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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邪祟与改婚 “那就办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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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许天:“……”
嫡系……长子?
为什么起范儿的是别人,尴尬的是他啊。
燕许天没看清来人是谁,反正不管是谁他都不认识。只池归南默默往他身后躲了躲,满地的家丁齐刷刷伏地,老管事的头却往上抬了不少。
眼瞧着这番盛况,燕许天心里大概有了数。他好整以暇地往外望去。
一个身着锦袍的中年男子跨步而入,目光沉沉碾过灵堂众人,身后缀着先前那个老妇人。
底下人皆噤声不言,唯老管事一人仰着头,忙不迭道:“老奴叩见二老爷。”
二老爷?
燕许天眉头微蹙,却还是站直了身子,不动声色地站在棺前。
“是你二叔。”池归南忽然低声道,“燕万词。”
燕许天闻言一怔,回头看向池归南。
池归南微垂着脑袋,坦然抬眼,对上燕许天丝毫不掩惊讶的目光。
但他们还没来得及进一步眉来眼去,燕万词这边倒是又一步开口了:“今日之婚,虽阴却重,关乎我燕家与池家的脸面。”
燕万词顿了顿,目光死死锁着燕许天和池归南的方向,继续道:“兄长本就在外为家族奔波难以赶回,如今他骤然丧子,我这个做弟弟的,又岂能容这等邪祟在我亲侄儿灵前撒野?”
池归南听罢,眼神暗了暗。
“邪祟?”燕许天却是直截了当地发问道,“二叔,恕侄儿愚钝,不知……这大殿之上究竟有何邪祟啊?”
燕万词冷笑一声:“真是明知故问,胆大妄为。”
真是人老不实,拿腔作调。燕许天腹诽道。
燕万词见眼前之人仍气定神闲地站在原地,当即转向堂前跪伏的众人,怒道:“七日前,我侄儿燕许天于东院正房不治而亡,郎中诊过脉,我亦亲眼验其气绝。今日,他又怎会在此死而复生?”
“依我看,莫不是有什么东西附了我侄儿身上,意图搅了冥亲之礼,断送我侄儿的阴亲福运,还毁我燕池两家的清誉。”
燕万词说得铿锵有力。底下顿时兴起一片窃窃私语。
燕许天欲辩却不能辩。此时他若陷入自证,无疑是自落下风的。
但若是弱了势,先不说他这个二叔是否会发现他的身份有异,恐怕还会连累得池归南再陪他殉一回。
于是,燕许天挺直了脊背,沉声道:“二叔,您既说我被邪祟所控,那您觉得,我现在还是活人吗?”
他的声音越往后越小,轻飘飘的,听得人心头发寒。
燕万词脸色未变,道:“借尸还魂,避阴趋阳,怎能辨作活人?”
“那不就好办了。”燕许天道,“再去请个大夫来把个脉。如此,我是人是鬼,不就分明了?”
“请大夫?”燕万词冷冷道,“你这等恶魂何须请大夫来辩真伪?怕是请个术士来烧了你,才能彻底断绝祸根。”
燕许天目光一凛:“二叔,你要烧我的身,还要毁我的名。就不怕我父亲回来怪罪你吗?”
话落,燕万词还真停了片刻,他打量燕许天几眼,才道:“我不是你二叔,我兄长亦非你父亲。你占了我侄儿的身,还想替他的名不成?就算我如今不得已烧了他的身,那也是你的祸。”
“你——”
“燕二伯。”池归南轻声开口,别过燕许天的话头,从他身后探出身来。
燕万词一副刚刚才看见池归南的样子,语气缓和几分,应道:“归南啊。”
池归南走到燕许天身侧,规规矩矩地躬身行礼,道:“请燕二伯安。”
燕万词淡淡颔首,示意他免礼。
可池归南并无退下之意,而是拱手道:“燕少爷他……心性清明,晚辈以为,恶魂所控之说,实在难以成立,还需详查才是。”
燕许天瞬时转头看向池归南。
池归南垂着眼,语气平稳而坚定:“晚辈斗胆,愿为燕少爷作保。”
“你?”燕万词眯起眼,审视着池归南的神情,“你以为你能凭什么为他作保?”
池归南还没答话,燕万词又换了语气,语重心长道:“孩子,我知你与许天自幼相识,你二人情深义重,这是好事。现如今,他死你殉,更可谓是用情至深。这也是我们燕池两家的佳话。”
燕许天闻言,皱了皱眉。
怎么还是青梅竹马的be剧本。
突然,燕万词话锋一转:“但你万万不能因情失智,反受了这邪祟的蒙蔽啊。”
池归南目光清亮,直视燕万词道:“燕二伯,那依您的意思,他不过是个套着燕少爷壳的邪祟,所以,要将他捆起来烧了?”
“自然。”燕万词道,“不止如此,还需请来术士作法事以镇邪清气才是。”
“您说的是。”池归南先顺着他的话应下。
燕万词颇为意外地看着他。
池归南继续道:“可若他就是燕少爷呢?不论内里还是外表,都是货真价实的燕少爷呢?”
燕许天亦步亦趋地跟着池归南说话的节奏,大大地点了个头。
“术士治的是阴阳,生死却是医者辨的。”池归南晓之以理,动之以情,“如果燕少爷当日并非真死,而是受人误诊了,那今日烧了他,您便是真的错杀亲侄了。且不说燕池两家的姻缘,只怕是午夜梦回时,悔之晚矣。”
燕万词一噎:“郎中会误诊,可我也亲随在侧,岂会有错?”
“燕二伯,您忘了吗?”池归南提醒道,“那时,您只候在正房外而已,好像未曾亲手触过他的脉息吧。”
燕万词想说些什么,却被池归南截过话头:“不巧,晚辈当时正陪在燕少爷身旁,却也不敢断定他已无气息。”
“而且……少爷意识不清前,还与我说了些话。”池归南放缓了语速,直勾勾盯着燕万词,一字一句道,“他还提到您了。”
燕万词面色微变:“他说我什么?”
“我没听全,恐怕听错了少爷的意思会错意,故不敢胡乱转述。
良久,燕万词沉声道:“你说这些,是想做什么?”
池归南顺势道:“晚辈的意思是,不如将大夫和术士一并请来,交叉相验,也好全了您力求稳妥的一番心。”
说罢,池归南看向燕许天,冲他眨了眨眼。
燕许天愣了一愣,随即不太确定地配合道:“是啊,二叔。我明白您的顾虑,也知晓您为侄儿的苦心。可,可侄儿当真是被误诊的活人啊。”
他越说越入戏,话里话外都不乏委屈:“难道侄儿还活着,非但不能算作喜事,反倒要被自己的亲叔叔处置了不成?”
底下有人抬头看了一眼。
燕万词半晌无言。这话他接不了。死而复生本就是难见喜事,而闹到当下局面,不请大夫,显得他刻意遮掩,有谋害侄儿之嫌。请了大夫,诊出来是活人,便坐实了他误诊之过,落人口实。
“二叔若是不放心,”燕许天演上瘾了,“大可请您信得过的大夫来。而且……您就不想知道,我昏迷前到底说了您什么吗?”
燕万词瞪他一眼,最后却是将目光落在池归南身上,像是在重新打量一个人。
燕许天看见后,不动声色地换了个姿势,贴得池归南更近了些。
池归南一副很是顺从的模样,规规矩矩地站着。只有交叠在身前的双手,微微收紧。
“去请郎中。”燕万词终于开了金口,“只请城东言正药堂的言大夫就是。”
跪在地上的老管事连忙起身,领命而去。
*
“怎么样?”燕许天问道,“我有脉吗?”
言大夫收回手,捻起须发捋了捋,沉吟道:“少爷的脉象虽细弱却稳,确是活人无疑。”
燕许天松了口气,朝池归南看去。只见池归南也向他投来一个安抚的眼神。
“那之前……怎么会诊为气绝身亡呢?”燕万词看起来很是关切道。
“之前且疑是惊惧致假死之状,这才误诊罢了。”言大夫道,“恭喜啊,燕少爷福大命大,幸好尚未封棺下葬,否则……”
言大夫的话未尽,可在场的人都知道那后半句话的后果是什么。
燕万词脸色青一阵白一阵,可给他憋得难受。
燕许天心中暗笑,却仍装出委屈模样:“二叔,这回您总该信我了吧。”
“啊,是,是。信,二叔信你。这个……言大夫都说了嘛,你脉象稳健,二叔怎么会不信你呢?”
“那您不烧死我了?”燕许天还想借机再逗他一下。
燕万词笑得有些僵硬:“是二叔多虑了,险些酿成大错。如今看你安好,你父亲与我便放心了。”
池归南适时上前一步,道:“恭喜燕二伯,贺少爷逢凶化吉。”
“恭喜燕二伯,贺少爷逢凶化吉。”稀稀拉拉的,燕家的家丁们也跟着齐声贺喜。
燕万词冲这边点点头,又冲那边点点头,还顺带环顾了四周一圈。
白绸红绸挂满檐廊,原本怎么看都透出几分诡异不祥的场景,在今晚的夜色下,却隐隐显出一股真正的囍气。
燕许天也慢慢收敛了那些顽劣的逗弄心思,他看了池归南一眼,趁机叹道:“既然我都是活人了,那阴婚更是办不得了。您说呢,二叔?”
“那是自然。”燕万词定调道,“活人配阴婚,于理不合,免不了让人笑话。我燕家和池家的脸面往哪儿搁?”
池归南看起来没什么反应,只静静地立在燕许天旁边。
底下人又开始交头接耳。有人小声说“人都活了还办什么婚”,也有人说“二老爷说的是,不能坏了规矩”,还有人说“我们家少爷怎么能跟男子相许”。
后头这句尤其清楚地传进燕许天耳中。
他十分不屑地冷笑一声,然后趁乱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明了:“二叔说得对,阴婚是办不成了。”
燕万词警惕地盯着燕许天。
“那就办阳婚。”燕许天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