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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猫叫 别对爷动手 ...

  •   日头正好,林知漾抬起头,阳光洒在脸上,暖和又舒服。

      她与林若瑜上同一辆马车,去往永宁侯府为永宁侯夫人贺寿。

      “永宁侯是今上的幼弟,天家血脉,在朝中分量不轻。永宁侯夫人出身武将世家定远蒋氏,最重规矩礼数。今日赴宴,只怕京城有头有脸的都到了。”

      林若瑜看向林知漾,目光温和带着深意:“妹妹头回出席这样的大场面,只管跟在我身边便是。咱们林家的女儿,不求出众,但求不出差错。”

      林知漾猜想是叶氏让她来敲打自己的,弯了弯唇:“姐姐放心。”

      林府与永宁侯府离得并不近,林知漾今日应叶氏要求,穿得比平日低调端庄些,可那股子气质跟叶氏想要的还是差了十万八千里。

      林若瑜瞧着她,心里五味杂陈。说起来,她这些日虽一直劝妹妹听话,不要惹母亲生气,暗自却是庆幸和安心的。

      当初刚知道自己是被接生婆子故意调换的假千金时,她整个人都塌了。本就对女儿不算上心的林父,知道后看她的眼神冷漠至极,所有人都在商议如何将真千金接回府,那段日子她日日做噩梦,怕自己被赶出府。好在这么多年母亲在她身上费尽心血,她也算听话懂事,叶氏很是满意的。

      对至于林知漾,叶氏甚至隐隐觉得麻烦,烦怎么就出了真假千金这档子事。她怕林知漾被养得太粗野,又或者畏畏缩缩一身小家子市井气。

      没曾想,林知漾运气如此好。调换千金的婆子怕事情败露,便将婴儿林知漾丢弃在郊外,竟被沈家捡去,养得又漂亮又矜贵。只是脾气太执拗,叶氏依旧头疼。

      挺好的,林若瑜想。林知漾既没有吃苦,她无需愧疚,又不懂规矩,不会和她争,两人各取所需。

      永宁侯府朱门高耸,府前马车络绎不绝,来往皆是权贵眷属。林父同周围官员寒暄,沈氏陪在一旁笑容温婉大方。远远望去,当真是郎才女貌、体面至极。

      林知漾跟在林若瑜身后下车,侯府早有管事嬷嬷带着侍女等候,各家小姐公子们被领着,往后院去。

      后院湖边几株红梅开得正盛,偶有花瓣飘落湖面。假山石旁还种着几丛腊梅,香气比红梅更浓些。

      林家四位小姐来得不早不晚,各家小姐三三两两散在园子里,有的倚着栏杆看鱼,有的围在梅树底下,嬉笑着要簪花,还有几位坐在假山旁的亭子里,手里捧着暖炉,不知聊到什么,掩着嘴笑成一团。

      林若瑜领着妹妹们往里走,跟相识的小姐们点头致意,林知漾跟在后头,欣赏院里的景致。

      围在一处的小姐们见到林知漾,齐刷刷停下话头,六七双眼睛都落在她身上,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为首的是一位穿藕荷色褙子的小姐,生得明眸皓齿,看了林知漾两眼,笑道:“这位便是林府上那位寻回来的姑娘?生得好模样。”

      林若瑜脸上笑容不变,"正是。"她伸手轻轻揽住林知漾的手臂,语气怜爱,“我这妹妹从小身子弱,便送到外祖家养了好些年,如今好不容易回来,家里宠爱得紧。只是她刚回京,性子又安静,不爱多话,诸位别见怪。”

      又对林知漾道:"这位关心你的是侯府陆小姐,今日便是她母亲的寿宴。"

      “陆姐姐好。”

      林若瑜一番话说得妥帖又体面,林知漾嘴角抽抽,能不能别随意给她安排性格。

      陆明舒不依不饶,她听闻不止于此,“不知林二小姐是在哪里养病,竟然比京城的大夫还好吗?”

      旁边几位小姐面面相觑,气氛一时有些微妙。旁人都明白,哪有这样忽然出现的小姐,连原本的二小姐都得让位变成三小姐。

      林若瑜笑容一僵,正要开口,林知漾却先动了:“老家安静,适合养身。”

      这话一出口,林若瑜脸上的笑差点没挂住。她不动声色地在林知漾手臂内侧拧了一把。

      林知漾吃痛,皱着眉抽出自己的手,偏头看姐姐一眼,眼神无辜得很,她说错什么了?

      安静?是嫌她问得多、聒噪了?

      陆明舒脸上青一阵白一阵,她一向看不惯林若瑜。她家世不算顶好,可在京城贵女圈子里,琴棋书画样样精通不说,待人接物更是得体,进退有度,从不出错,模样也是十分出众。偏偏越是这样挑不出毛病的人,陆明舒越是觉得碍眼,眼下忽然冒出个林知漾,陆明舒本以为是场好戏。她听母亲说,林府十五年前被调换了真千金,虽不知原先三位小姐谁是假的,但借她来刺一刺林若瑜,也是够了。

      谁承想,这二小姐不生在京城,却一点不胆怯,是个牙尖嘴利的。

      她又不能挑明了问,真是难受。陆明舒把手炉往丫鬟手里一塞,冷笑一声:“林二小姐真会说话。安静养身,那你可养好了,千万别被这京城的大雪,再给吹出病来。”

      撂下这句话,她转身就走。周围一时安静下来,旁的几位小姐也找由头走开了,林沅清不想同林知漾一起被人偷瞧,拉着林晚薇去了别处。

      “知漾,”林若瑜压低声音,“你不是答应我了吗?”

      林知漾无奈道:“我什么都没说呢。”

      “顺着她说几句就过去了,何必与她阴阳怪气。”

      “怎么顺着她说?告诉她外面有比京城名医还厉害的神医,到时候她又问神医叫什么,一个谎用无数个谎来圆。”

      林知漾看着她,不理解,这人怎么如此没脾气。

      “这不也没什么吗?事情也过去了。”

      林若瑜深吸一口气,闭了闭眼。

      在她看来,事情根本不是这么论的。陆明舒是侯府的嫡女,今日是她母亲的寿宴,她们是客,得罪主家的小姐有什么好处?

      但林知漾显然不这么想,一句需要人发散才能误会的话而已,何必过分小心翼翼。如若这都能惹火烧身,只能是陆小姐太小心眼,那她做什么都是错。

      -

      午宴后,林知漾依在曲桥的朱漆栏杆边,手里攥着半块碎饼,有一搭没一搭地往水里丢。锦鲤们簇拥而来,红的白的挤作一团,她却闷闷地抿着唇,眼下只有这鱼陪她了。

      其他姐姐妹妹们都在同别的小姐们聊天,她不想去,林若瑜怕她惹事,也许了,只是再三叮嘱她安分。

      林知漾爽快答应,在她看来自己从不主动惹事,如今更是谨小慎微。

      就在这百无聊赖的当口,一道细弱游丝的声音飘来,她丢饼的动作一顿,仔细辨认。

      猫?

      声音太短太薄,她不确定,是不是自己听岔了。在旁边候着的百合见她忽然不动,轻轻唤了声"小姐"。

      “百合,你方才有没有听见什么声音?”

      风吹过湖面,鱼儿还在下面嗷嗷待哺,百合竖起耳朵,主仆二人安静片刻后,百合眼神一变,不确定的看向林知漾,“好像有奶猫在叫?”

      两人对视一眼,林知漾循着那细弱的叫声走。曲桥尽头连着一条碎石小径,两侧是各式假山花木。猫叫声时有时无,像一根看不见的线,她顺着线走,百合跟在身后。

      越走越偏,花木从身边退开,露出一面墙根生着青苔的墙来,猫叫声清晰了些,有些凄惨。

      林知漾停下,左右看看,没有路了。她仰起头,墙不算高,上头覆着青瓦。

      百合脸色微变:“小姐。”

      “送我上去。”林知漾说得笃定,“你就在这儿望风。”

      百合张了张嘴,知道劝不动,她蹲下身,双手交叠托住林知漾踩上来的脚,往上一送。林知漾攀住墙头,胳膊一撑,裙角在风里翻飞,便一只脚踩在了那道窄窄的墙头上。百合在下头仰着脸望她,压着声说:“小姐你小心些。”

      林知漾没应。

      因为墙那边的,离她三四步远的地方,站着一个乌发玉冠,一袭月白暗纹袍的少年。仰着脸,正用一种极其古怪的眼神盯着她。

      阳光落在他脸上,把他的眉眼照得分明。

      正是镇国公府世子,谢宁。

      四目相对的瞬间,林知漾心中一惊,重心不稳,脚下一滑,整个人朝墙那边栽了下去。

      “啊——!”

      林知漾双眼紧闭,意料之中的疼痛没有来,反倒听见身下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

      “小姐!”墙那边传来百合压低的惊叫声,“小姐你怎么了?我这就翻过去。”

      “别!”林知漾忙喊,声音慌慌张张的,“没事,你别过来,我没事。”

      她当然没事,被迫给她做肉垫谢宁仰面躺在草地里,眉头拧成一个“川”字,表情介于疼和怒之间。而她正以一种极为不雅的姿势趴在他身上。

      林知漾双手撑着他,想爬起来。隔着厚厚的衣料,她都能感觉到底下平坦的腹部。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她脸“腾”地一红。

      他怎么这么瘦?不会压坏吧。

      林知漾手忙脚乱地站起来,耳朵里全是自己心跳声,垂着眼睛不好意思看他,伸手拍了拍自己裙上的灰。看着袖口蹭脏和裙角勾丝的地方,心中五味杂陈。

      余光里,谢宁从地上撑了起来。

      他的袍子也没能幸免,沾了好几片草叶,肩头还挂着根细长的枯茎,玉冠歪了一点点,几缕碎发落在脸侧。

      林知漾自觉理亏,凑过去一步,伸手想帮他摘掉肩上那片草叶。

      谢宁立刻偏开身子,动作又快又僵硬。他不友善的眼神扫过来,“别对本世子动手动脚。”

      林知漾讪讪地缩回手,小声嘟囔:“我又不是故意的……”

      谢宁低头把自己身上的草叶拍干净,玉冠扶正,这才抬眼看她,“谁家好姑娘有路不走,翻墙?”

      林知漾被噎了一下,正想反驳,忽然想起她来这儿的目的。

      “你有没有听见什么声音?”她问。

      谢宁狐疑地看着她。

      就在这时,那道声音又响了起来。

      又闷又虚弱,像在垂死挣扎。

      林知漾脊背一紧,音量抬高了半分:“你听。是奶猫的叫声,好奇怪。”

      她看向谢宁,希望他也能听见,确认这不是她一个人的错觉。

      可谢宁只是目光阴测测的盯着她,“不知道。”

      猫叫还在,就在这附近,闷闷地、一声接一声地传进她耳朵里。可在场唯二的人却说不知道。听见就是听见,没听见就是没听见,不知道是什么意思。

      她忽然觉得后颈凉飕飕的,有些发怵,“你真的没听见啊?”

      谢宁的表情愈发不好看了,像是耐心彻底告罄。他一个字都不想再多说,抬脚就要走。

      林知漾心里害怕,立刻伸手拉住他的袖子,“你别走呀。”

      “世子,这是在做什么?”

      一道温润的嗓音从不远处传来,还在拉扯的两人同时循声望去。

      迎面走来一名男子,生得眉目周正,气质清润斯文,唇角噙着温和的笑,不疾不徐地朝这边走近。

      谢宁当即用力甩开林知漾的手,全然无视来人的问话,抬脚径直离去,将林知漾一个人孤零零留在原地。她还想告诉世子爷,别告她状。

      世子爷这么高贵的身份应该不屑于告状吧。

      孟闻安将这一幕尽收眼底,无奈地摇了摇头,转而看向神色局促的林知漾,语气谦和有礼:

      “在下孟闻安,家父任职大理寺少卿,永宁侯薛夫人是家姨。不知姑娘是?”

      侯府夫人是他的小姨,算下来孟闻安也算谢宁拐着弯的表亲,两人的品性气度,竟是天差地别。

      “小女林知漾,家父户部林郎中。”

      这是她来到京城之后,第二次近距离地接触世家公子。

      孟闻安温和开口:“林姑娘怎会跑到这种僻静地方来?身边也没个伺候的人。”

      林知漾神色一僵,总不能直白说出自己翻墙失足、狼狈摔跤的事。

      她迟疑了片刻,低声搪塞道:“只是闲来无事随处走走,路过此地,正巧遇上世子,便随口说了几句话。”

      林知漾说完自己都觉得蹩脚,幽静偏僻,孤男寡女。

      孟闻眼若有所思,没有点破,“此地偏僻冷清,不甚安全,林姑娘还是尽早回后院去吧。”

      “多谢提醒,我这就回去。”为了对面的百合,林知漾这句话说的大声。随后脚底抹油般朝着谢宁离开的方向走,暗自祈祷不要迷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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