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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不识与羁绊 这是什么? ...


  •   全场安静了一瞬。

      池归南眼底过闪一丝讶异,呆呆地望向燕许天。

      燕万词像是没听清:“你说什么?”

      “办阳婚。”燕许天重复了一遍,“阴婚名不正言不顺,但两家既定了亲就不能反悔。反悔了,池家不好看,燕家也没面子。二叔刚才说脸面,侄儿觉得,若能改阴为阳,那就是脸面。”

      果然。
      燕万词就知道,燕许天此人一朝活回来是绝对不会消停的。
      他稍微打消了些许对燕许天的怀疑。但是,这并不代表他会被燕许天牵着走。

      半晌,燕万词憋出一句:“你倒是敢想。”

      “二叔,侄儿是认真的。”燕许天诚恳道。

      “……”

      “婚姻大事,还需两家商议后再定,不可草草定夺。何况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我也不好替你做主。”燕万词只得将雪球抛给了燕许天的父母。

      这反倒提醒了燕许天。

      已知他这边的爹尚在外省,那他娘呢?

      燕许天一时还不敢贸然发问,他也不知原身的母亲是否健在,若是不在,那要是他这时候问出一句“我娘呢”,不就直接露馅儿了吗。

      不行不行不行。

      斟酌半天,燕许天只问了一嘴:“那我父亲他何时归来?”

      “他啊,你父亲六日前已启程回赶,再过几日就该到了。”

      燕许天点点头,心里的算盘早已经打得啪啪响:“那就等父亲回来,再议阳婚之事吧。”

      “……”

      *
      送走言大夫后,燕万词没再回来,只吩咐老管事来,让燕许天赶紧领着池归南回房歇息。

      老妇人领着几个仆役登时就要迎上来,燕许天一个手势让她消停下来,然后环视四下众人,道:“就不劳烦你们了。还是让我自己院儿里的人带路吧。”

      燕许天不知道这到底是个什么场面,也不知道人物关系都是什么样的。他只知道,这时候抓上一个“自己人”,比孤立无援好得多。要是实在没有“自己人”,就再说吧。

      幸好,刚才被他吓得丢筐的姑娘闻言,从老管事旁侧探出头来,焦急地指着自己。

      “你叫什么?”

      她比划半天说不出话,燕许天挪开目光扫视了老管事和老妇人几眼,老妇人忙道:“回少爷,这丫头叫椿乡,是个哑巴。”

      燕许天顿了顿,一锤定音:“好,就你带路。”

      椿乡动作利索,端上灯笼就往外走。燕许天顺势拉起池归南的手腕,跟在她后面。

      出了门,回廊幽深。两人一前一后,白灯笼将他们的影子拉长,一双嫁衣掠过漆黑石阶,纵是暗红织线,却胜在是今夜独一的活色。

      瑟风穿堂过,带着点香烛的腻味。

      燕许天终于半舒口气,悠悠跟在椿乡身后,走得不快。

      一是原身毕竟真死了,所以他腿上真没什么力气,而且刚经历了穿越、死而复生、爱人相见不相识,以及自证活人等一串连续性事件,任谁都得缓缓劲儿。二是池归南总慢他半步,加快了怕人跟不上。

      没走多远,待到一扇贴着黄纸的房门前,那姑娘忽的停下,回头看燕许天。

      燕许天这才抬头,从椿乡眼中品出几分告状的意味,才上下扫了黄纸几眼:“这是我的闺房?”

      小姑娘闻言一震,看了眼池归南,犹豫半刻还是点点头。

      池归南被这一眼瞧得不太自在,但也知道问题不在他这儿,于是低声道:“少爷,闺房好像是女子居所。”

      “啊……是吗。”燕许天略感尴尬地笑了笑。

      池归南默默收回手,交叠于身前。一只手冰凉如旧,而另一只手却不同寻常地暖和。他有些不习惯。

      燕许天这边上前一步,一把扯下黄纸,推开大门。

      霎时,灰尘扑面而来。

      燕许天正好挡在前方,挥了挥宽敞的袖袍,甩去眼前的浮灰。待尘埃落地,院中的景象渐渐显露出来。

      高墙无窗,借着灯笼映出的光,隐约可见满地的青砖上,盘爬着同色祥云纹。正中凿有三尺石井,水面将溢,照月似鎏金漾波。井旁独一树,夜不掩其葱郁。偏房门窗大开,东西两厢房皆由铁锁铸门,正房与正大门相对,黄纸封门。

      椿乡先一步进屋上灯,一盏盏昏黄烛火燃起,忽闪忽闪地亮了满院。

      接着,椿乡手脚麻利地备好热水温茶,便退了下去。

      正房中一时只剩燕许天和池归南,两人同榻而坐,中间本该隔着的小矮几,也早被燕许天丢到一边去了。

      榻旁烛台,凝结的旧蜡又化出润红的油,在焰苗下亮汪汪的,溜着烛台的边沿轱辘、摇晃、滑落,最后“啪——”的一声,绽开在地。

      “少爷。”

      池归南先一步打破沉默。

      “嗯?”燕许天顺声看他。池归南此时的背脊微微有些松懈,不似先前跪在棺材前那般挺直,他轻倚在雕花床的右架子上,面上如沉潭般平静。

      池归南缓缓道:“我有一事,想问问少爷。”

      “什么事?”燕许天隐约有了猜测。

      “你是谁。”池归南偏过头来,望向燕许天。

      燕许天挑了挑眉。

      他知道,他的身份迟早要告诉给池归南,结果池归南这么快就自己发现了。他甚至刚上人家身,连这个世界的第一缕阳光都没见过,就被看出来了。

      燕许天自然不会承认得这么快,他笑笑:“你连我是谁都不知道,就给我殉葬?”

      “那你知道我是谁吗?就要与我行阳婚。”池归南反问道。

      燕许天略一怔,随即认真道:“我当然知道你是谁。”

      池归南没料到这个回答,但是对于这个答案,他并不意外。

      燕许天看了他一会儿,不太甘心地试探道:“你真的不认识我吗?”

      “应该吧。”

      池归南很坦然道:“你虽与燕少爷的容貌一般无二,可与我相识的实则是燕少爷,并非你。我不知你是何人,故不敢妄言与你有过交集。”

      燕许天心里泛起一阵莫名的不舒服。

      他刚才进门的时候路过了一面镜子,镜中映出他的脸,与现代的他几乎是一模一样,只是换了身古装,头发也长了点罢了。

      原本刚才池归南帮他说话的时候,他还以为池归南是认出了他的,可是越往后他越觉得不对劲。现在,他终于确认了,池归南根本就没带着现代的记忆过来。

      池归南不认识他。池归南只认识原身燕少爷。

      燕许天有点失落,却又不得不接受现实。

      池归南不太明白燕许天为何忽然神色多变,他想了想,决定把想说的话说完。
      于是,池归南小声道:“但是……我总感觉与你有些熟悉,而且你好像真的认识我一样。”

      燕许天猛然抬眼看着池归南,刚刚有点微微不跳的心,此刻却重重撞了一下。

      这是什么?这就是羁绊!

      燕许天突然有点兴奋。

      天知道他早上看见离婚协议书的时候,其实整个人都是懵的。他不知道为什么池归南会突然提出离婚,但他也心知肚明按照池归南的性子,一定是自己哪里做得有问题,才会把他们这段长达十二年的感情推到这样的尽头。

      思来想去,既然没有原则问题,那一定就是细节累积的隔阂与疏忽。

      虽然池归南现在一点不记得他,但是还是会跟他产生莫名的熟悉感。这种情况下,简直就像是老天的眷顾,特意给他安排了一条比较古风的追妻之路。

      燕许天想了想,他本来就不想离婚,反正近水楼台先得月,不如就把握住这次机会,现把人追到手再说。等池归南之后要是想起现代的过往,说不定还能挽回补救一下,回去了或许还能不离婚呢。

      燕许天给自己想美了,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池归南已经喊了他好几声。

      “啊,啊?”燕许天连忙回神。

      池归南有些奇怪地看了他一眼,继续道:“我是想问,我该如何称呼你?”

      “我啊。”燕许天犹豫片刻,“我也叫燕许天。”

      池归南微愣:“真的?”

      “真的,我与他同名同姓。但我无法解释我从何而来,至于我为什么会出现在他的棺材里,而他又去哪儿了,这些我都不清楚。我才刚来。”

      “你才刚来,就要与我成婚?”池归南有些难以理解地看着他。

      直到这会儿,燕许天才有点意识到,他方才贸然谈及改婚的事,好像确实有点突兀。

      此时,池归南忽的问他:“你是不是知道些什么,才要与我成婚的?”

      “啊?我知道什么?”燕许天懵了。

      他什么都不知道,他只是刚穿越过来,然后发现自己的阴婚对象竟然是自己的合法伴侣。他想着反正都办上阴婚了,那活过来了就正好办个阳间的婚礼,把握好每一次机会。

      但是显然,他和池归南不在同一个频道。

      池归南接着问他:“比如七日前,你是怎么死的?”

      “我不知道啊。”燕许天老实道,“不是说我是气绝死的吗?”

      “……”

      池归南叹了口气:“人死都会气绝。”

      “啊,是吗……”

      池归南沉吟片刻,一本正经道:“你可知道阴婚到底是什么吗?”

      燕许天看着他的神情,也跟着正经起来。

      “是什么?”

      “是有人要你死,还有人要我死,先杀你再杀我,两件事凑在一起,正好办一场丧事。一场浩大的丧事。”

      “燕少爷咽气之前,一屋子人都让他给请了出去,包括燕二伯,却独独留了一个我。”池归南声音平平,像是在说一件很平常的事,“他说,他是让人害的,他吊了这么多年的命都没死,偏是燕夫人一走,他就一病不起了。”

      “当日他只出气不进气的时候,我就知道我的命也不长了。”

      燕许天听得心口发紧。

      池归南道:“我父亲是知府,那些日子他和母亲一直待在衙门,没离过。但我明白,他们会让我甘心去殉他的。”

      燕许天的喉结滚了一下,恨道:“最毒不过身边人。”

      “所以,”池归南进入正题,“我觉得你的主意或许不错。”

      燕许天的脑子这时候反倒没转过弯儿,傻愣愣地问:“什么主意?”

      池归南道:“改阴为阳,合而不分,说不定真的能谋一条生路。”

      逐个击破不难,先后击杀且易。可要是他们合起来不分开,就没那么好下手了。

      燕许天道:“你想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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