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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打印室的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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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印室的机子出了问题,陈聿昭拿着老师新给的u盘,绕路去办公室打印卷子。
进门时他看到了那个熟悉的身影:一米八五的个子,一头清爽的黑发,走近时还能闻到一股淡淡的甜香。
像极了之前放假,路上遇到结伴而行初中生抽的水果味电子烟的味道。
学校是重点规范校,手机一律禁止入内,连住宿生都只能携带老人机,更枉论学生抽烟,查到直接通报处理。
三十六计,走为上策。
陈聿昭思考片刻,绕路去了另一台打印机。机器刚开始运行,就又闻到那股淡淡的甜香。
察觉到对方经过时视线从自己脸上扫过,陈聿昭连忙低头,像96年科研人员原子弹试验爆炸般认真注视着机器吞吐卷子,直到江缪走后才缓缓抬眼。
陈聿昭抱着卷子回班的时候,遇上了从后门出来的纪星遥。
两人是隔壁班,科目基本都是同一个老师教,在看见陈聿昭手上厚厚一沓的卷子后,纪星遥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怎么这么多?”纪星遥没好气道,“我记得是放2天不是放200天吧。”
“这么高兴奖励你一张。”
“我拒绝。”
陈聿昭笑了一声,进班开始发卷子,同时还“好心”地帮其他科代表发了卷子,整个1班放眼望过去桌上白花花一片,纪星遥在门口观望,为卷子的数量打了个寒颤,不禁感慨陈聿昭的恶趣味。
感受绝望吧。
回家后陈聿昭发现手机上有未读消息,来自陈
跃渊,问他最近过得怎么样。
他回复说还行,明天去研学。
对方很快回了个好的。
陈跃渊:近期降温,照顾好自己。
下一秒入账的短信弹出,数字末尾跟了好几个0。陈聿昭指尖一顿,最终回了句谢谢。
对面没有再回。
隔天就是研学。
度假村很大,风景很好。用俗话说就是有山有水有河流。
晚饭后就是自由活动时间,河岸边围了不少人,好不热闹。
今晚的流星雨登顶热搜,说十年一见。昼夜温差大,陈聿昭裹紧外套独自前往岸边,还特地找了个偏僻的角落。
因为是郊区,空气质量很好,能见度也更高。
醉后不知天在水,满船清梦压星河。
在绝对的美丽面前语言是苍白的,陈聿昭脑中只剩这句话。
天上闪过亮亮的东西,陈聿昭仰头。
人们常说对着流星许愿,什么愿望都能实现。
那么陈聿昭,你的愿望是什么呢。
陈聿昭闭眼,鼻子却有些发酸。
希望和爱的人永不分离,即使不得不分开,也迟早重逢相遇,回到我身边。
他不想再失去了。
明明是一个无神论者,此时却虔诚地低头许愿。
而就在这么一个唯美的时刻,陈聿昭听到了不远处传来草丛晃动的声音。
什么东西?是动物吗……
陈聿昭缓缓回头,警惕地打量着四周。他很怕在山里遇到这种情况,尤其是溪边,尤其是大晚上。
出于冒险精神又或者是好奇心,他还是小心地上前,像特种兵迈着步伐:仿佛脚底不是柔软的草地,而是埋着导管地雷的战场。
甚至默默祈祷不要是人民碎片。
下一秒一只猫窜了出来,草丛被拨开,陈聿昭屏住呼吸,四目相对的那一刻,两人都愣住了。
江缪眼底闪过一丝惊讶,盯着陈聿昭几秒后率先移开了目光。
想起之前少年跳舞时白净耀眼的模样,再对比现在灰扑扑仿佛在地上滚了好几圈的狼狈模样…
陈聿昭问道:“需要帮忙吗?”
江缪还坐着,过了半晌后屈起膝盖点点头。
这么偏僻的地方,地上还摆着根树枝,像是作案完逃之夭夭忘带走的工具。
“如果有人欺负你的话,可以和我说。”
江缪愣了一下,神色有些古怪,但还是点头,原本没什么表情的脸下一秒眼神变得可怜兮兮:“好。”
我见犹怜。
得到肯定的答案,陈聿昭的心揪起,脸色很难看。
校园霸凌不从源头制止的话,未来很可能演变为恶性事件。
口袋是空的,全身上下只有一部手机,陈聿昭带着歉意看了眼江缪:“我身上没带纸,你先在这坐着等我一会儿。”
当务之急是先处理少年身上的泥,狼狈的模样回去太引人注目了。陈聿昭转身就走,却听见江缪开口说:“疼。”
这话果然把陈聿昭定住了,江缪好整以暇地看着陈聿昭走回来,抬他的手腕检查他的受伤程度,确实有擦伤,膝盖也是。
此时已接近12点,值班室早已没人,周围寂静的仅剩几声微弱的虫鸣。
陈聿昭提议道:“我房间有药,可以先应急一晚。”但犹豫了一下还是问:“能走的动吗?”他比划着江缪比他高出一个头的个子,“我可以背你回去,就是时间要比较久一点。”
江缪托腮看着他:“没事,能走。”
陈聿昭表情依旧冷淡,但已不像一开始那么冰冷,遂俯下身扶江缪起来,“小心。”
江缪抓着陈聿昭的手腕借力。
一手就能圈住,好细。
他缓缓松开,收回手时指尖下意识揉捻。江缪偏头看陈聿昭,陈聿昭察觉到立刻放缓了脚步,问他还能不能走。
“没问题。”江缪说。
但显然陈聿昭不觉得,关切地看着他,甚至声音都放柔了几分:“别怕,不能走就歇一会儿,现在你是安全的。”
江缪偏头,手有些不自然地摸了下脸。
整颗心像被棉花糖裹着,陈聿昭的声音像水一样滋润着心田,于是棉花糖也化了。手表检测到心率,手腕处传来振动。
你怎么这么好。
回去的路上很安静,只有风吹过树叶沙沙作响的声音。
但不远处响起的快门声打破了夜晚的宁静。
江缪动作飞快地拉上兜帽,也拉上了陈聿昭的帽子。两人躲到一旁有遮挡的地方,江缪低头戴上口罩,低声让陈聿昭别动,起身朝声源处大步流星地走了过去。
颇有佛挡杀佛的意味。
陈聿昭只听到一阵含糊的交谈,一声尖叫夹杂着一句“你不能这样!”
草丛静默几秒后被拨开,江缪从草丛出来,身上沾着寒气 ,指尖攥着2张存储卡。
江缪拍了拍身上不存在的灰:“比蟑螂还讨厌。”
陈聿昭接茬:“蟑螂没那么讨厌。”
四周很安静,却不知何时会再响起快门,也可能早已静音令人无法察觉。
明处发现蟑螂的时候,可能暗处已经堆满了。
犹豫就会败北。
回去的路上两人几乎是用跑的。
“你的脚真的没事吗。”
“……没事。”
江缪边回忆着之前地图上写着回去的路线,时不时拿手机的反光确认后方是否有人追来。折返完又绕去另一层,陈聿昭抬手指着方向,终于一前一后抵达居住的地方。
掏出房卡的时候陈聿昭手都在发抖。
“滴滴。”
门卡已开锁。
门关上的瞬间,两人皆是如释重负地松了口气。
陈聿昭心里已经有了答案,但仍有些不确定:“刚才那个是?”
江缪摘下口罩和兜帽:“私生。”
陈聿昭看着桌子旁落地镜里的自己,因为长期不运动,此刻脸色惨白如纸,四肢如橡皮泥般酸软发麻。
陈聿昭瘫在椅子上,歇了会儿才起身去翻医疗箱,突然站立整个人眼前开始发黑。陈聿昭轻按着太阳穴一边感慨着自己老年人体质,一边像黄金矿工一样,从一堆药中缓缓掏出了碘伏。
他蹲下给江缪清理伤口。
止血,清洗伤口一气呵成,医用棉签轻沾碘伏。
“经常有私生跟踪你吗?”碘伏涂抹的力度很轻,但和伤口接触肯定会疼,陈聿昭不经意开口道。
“习惯了。”江缪脸上没什么波动,静静地看着陈聿昭给自己包扎。
察觉到对方时不时停留在自己脸上的目光,陈聿昭包扎完才抬眼看他,以为江缪担心:“基本都是擦伤,不会影响你跳舞。”
江缪眼睛亮了几分,但表情依旧看不出喜乐:“你知道我?”
这时候如果回答:那当然,毕竟你很有名,对方会很高兴,但陈聿昭却诚实地回答说:“前几天才知道的。”
江缪恹恹地“哦”了一声,冷不丁看了陈聿昭半晌,起身去桌子上拿了瓶新的水递给陈聿昭,“忙碌了那么久喝点水吧,嘴巴都干了。”
陈聿昭默默地接过,拧开时发现瓶盖是松的。
喝的时候还险些呛到,于是没喝几口就不喝了。
被人一直盯着着实有些奇怪。
陈聿昭垂眸,抬手擦拭了一下滴落在嘴角的水。
江缪始终在一旁看着,眼睛微眯。
从被水浸湿的嘴唇,到滚动的喉结,几百个不安分的想法在脑中出现,又被他抛之脑后。
“加个联系方式吧。”江缪提议道,表情很真诚:
“这次太感谢你了。”
“行。”
请求添加你为好友。
“江缪,缪斯的缪。”
“陈聿昭。”
“我知道。”
“你知道?”
“……”
两人距离最近的一次接触,是高一期中考后江缪忘带英语书。
Ms.林教学铁腕手段堪比灭绝师太,没书准会出大事,就连成绩好的也不例外。
好心的同学见此自告奋勇地帮他去借书,等拿到手一看,扉页赫然写着那个如雷贯耳的名字。
晚自习前总会广播表彰考试的年级前十,也会通报批评。先是通报了3班的林黎川翻墙去校外,又陆续通报了早读迟到超过三次的,最后开始表彰年级前十。
第十名,6班的陈夜。
…
第一名,1班的陈聿昭。
当时高一刚入学,人数众多,不可能对所有人都有印象。
但有人考出了断层第一的高分,在没分科的情况下。
从此江缪对这个名字有了印象。
大大小小的考试很多,但陈聿昭始终稳坐第一宝座,无人可撼动。
同学笑着拍他肩膀,宽慰道学神之力会给你眷顾。
保你一节荣华富贵。
书上的字很隽秀,知识点记的满满当当。
他下课特地亲自去一班还了书,但可惜陈聿昭座位上没人,更罔论看到陈聿昭长什么样。
哪怕后续看到了,也没怎么接触。
思绪回笼,面前的陈聿昭依旧一脸疑惑。
江缪却只是笑。
我当然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