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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规矩 可我不喜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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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一早,林若瑜便被传去了叶氏院里。
“昨日漾儿在外如何?”
叶氏听闻,昨日宴上世子当众为难孟家公子,而林知漾也在场,心里一直七上八下,暗自盼着她别出什么乱子,被世子记上。
"知漾她……"
林若瑜垂下眉眼,心底掠过一丝难以言说的酸涩。换做从前,叶氏心里惦记,口中询问的永远只有她。
问是否有高门贵妇主动与她寒暄,她的举止又是否端庄得体。从前她的回答,都是让母亲称心满意的。
见林若瑜迟迟不语,叶氏心里越发焦灼,身子前倾,"你倒是说啊,难不成,她又当众顶撞世子了?"
“没有的,母亲别急。”林若瑜连忙轻声安抚,“知漾昨日还算安分。只是如今她已及笄,性子早已定了,一时半会儿也改不彻底,难免有些不够妥帖的地方。”
“哪里不妥,你仔细说。”叶氏揉着发胀的额角,面露倦色。她还以为将林若瑜养大就成了,没想到现在冒出这样一个头疼的丫头。
林若瑜立刻上前两步,伸出手轻柔地替她按着太阳穴,缓缓开口:
“昨日,我们先是遇上了陆小姐。”
她将诸事娓娓道来,叶氏闭着双目静静听着,但凡有一点模糊的细节,都会开口追问。
说到底,若林知漾真闯祸了,消息早就传回府中,根本用不着林若瑜现在来转述。
可叶氏素来性子严苛,眼里容不下一点沙子,断然不能接受自己的亲生女儿行事粗鄙,举止失礼,落得旁人闲话。
“真不知道这沈家是怎么养孩子的,把她养得半点不沉稳,事事都要与人争高低,逞口舌之快。”叶氏语气不满。
"毕竟只是商户,哪里有世家贵族懂规矩呢。"林若瑜说到这里,语气低落下来,惴惴不安,“陆小姐的态度,好像不太相信我们对外的说辞,不认可知漾是在老家养病长大的。”
林知漾归来的太突然,林家对外一直遮掩,说林知漾是林若瑜的胞妹,出生时体弱,便送去了老家静养,如今身子大好,才接回府中。
这套说辞漏洞百出,且不说好好的嫡女,怎么去养病便无名无分,回府后府中其他小姐排行全乱。
况且什么老家,竟然能把一个在京城都养不活的女婴,养得这般鲜活,生龙活虎。
叶氏不甚在意,"你慌什么?该担心的是林沅清那丫头。"
“继续说,世子在后院发难时,漾儿都做什么了?”
一想起孟闻安难堪窘迫的样子,林若瑜便微微发酸,回道:"她扶起了被世子故意绊倒的孟公子。"
孟闻安温文尔雅,进退有度,待人接物分寸感极强,永远是恰到好处的温柔得体。
昨日她走到亭外时,巧合看见他与林知漾对坐闲谈,林知漾背对着她,看不清神情,可孟闻安脸上发自内心赞许的笑意,她看得一清二楚。
“世子可有说什么?”叶氏听她话说一半,略有不满地抬眼。
"世子让我们好好管教知漾。"
此话一出,叶氏猛地一拍桌子,"去,把她给我叫来。"
或许是血脉的直觉,林知漾一收到消息,心里当即大感不妙。
果然,她刚踏进叶氏院子,就被屋外嬷嬷拦下。片刻后,叶氏才缓步出来,身后除了林若瑜还有个面生的老嬷嬷。
看清她眼底的疑惑,叶氏淡淡解释道:“这是宫里退下来的李嬷嬷,往后由她来教你规矩。”
李嬷嬷上前半步行礼,语气严厉:“老奴想看看二小姐的女仪。”
昨夜刚下过一场大雪,此刻外头寒风阵阵。
林知漾错愕地看着这还有一层积雪的庭院,和周围一圈人,“让我在这儿,行一整套礼?”
“让你做便做。”叶氏最看不惯她下意识抵触反驳的模样。
“我不。”
大清早莫名其妙被叫来当众受训,真是莫名其妙。
她向来吃软不吃硬,最厌恶这居高临下、毫无道理的逼迫和刻意打压。
李嬷嬷是在宫里呆过半生的人精,见惯了各色性情的少爷小姐,见状不敢硬逼,立刻放缓语气打圆场:"外头风大,确实不便,不如我们进屋细说。"
林若瑜见林知漾冷着脸,怕吵起来,顺势劝说:"是啊母亲,外头风凉,别冻着了。"
本来生着气,想给林知漾下马威的叶氏,一时语塞。转念一想,跟一个乳臭未干的丫头硬碰硬,反倒显得自己失了气度,顺势借台阶,收了怒意。
正厅之内,叶氏端坐主位,李嬷嬷与林若瑜分立两侧。
“从前你祖母心疼你,拦着不让我管教。如今你回林府也有一段时日,彻底适应了吧。”
林知漾心里了然,这是要正儿八经,拘着她立规矩、磨性子了。
"今日起,琴棋书画、礼仪德行,你一样都不能落下。你已经荒废十五年根基,如今只能加倍苦练。只有把性子磨稳、规矩学全,日后谈婚论嫁,才不会被婆家轻看。"
林知漾听见这番言论都想吐,无非是想将她复刻成林若瑜那般循规蹈矩,完全合乎礼仪标准的大家闺秀。
想到这里,她心底一阵疲惫,委婉道:"每个人的天性本就各不相同。"
"正因为你天性散漫,才更要教、更要磨。"叶氏语气不容置疑,“往后你的所有课业,我亲自安排。李嬷嬷和若瑜一同监督你。你若是做的不好,她们二人也会跟着你一起受罚。”
林知漾沉默片刻,心里快速权衡利弊。
罢了,学就学。
她面上温顺答应:"说的是,我听从安排。"
"叫母亲。"叶氏不满道。
“母亲说的是。”
嘴上乖巧答应,心里自有盘算。
从前在沈家,外祖母也请过各路名师全科教导,规矩才艺样样都没落下。应对这些刻板课业、迂腐先生,她早就练出一身法子。
见她顺从听话,几人都暗自松了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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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氏为林知漾请来的先生,远比外祖母那边的严苛难以应付。排的课业日程更是密得让人喘不过气。
卯时初刻,天还没透亮,她就得起身学规矩。
一言一行,举手答话,这些她本就会的,也全都被否定,扣细节。
刻板标准,语气不能冲,态度不能冷,话不能落空,脸上必须带笑,连眼神都得温柔,稍有散漫,便是举止不端,品性不贤。
趁着教养嬷嬷转身的间隙,林知漾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什么规矩道理,简直磨灭人性,简直离谱。
若是以后嫁人过日子,日日都要这般拘束伪装,她宁可一辈子独身自在。
午后仅有一个时辰的休息,紧接着就是琴棋书画、诗酒花茶的各类课业。
棋艺课最是有趣,七天换了七位先生,竟没有一人能下得过她。
每日坐等新老师上门、见对方胸有成竹道落败的尴尬,成了她枯燥日子里唯一的乐子。
天色稍晚,便是女红,绣帕子,裁衣裳,还要背诵《女诫》《内训》。
新鲜的技艺或有趣的老师,她乐意学,学得尽兴。可枯燥练习的写字,刺绣和刻板的经书背诵,她全无兴趣,只凭借自己机灵的脑子敷衍过关。
天天累得她沾床就睡,还睡不够。百合与芙蓉看着也是十分心疼,自家小姐还没有过连觉都睡不饱的时候。
李嬷嬷和诸位授课先生,多次在叶氏面前夸赞:"二小姐天资聪慧,悟性极高,一点就通。"
林若瑜也将这些看在眼里。
一个人的变化怎么能这般快。
她悄悄抬眼打量着神色平静正在打谱的林知漾,心底一阵惶然。
初次见面时,人人都惊艳于林知漾的样貌,连母亲都暗自惋惜,这般绝佳容貌,偏偏没受过正统教养,一身野气。
可若往后日复一日精雕细琢,变得样样出众。
那母亲心中,还会有多少位置留给她这个养女。林府的资源,她的前途又还有多少。
那股压不住的不安,越发隆重。
也许是上天垂怜,林知漾起初几日,还算收着性子,乖巧好学。新鲜劲儿一过,所有耐心彻底耗尽。骨子里不受拘束的本性就暴露了,日日开始与给位老师斗智斗勇。
靠着前期攒下的口碑,趁着嬷嬷与先生们不留意,能偷懒偷懒,实在躲不掉的课业,便让百合和芙蓉代替她做。
两个侍女跟随她许久,在沈府时便会模仿她的字迹和针脚,还能刻意做出日日进步的模样,半点看不出破绽,哄得叶氏欢喜,只当她日日勤恳精进。
可偏偏近来,林若瑜天天来监督,屡屡打乱她的偷懒计划。
俗话说,常在河边走,哪有不湿鞋。
这日午后,林知漾正躺在榻上补觉,百合坐在桌前替她赶制绣活。
林若瑜不通报一下就进屋了。
林知漾听见动静,一下惊醒,也不辩驳,干脆摆烂,“姐姐,别告我状行不行?”
林若瑜缓步上前,脸上是温柔包容的笑意,“没事的,我知道,母亲为你安排的实在太密,换谁都吃不消。”
难得被人理解,林知漾当即松了口气,忍不住倒起苦水,“我是真不喜欢这些条条框框,也不懂学了有什么用,最近几日已经是我的极限了。”
林若瑜见她直白的模样,问道:“你从前在青州,也是这般吗?她们不教导你吗?”
这是她一直好奇的,沈家虽是商户,却能把林知漾养的这般水灵,肆意明媚。一看便是从小万般宠爱,可既然爱为什么不再约束几分。
提起青州,林知漾脸肉眼可见的冷了下来,神色恹恹。
一旁的百合也悄悄抬眼看自家小姐。
小姐虽从不念叨,可她都知道,她心里无时无刻不在想念青州的日子。
“以前外祖也给我请过好多先生,课业也多。”林知漾声音轻轻的,“可我不喜欢的,她们也不会逼我。”
“他们把我养大,吃穿用度都给我最好的,事事疼我。就算我闯祸,也不舍得骂我一句,更别说责罚了。”
跟叶氏全然不同。
“可世人都说惯子如杀子,宠溺,并非好事。”林若瑜道。
"才不是呢!"林知漾立刻抬头反驳,神情认真,“这是偏爱,是真的心疼我。”
"母亲这般严苛督促,也是为了我们有一个更好的未来。"林若瑜像是在说给自己听。
林知漾微微怔神,低声呢喃:“是吗?”
如若叶氏只是对她一人这样,她还能说是针对,可叶氏对自己喜欢的林若瑜也是如此。
也许这也是爱的一种,但她不懂。
"可我不喜欢这样。"
心里憋得慌,林知漾干脆转移话题,“我好想出去玩呀。”
“依母亲的性子,她不会因为你安分几日,就奖励你的。”
"天啊,出门玩还算奖励。"林知漾无语。
"不过,求半日空闲,在府里歇息片刻,应该无碍,我去帮你跟母亲说。"
林知漾瞬间眼睛一亮,“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