过,真正听到结果时,反而有种尘埃落定的疲惫。

      她坐在工位上,和旁边两个同事低声聊了几句。

      有人苦笑着说:“这节过得,真够刺激的。”林岁安顺着话笑了笑,半开玩笑道:“说不定直接放个无限期长假。”话说出口,她自己也觉得有些荒唐。可人有时候就是这样,越是不安,越要用玩笑把那点狼狈遮过去。

      恰好,此时周砚舟刚好经过门口,没过多久,她的手机轻轻震了一下。微信弹出来。发消息的人是周砚舟。很简单的一句话:“别担心,领导会找你和许澄单聊的。”

      林岁安盯着那行字,指尖停在屏幕上,迟迟没有动。他明明没有必要特意告诉她这些。这不算安慰,也不算承诺,更不是多么亲近的话。可在那样人人自危的时刻,他偏偏把这句提醒发给了她。她心里像被什么轻轻碰了一下。最后,她只回了两个字:“好的。”发完之后,林岁安把手机扣回桌面,假装自己并没有多想。可那点涟漪已经荡开了。

      国庆假期很快到来。

      那个假期,林岁安没有回那个名义上的家。

      离婚协议还压在包里,像一份迟迟没有落章的旧合同。那段关系早已走到尾声,剩下的不过是流程、签字,和一些必须被处理干净的现实问题。

      她低头看见那份文件时,心里并没有多少悲伤。

      更多的,反而是一种缓慢的如释重负。

      林岁安其实一直是这样的人。她可以忍,可以等,也可以为了体面把很多话咽回去。可一旦她真的确认一段关系已经走到尽头,就不会再用“也许还能好起来”骗自己。

      她不想处理,也暂时不想让任何人知道。

      于是索性把所有烦心事暂时按下,一个人出了趟门。

      放假第一天,她发了一条旅行的朋友圈。照片里有远处的天光,也有街边随手拍下的小店。文案很短,像是给自己按下暂停键。没过多久,周砚舟点了赞。

      林岁安看见那个头像时,心口轻轻一跳。之后几天,他们没有任何联系。他也没有再给她的朋友圈点赞。其实这才更像周砚舟。

      他的朋友圈一向干净得像工作号。很少有私人生活,偶尔出现的,也大多是金融行业新闻、国际形势分析,或者科技类文章。冷静、克制、没有多余情绪,像他这个人一样。

      所以那个赞才显得格外突兀。突兀到林岁安明知道不该多想,却还是忍不住多想。

      假期结束后的第一天,领导果然找她单独谈话。公司要重组成立新公司,只留下部分人。林岁安是被留下来的那一个。她从办公室出来时,心情说不上轻松。能留下当然是好事,可想到周砚舟之前在微信里提起的同事许澄,却并没有和她预想的一样留下。

      之后的日子,几个同事渐渐不再来上班。原本还算热闹的工位区像被一点点抽空,桌面只剩下几台显示器、键盘和来不及带走的便利贴。几张椅子被推到一边,像一场聚会结束后的残影。到最后,那间办公室里竟然只剩下林岁安和周砚舟。

      周砚舟依旧很忙。他是公司里真正能撑事的人,重组后的各种事务都压在他身上。电话、会议、合同、遗留问题,每一样都绕不开他。

      林岁安却刚好相反。新公司还没完全运转起来,她手头的事情不多,很多时候只能坐在工位上整理资料,或者把前公司留下来的文件一份一份归档。那些文件里有不少涉及法律责任划分,暂时没有明确的负责人,最后全都放进了她的保险柜里。密码只有她一个人知道。

      有一次,周砚舟急着要用里面的一份文件,走到她工位旁问:“保险柜密码是多少?”林岁安几乎没怎么犹豫,就告诉了他。他打开保险柜,拿出文件,临走前又回头看了她一眼。

      “用完之后,你记得把密码改掉。”

      林岁安点头:“好。”

      她答应得很快。可后来一直没改。她说不清自己为什么没改。也许只是懒。也许是觉得办公室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没有必要。也许,还有一点她自己不愿意承认的私心。

      第二次周砚舟再来拿文件时,问她:“密码还是那个吗?”

      林岁安低着头整理表格,回了一句:“对。”

      他没再多问,径直走到保险柜前,熟练地输入密码。金属柜门应声打开。他一边拿文件,一边很自然地说:“我已经背下来了。”

      林岁安的动作忽然停住。她抬头看向他的背影,心跳莫名漏了一拍。有句话堵在喉咙口,怎么也没说出来。

      那个密码,是她的生日。而那一天,刚好是情人节。

      她不知道周砚舟有没有意识到。也不敢问。有些事情,一旦问出口,就会显得她心里藏着太多不该有的期待。

      林岁安也是那时才后知后觉地发现,其实在这之前,她和周砚舟真正见面的次数并不算多。

      他入职已经一年,可经常出差,平时不是在外地项目,就是居家处理工作,很少在来办公区坐班。可自从办公室只剩下他们两个人后,他反倒开始日日出现。

      林岁安习惯早到。每天她开门进公司,开灯,习惯性地忙活一会儿自己的事情。大概九点半左右,走廊里便会响起熟悉的脚步声。

      周砚舟会端着一杯冒着热气的咖啡匆匆而来,经过她工位时,林岁安会抬起头看向他,微笑着轻声说一句“早”,而他通常也会低声回复一句:“Morning。”

      有一天,刚上班不久,他忽然在座位上说起:“我好多年没坐过班了。”他的语气很随意,像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

      林岁安回头看他。他靠在椅背上,手里转着一支笔,神情难得放松:“突然开始坐班,一开始还不太适应。”他说。

      林岁安轻轻笑了一下:“那现在呢?”

      周砚舟顿了顿。窗外的光落在他侧脸上,意外柔和了他眉眼间那点惯常的冷漠。

      过了几秒,他才说:“现在反倒觉得也挺好的。”很平常的一句话。

      办公室里依旧安静,呼吸声、空调声、远处走廊偶尔传来的脚步声,都和从前没什么不同。可林岁安却忽然听不清自己的心跳了。

      她忘了自己当时回了什么。也许只是笑了笑。也许只是含糊地应了一声。她只记得那一刻,脑子里冒出一个很轻、也很不争气的念头。他说的“挺好的”里面,会不会有一点点,是因为她在?可下一秒,她又立刻把这个念头压了下去。

      周砚舟这样的人,向来体面,向来克制。他说一句话,也许只是随口。他做一件事,也许只是顺手。

      所有让她心动的瞬间,都可能只是她一个人的过度解读。林岁安低下头,看着电脑屏幕上密密麻麻的文件列表,心里却一遍遍问自己。是他真的靠近了。还是她又想多了?

      办公室只剩下两个人以后,林岁安和周砚舟的相处时间一下子变多了。

      从前公司人多,哪怕偶尔有交集,也总隔着同事、会议、电话和来来往往的脚步声。可现在不一样了。偌大的开放办公区里,很多时候只有他们两个人。

      空调声一响,键盘声一停,连沉默都变得清晰。

      周砚舟并不是林岁安的直属上司,可他在公司里的位置重要,很多事情都绕不开他。电话一个接一个,会议常常开到一半又被临时叫走,偶尔有人来办公室找他,语气里也总带着几分谨慎。

      可偏偏这样一个在外人面前冷静、稳重、距离感很强的人,开始在她面前露出一些不太一样的样子。

      不忙的时候,他会主动开口聊两句。起初只是工作。后来慢慢变成了公司近况、午饭吃什么、最近天气怎么突然转凉,还有一些没什么意义,却能让气氛轻轻松下来的闲话。

      林岁安一边提醒自己别想太多,一边又无法控制地把这些变化记在心里。他靠近时,让人忍不住心动。可他偶尔疏离起来,又能让人立刻清醒。

      公司配的办公椅坐久了腰疼,林岁安忍了几天,最后还是自己买了一把新的。周砚舟偶然问起,她便如实说了。没过多久,他也说要换一把椅子。

      第一次买来的椅子尺寸偏小。周砚舟一米八的个子坐上去,长腿无处安放,整个人显得局促又别扭。

      林岁安没忍住笑了很久。周砚舟起初还绷着脸,后来大概也觉得自己坐得实在不像样,便靠在那张过小的椅子上,低声替自己找补:“这叫社会实验。”

      林岁安笑得更厉害:“实验结果呢?”

      他沉默两秒,面不改色道:“不适合高个子。”

      那一下午,他都在碎碎念。说商家页面不严谨,说人体工学参数有误,说自己只是低估了样品图的迷惑性。

      林岁安听着听着,忽然觉得有点新奇。原来周砚舟也会嘴硬。也会幼稚。也会因为一把买错尺寸的椅子,露出完全不像会议室里那个冷静管理者的模样。

      过了个周末,新椅子终于送到。周砚舟组装完毕,第一时间喊她过去。“你来试试。”

      林岁安原本只是想随便坐一下,可她刚坐下,周砚舟便站到她身后,俯身替她调椅背高度。

      距离一下子近了。近到她能听见他衣料轻微摩擦的声音,也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清冷气息。林岁安的背脊瞬间绷紧,手指不自觉攥住椅子扶手,连呼吸都放轻了许多。

      周砚舟却像完全没察觉,只低头研究调节杆。“这个高度应该差不多。”

      他说完,又稍稍俯身,看了一眼椅背角度。林岁安抬头,恰好撞见他眼底那点藏不住的小骄傲。

      “这把不错吧?”他语气难得轻快,“是不是很舒服?性价比很高。”

      那一刻,他身上平日里的冷淡和克制都淡了下去。不像公司的核心骨干,也不像那个人人都不敢轻易打扰的周总。倒像个终于买到满意东西,急着找人分享的小孩子。

      林岁安心口软了一下。她几乎要以为,那份分享是独属于她的。

      可没过多久,俞总来了办公室。俞总是公司留下来的管理层之一,平时不常在这边,偶尔过来处理事情。

      她一进门,周砚舟便也笑着招呼她:“俞总,你来试试我这把椅子,挺舒服的。”

      他介绍得很自然。椅背、坐垫、价格、性价比,说得和刚才对林岁安说时没有太大不同。

      林岁安站在旁边,脸上还挂着笑,心里那点刚冒出来的甜意,却一点点凉了下去。原来不是只给她试。原来不是因为她是林岁安。只是他买到了喜欢的东西,所以愿意分享给身边的人。那份清醒来得很轻,却像针尖一样扎了一下。

      她回到座位上低头整理桌上的文件,在心里劝自己别多想。本来就是普通同事。她没有资格因为一把椅子失落。

      可类似的细节,偏偏不止一次。那段时间,林岁安总在楼下那家店买早餐。周砚舟以前没有吃早饭的习惯,后来却也跟着买。

      某天他拎着同样的袋子进门,见她看过来,语气自然地说:“这不是学你吗?看你总买,我也试试。”

      林岁安穿过一双男女同款的羊毛半拖。隔两天,周砚舟也穿了一双一模一样的。她不知道他之前有没有留意到自己的鞋,只觉得那份巧合太过微妙。后来那双鞋,她再也没穿来公司。

      她减肥,连续几天点健身餐。没过多久,周砚舟也跟着点了一份。吃完之后,他皱着眉吐槽说太难吃,自己实在吃不惯。

      这些事情单独拎出来,都小得不值一提。小到说出口,都会显得她自作多情。可一件一件叠起来,又很难不让人迷惑。林岁安有时会忍不住想,周砚舟是不是也在用一种很笨拙、很隐晦的方式靠近她。可每当她刚要相信,他又会用另一件事提醒她:别想太多。

      有天快下班,周砚舟手头的事情难得告一段落。他没有立刻回座位,而是站在林岁安身后不远处,低声念叨:“好无聊。”过了几秒,又说:“最近饭局太多了,总喝酒。”

      他的声音很低,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故意说给她听。

      林岁安被他念得有些无奈,回头问:“你的酒量怎么样?”没想到这句随口的话,像是一下子打开了话匣子。

      周砚舟拉过椅子坐下,开始跟她聊酒。聊他喜欢的口味,聊以前喝断片的糗事,也聊那些推不掉的应酬。他说自己其实不爱喝酒,只是工作里很多时候身不由己。

      说到最后,他停了停,语气比刚才认真了些。“我不太喜欢失控的感觉。”

      林岁安看着他,忽然觉得这句话很像他。

      周砚舟这样的人,似乎永远清醒,永远有分寸,永远知道什么话该说,什么距离该停住。连失控,都是他不愿意允许自己触碰的东西。

      她想了想,说:“我偶尔会自己在家小酌一点。”

      周砚舟抬眼看她。林岁安笑了笑:“不喝多,就微醺的时候看看电视,反而很舒服。”

      办公室里安静下来。窗外天色渐暗,玻璃窗上映出两人模糊的影子。周砚舟看着她,眼底的光很柔和。

      过了片刻,他轻声说:“那有机会,我也试试这样的喝法。”那句话其实很普通。可落在那样的气氛里,又像无端多了一点别的意味。

      林岁安的心跳慢慢乱了节奏。她几乎有一瞬间的错觉,只要自己再勇敢一点,或者他再往前一步,有些东西就会变得不一样。

      偏偏就在这时,俞总推门进来。“岁安,你帮我看一下电脑,怎么一直连不上打印机?”

      林岁安猛地回过神,连忙站起身:“好,我看看。”

      周砚舟也很快收回目光,神情重新恢复成平日里那副体面又克制的样子。仿佛刚才那段漫长又柔软的闲聊,从来没有发生过。

      林岁安帮俞总调好电脑,回到工位时,时间已经不早了。她收拾东西准备下班,路过周砚舟身边时,他正低头看文件,侧脸冷静,眉眼淡淡。

      她张了张口,最后也只是轻声说了句:“我先走了。”

      周砚舟抬眼看她。“嗯,路上小心。”依旧是很得体的一句话。没有越界,也没有暧昧。

      可林岁安走出办公室时,还是忍不住回想起他在她身后替她调椅背的距离,想起他说“这不是学你吗”,想起他看着她说,有机会也试试那样喝酒。也想起他笑着邀请俞总试坐那把椅子。

      那些瞬间像糖。又像刺。甜的时候,让她觉得自己或许是特别的。疼的时候,又提醒她,千万别太自作多情。

      那天晚上,林岁安回到家,坐在沙发上很久没有开灯。窗外城市灯火一盏一盏亮起,她低头看着手机屏幕,忽然很想问周砚舟一句:你到底是什么意思?可她最终什么都没有发。

      因为她比谁都清楚,他们之间从来没有一句越界的话,也没有一个明确的承诺。所有心动,都只是她从细枝末节里捡来的。她没有立场追问。也没有资格失落。可她还是忍不住想。周砚舟的靠近,到底是无意,还是试探?而她在他那里,到底有没有一点点不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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