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象长藤蔓了怎么办？》那笑是夏天

3、第 3 章 我没有家人

　　“还好凛哥这次没事，这年头上哪儿找他这样愿意跑大山里来的茶学博士？”

　　听到有人朝病房走来，宗歧立马收了藤蔓闭上眼装睡。
　　“咔哒。”
　　房门被打开，小顾跟老朱看了眼宗歧，随后走到何春凛病床前。

　　“这次住院花了不少钱，凛哥肯定得心疼坏了。”小顾感叹。
　　老朱不明所以，“公司不是给了他不少钱吗？”
　　“那也不妨碍咱们凛哥节省啊，你看他身上的衣服，穿的都是公司里没人要的工服。”

　　两人压着声音讲话，宗歧却听得清清楚楚。

　　昏睡着的何春凛也听到动静睁开了眼，“昨晚谢谢你们。”

　　比起刻意小声说话的小顾跟老朱，在宗歧听来，何春凛的声音更小。
　　明明同在一个房间里，他却很难听清对方在说什么。
　　或许是因为此时的何春凛实在太过虚弱，宗歧放弃去听他说的话，也暂时放下杀死他的想法。

　　宗歧在想小顾说的那句话，何春凛是茶学博士。

　　原本只是装睡，或许是因为昨晚伤得太重，不知不觉间，宗歧竟然真的睡了过去。
　　等他再睁开眼睛时，本该跟他一样躺在病床上的人却坐在他的床边。

　　“醒了？身上还有没有哪里不舒服？”何春凛柔声询问。
　　宗歧摇摇头。

　　“你有家人的联系方式吗？住院的事得跟家人说一声，万一他们担心。”
　　“没有。”宗歧盯着何春凛的眼睛，看到这个人类在听到他说没有家人时，眼里有对他露出那种让他看不清的情绪。

　　“没事，你安心在医院住着，等伤好了我再来接你。”
　　“你呢？”

　　宗歧知道何春凛也受了伤，并且醒的比他晚比他还要虚弱。
　　听说人类是很脆弱，十分容易死亡的生物。

　　“暴雨持续在下，茶园里的茶树跟输水系统明显没做好，我得尽快进山帮忙。”何春凛脸上的笑淡了，眉宇之间满是担忧。

　　宗歧的脑海里浮现出绿油油的茶树，还有那些叽叽喳喳的吵闹声。
　　他抿了抿唇，“我跟你一起去。”
　　“什么？”
　　“进茶山。”他要看看，何春凛究竟是好是坏。

　　“不行。”
　　何春凛不同意，且不说暴雨天在茶山里容易出事，这宗歧还是个小孩子，身上的伤也还没好。
　　要是再摔两下或者淋雨着凉发烧，伤了身体耽误学业怎么办？

　　“我不用上学。”宗歧说。

　　何春凛惊讶，“你这个年纪怎么就不上学了？”
　　这次宗歧不说话了，只是倔强地坚持，要跟着他一起进山。

　　“凛哥你身体也还没恢复，现在出院会不会太早了？”
　　小顾愤愤不平，“那群茶农都不让你进山，你还替他们担心那破茶干什么？”
　　“而且茶园里那么多人都疏通不了的话，咱们几个进山了也不一定能帮上忙啊。”

　　何春凛摇头，“只要疏通方法对，能帮上忙。”
　　他执意要进山也不是单纯去干体力活，而是想帮茶农指出排水系统的不足，在最大范围内减少暴雨对茶树的伤害。

　　那些茶树都是茶农辛辛苦苦种出来的，明明有挽救的机会却看着茶树被毁，他做不到冷眼旁观。

　　更何况，公司那边也不会任由产业产量减少的事情发生。
　　果不其然，小顾的话还没说完多久，公司就打了电话过来，催促何春凛他们赶紧想办法进山。
　　千万不能耽误今年茶叶的产量。

　　宗歧在旁边听着，一言不发。
　　“小顾你帮我照看好宗歧，跟茶农谈判的事交给我。”何春凛说。

　　“不行，我要跟你一起进茶园！”小顾抗议。

　　何春凛给他指派了新任务，“茶园的事交给我跟老朱，我还有事需要你帮忙。”
　　“您说。”小顾挺直了腰。
　　宗歧也竖起耳朵，想知道他要耍什么花样。

　　“帮我去挖些土回来。”
　　“这里不到处都是土吗？”小顾疑惑。

　　何春凛：“你只用帮我取两个地方的土。”
　　“一个是来的时候咱们吃午饭的那个村子里不长茶树的土，另外一个——”
　　他的目光看向宗歧，“我们掉下去的那块洞穴里的土。”

　　*
　　“你真有把握进茶园？”老朱不信。

　　何春凛没把握，但也不能坐以待毙。
　　小顾跟宗歧去找土，他就带着老朱跟小张进山。这两人虽然在救他的时候出了不少力，但对于进茶园这件事却并不上心。

　　“之前公司派过来的人也会被阻拦吗？”他反问。

　　老朱说以前的好像没被拦过，就他们几个倒霉，来了几次都没能进茶园。

　　何春凛也觉得奇怪。
　　明明这个项目从创立到现在，一直都是助农公益，对茶农来说应该是好事，为什么他们会被拒之门外呢？

　　“问这些有什么用？还不如直接闯进去解决问题来得实在。”一直不吭声的小张烦躁地说。

　　老朱让他别添乱，何春凛也朝他看过去。

　　“你这个主意不错。”他说。
　　小张愣住了，老朱也呆在原地。

　　暴雨下个不停，茶园里的茶农都扛着锄头在将蓄在茶树根上的水流引开。
　　但雨下得太多，坑刚挖好就又被雨水灌满。
　　几天雨水下来，有些茶树已经出现了根部发霉的现象。

　　村子看着阴沉沉的天，眉宇间满是担忧。

　　他们这里的人世世代代靠卖茶生活，自从那件事之后，茶园里的茶树离奇死亡，产量骤然下降。
　　收茶的人嫌他们茶叶质量不好，价格压得很低。大片大片的茶山需要维护，今年要是再出现大批量茶树枯死的现象，没有茶叶产出，村里好几户人家可就都要吃不上饭了。

　　“村长，这雨啥时候才停啊？”有人忧心忡忡地问。
　　村长也回答不上来。
　　老天像是刻意跟他们作对，这雨下得停不下来。

　　“要不然再去跟茶仙问问？”
　　村长浑浊的目光看向祭坛，他动了动唇，正要说些什么，就听到村口的大汗着急忙慌地跑过来，“村长，有人硬闯！”

　　*
　　“你小心点，要是摔了我不好跟凛哥交代。”小顾紧紧盯着宗歧的动作。

　　将土按照何春凛的要求放到样品袋里后，宗歧朝小顾露出个乖巧的笑，他学着人类小孩的模样说：“放心，我不会有事的。”

　　小顾撑着伞让他上车，“咱们赶回去，看看能不能帮上什么忙。”

　　宗歧点头。
　　他也好奇何春凛会想什么办法进山，更好奇对方是不是真的有办法能治好茶树。

　　在小顾看不到的地方，小小的藤蔓抚过宗歧的手心，在上头轻轻点了几下。
　　听完小藤蔓的话，宗歧有些意外。
　　没想到这茶园还真让何春凛进去了。

　　他们回去的路上，路上的泥被暴雨打得稀巴烂。以至于车子在快要到茶园时，轮胎被泥坑咬住出不来了。
　　小顾在那里急得团团转，宗歧撑着伞跳下车。
　　“你干嘛？”

　　“去帮忙。”宗歧脚步飞快，边走边听路边的茶树跟自己汇报茶园的情况。

　　这场暴雨注定要带走不少茶树，他本来已经打算放弃抵抗。
　　可就在车子被卡住那一刻，一棵嫩绿的小茶树钻到他的手心里蹭了蹭，跟他说山上的茶树痛快了，有人找到了更好解决烂根的办法。

　　宗歧不信人类的话，但他相信茶树的话。

　　在他最早成为茶仙的时候，山上的茶树都很聪明。不需要人类的供养也能长得很好。

　　可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这些活泼敏锐的小茶树们变得迟钝，连自己哪里不舒服都不知道，更没办法自己把自己养好。

　　作为茶仙，即使能跟茶树无障碍沟通，可在面对脚边堆满人类化肥的茶树们，得不到有效信息的宗歧也力不从心。

　　他只能通过茶树说舒不舒服，来判断这一片的茶树还能活多久。

　　“天呐，凛哥是怎么说服他们的？”小顾追着宗歧的脚步来到茶园。
　　他气还没喘匀称，就被眼前的景象震惊住了。

　　丛丛茶树间，暴雨刷拉拉打下来，脆弱的植物被打得东倒西歪，团团茶树根边上，忙碌的茶农正按照何春凛的指挥忙碌着。

　　水从天上掉下来，砸在地上，没再积成水洼，而是有组织地往同一个方向流去。

　　“终于能呼吸了。”
　　“好险，差点被淹死。”

　　宗歧听着茶树们的喟叹，目光穿梭在雨幕茶树丛里，寻找着什么。

　　很快，他就看到了熟悉的身影。
　　何春凛脑袋上带着个草帽，正抡起锄头在那儿帮忙挖水坑。

　　“小心点，地滑别摔了。”何春凛提醒道。
　　他话刚说完没多久，转了个身自己踩在泥地上，差点没站稳摔个狗吃屎。
　　好在后腰有人撑了一下，这才让他免摔了个屁股蹲。

　　站稳后何春凛想回头跟扶他的人说谢谢，转头身后却空无一人。

　　“凛哥。”正当何春凛疑惑是不是自己出现了幻觉时，宗歧喊了他一声。

　　在他背过身朝宗歧打招呼时，给他撑了会儿腰的茶树抖着腰将枝杈收了回去，然后仰着所有叶子面朝天空中的雨，享受地深呼吸。

　　“你身上的伤还没好，快去屋子底下待着。” 何春凛把自己脑袋上的帽子给宗歧带上。

　　脑袋上压下来个东西，让宗歧怔了怔。
　　他本能地想要丢开，又在对方何春凛的目光后克制住，“我也想给凛哥帮忙。”
　　想到那天在洞穴里的对话，他又补充道，“不会给你添麻烦的。”

　　吃软不吃硬的何春凛拿他没办法，只能加快自己手上的动作，让疏通工程快些结束。

　　一群人忙活下来，很快茶山里的排水就变得流畅了不少。
　　大家回到屋子底下休息，有不放心的人还在茶山上巡逻。发现即使没有人时时刻刻刨坑，也不会再有水积在茶树地下。

　　“何先生，之前我们对您有些误会，这次实在是谢谢您。”村长主动跟何春凛说话。

　　何春凛摆摆手，“我该做的。”

　　昨天将他挡在茶园外的大汉也纷纷来道歉，只是不等何春凛再说话，便有人冷哼出声，朝他嗤笑道，“解决了积水又能怎么样？”

　　“就算这批救回来了，该死的茶树还不是得死？”
　　“咱们村里人全等着饿死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