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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新锄头与山坡上的玉米 钢炼出来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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钢炼出来的第三天，张伯来找何晏。
“少东家，那块钢您打算怎么用？”
何晏正在院子里啃玉米——前几天王老伯掰了几棒嫩玉米送来，黄三娘煮了，又甜又糯。他擦了擦嘴：“张伯，我想打农具。”
张伯点点头：“老朽也是这么想的。先打几把锄头给村里人试试，用着好以后再打别的。”
“行。钢用在刃口上就行，其他地方还用铁。省着点用，那块钢不多。”
“老朽明白。”
张伯走了，何晏继续啃玉米，一边打开小破站看评论区有没有关于农具的建议。刚点进去就看见一条热评，点赞好几百：
「卧槽，我刚才把UP主所有视频从头到尾看了一遍——灌钢法失败那期视频，细节也太真实了吧？炉子里的火光、铁水的颜色、匠人的表情，还有张伯蹲下去捂脸的动作……这要是AI生成的，那现在AI已经逆天了」
何晏心里“咯噔”一下。往下翻楼中楼已经吵起来了：
「想多了吧？现在AI视频本来就能做到这种程度」
「做不到。我是做AI的，目前最先进的视频生成模型细节还是会有破绽。但UP主这个破绽在哪？我找了半天没找到」
「万一UP主是实拍呢？上哪儿实拍？横店？」
「要是实拍那也真够下本钱的」
「也许人家就是穿越了呢（狗头）」
何晏手心有点出汗。他想了想，回复了一条：「感谢大家关注。技术问题我不懂，我就负责拍。觉得好看就多看两眼，觉得不好看就划走。反正我会继续拍的。」
发完赶紧退出去，点开私信。王立早还是灰色的。他松了口气，说不清为什么，有点怕王立早这时候冒出来说什么。
工坊里几个匠人正围着那块钢。张伯看见他来招招手：“少东家，老朽正跟他们商量怎么切这块钢。”钢块不大，也就五六斤的样子。
“能打几把锄头？”
张伯算了算：“省着用能打五把。刀刃用钢其他地方用铁，一把锄头用一斤钢就够了。”
“那就先打五把。给刘大、王老伯、李二狗、赵老憨，还有周伯也打一把——周伯这几天帮着装水排出了不少力。”
张伯笑了：“周伯要是知道肯定高兴。”
打农具用了两天。何晏全程蹲在旁边看，一边看一边拍。钢烧红了，锤子砸上去火星四溅。张伯的手很稳，一锤一锤不紧不慢。旁边一个年轻匠人问张伯钢跟铁有啥不一样，张伯头也不抬：“钢硬。打出来的刀刃能多用好几年，还不用老磨。”
第五把锄头打完时天已经黑了。张伯把五把锄头并排放在地上借着火光看了看，满意地点点头。
第二天一早何晏扛着锄头挨家挨户送。先去的刘大家。刘大正在院子里劈柴，看见何晏扛着锄头进来愣了一下，接过来第一反应是：“怎么这么轻？”他翻来覆去看了几遍，拿手指摸了摸刀刃，脸色变了。
“少东家，这刃口……是钢的？”
何晏点点头。
刘大倒吸一口气：“钢的？这得多少钱？”
“不要钱。你修渠出了那么多工，这是工坊谢你的。”
刘大愣在那儿半天没说话。何晏拍拍他肩膀：“以后地里的活儿好干点，多收点粮就是谢我了。”说完转身就走。
第二家是王老伯。王老伯接过锄头翻来覆去看了半天，忽然说：“少东家，这钢是那天炼出来的？”何晏点头。王老伯沉默了一会儿说：“少东家，你这人行。以后有啥事尽管吩咐。”
第三家李二狗接过锄头眼睛都亮了：“少东家，这锄头能卖不？要是能卖肯定好卖，县城的铁匠铺打的锄头比这个重还没这个快。少说也得五钱银子一把。”
何晏心里一动。五钱银子一把。钢是炼出来的，铁是工坊自己产的，人工是匠人的工钱。如果真能卖五钱银子一把，利润可观。但他把这个念头按下去了——现在还不是想这个的时候。
第四家赵老憨耳朵背，何晏扯着嗓子喊了半天他才明白这锄头是送给他的，憨厚地笑：“好，好。”
第五家周伯接过锄头没说话，看了何晏很久。然后说：“少东家，老朽这把老骨头还能干几年。有啥活尽管吩咐。”
送完锄头何晏往山坡上走。玉米地到了。王老伯这几天天天在这儿转，玉米秆已经比人高了，叶子宽宽的绿得发亮。每棵秆上都结着一两个棒子，棒子上顶着红缨看着喜人。何晏走进去掰下一个棒子剥开皮——玉米粒黄澄澄的，排列得整整齐齐，阳光下闪闪发光。
王老伯从地里钻出来满脸的笑：“少东家您看看，这长得多好！”
“王老伯，您估摸着一亩能收多少？”
王老伯蹲下来掰着手指头算：“按现在这长势一亩少说三石，弄不好能到四石。”四石就是四百斤。种豆子的话一亩也就收一石多。
下山时何晏碰见刘大扛着那把新锄头正往地里走。“少东家您来看看！”刘大喊住他。那块地就在水渠边上，前几天试水时放了水，这会儿地里的土是湿的踩上去软软的。刘大蹲下来抓起一把攥了攥：“能攥成团不散！以前这时候土干得能扬灰！”
何晏蹲下来看了看，确实是好墒情。
“俺爹种了三十年年年旱，俺种了十年还是旱。”刘大声音有点哑，“今年终于能浇上水了。”
何晏没说话，只是拍拍他的肩膀。
晚上何晏打开小破站，把送锄头的视频传了上去。评论区很热闹：
「UP主这波操作可以啊，送锄头收人心」
「刘大那个表情，演得真好——不对，我眼泪下来了」
「话说你们没发现吗？视频里的人反应都太自然了。灌钢法那期张伯捂脸的动作，肩膀抖动的细节，AI真能生成出来？」
「前面的你又开始了是吧」
「不是，我是真觉得奇怪……万一呢？」
何晏看着这条评论想了想，决定不回应。这种事越回应越说不清。
他继续往下翻。“钢铁直男”留言：「玉米快收了吧？收之前先晒几天地让秆子稍微干一点好掰。收的时候从底下往上掰别把秆弄断了，还能再长一茬秋玉米。收完记得补肥，地不能白种。」何晏赶紧记下来。
再往下看，翻到一条新评论让他心里一紧：
「话说，UP主你知道吗？崇祯元年陕西大旱，流民已经开始往山西跑了。你那个村子，迟早要面对流民潮。」
何晏盯着这条评论看了很久。他想起几个月前去县城买玉米种子时城门口蹲着的那些人——衣衫褴褛，眼神空洞。那个抱着孩子的妇人，孩子已经不动了她还抱着，嘴里喃喃着什么。那些人现在走到哪儿了？
他关掉界面望着窗外。月光很亮，院子里静静的。崇祯元年的九月快过完了，再过一个月玉米就能收了。但他知道，外面的世界也在变。他得在那之前准备好。
十月廿三，宜开仓纳财会亲友，忌破土出行安葬。何晏不懂黄历，但他知道今天是个大日子——玉米熟了。
山坡上已围了一圈人。刘大、李二狗、赵老憨，还有好几个村里的婆娘孩子，都站在玉米地边上叽叽喳喳议论着。看见何晏来人群自动让开一条路。
晨光照在山坡上，玉米秆整整齐齐地立着，每棵秆上都挂着两个甚至三个棒子。棒子上的红缨已干枯，苞叶泛了黄，鼓鼓囊囊的像是随时要裂开。
王老伯搓了搓手问：“少东家，能掰了不？”
何晏点点头：“掰吧。”
王老伯第一个走进地里，挑了一棵最大的握住棒子往下一掰——“咔嚓”一声，玉米棒子落在手里。他把苞叶剥开，黄澄澄的玉米粒露出来，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好！”人群里有人喊了一声。
王老伯捧着那个玉米手有点抖。他转过身对着何晏，忽然弯下腰去。何晏吓了一跳赶紧扶住他：“王老伯您这是干什么！”
“少东家，老朽种了一辈子地，没见过这么好的庄稼。”王老伯抬起头眼眶红红的，“您让老朽种这个，是老朽的福气。”
何晏心里一热：“王老伯，这是您自己种的，跟我没关系。”
“怎么没关系！种子是您买的法子是您教的——”
“行了行了，赶紧掰玉米吧这么多人等着看呢。”
众人笑起来纷纷下地。一时间山坡上全是“咔嚓咔嚓”掰玉米的声音。何晏也掰了几个拿在手里掂了掂，挺沉。掰了小半天地头上的玉米堆成了小山。
李二狗找来一杆秤开始称。一筐，记下数。又一筐。最后加起来一算——“四石二！”李二狗喊出来，“一亩收了四石二！”
人群炸了。
“四石二！我那好地种麦子才收两石！”
“这洋庄稼神了！”
刘大挤过来拉着何晏：“少东家明年我也种！您得给我留种子！”
“我也种！”“俺家也种！”
何晏被围在中间耳边全是喊声。他举起手往下压了压：“都别急！种子有！明年家家都能种！”
王老伯站在玉米堆边上，看着那黄澄澄的玉米忽然说：“老朽活了六十多年挨过饿。要是早二十年有这东西，俺爹俺娘兴许能多活几年。”
周围安静下来。过了一会儿刘大开口：“王老伯，过去的事儿别想了。现在有了这玉米，往后日子好过了。”
王老伯点点头，把一把玉米粒揣进怀里。“少东家，老朽想把这第一茬玉米留几棒供在堂屋里——供老天爷，供您爹，供您。”
何晏想说不用，但看着王老伯的眼神把话咽回去了。“行，您留。”
那天晚上何晏在院子里坐了很久。黄三娘煮了一锅玉米端出来，何晏拿起一根咬了一口——又甜又糯，比上辈子吃过的任何玉米都好吃。
黄三娘在他旁边坐下慢慢嚼着，吃完了忽然说：“晏儿，你爹要是活着该多高兴。你爹一辈子就想把工坊做大，想让村里人过好日子。他没干成的事你干成了。”她看着何晏，眼神里有一种何晏看不懂的东西，“晏儿，你到底是怎么学会这些的？”
何晏心里一紧。“娘，我不是说了吗，做梦梦见的——”
黄三娘摇摇头：“你从小就实诚，不会撒谎。”
何晏沉默了。过了一会儿黄三娘站起来拍拍他肩膀：“不想说就不说。娘不问。反正你是我儿子。”她往屋里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他一眼。
何晏看着老娘的背影鼻子有点酸。他打开小破站把玉米丰收视频传了上去，标题：《玉米丰收！一亩四石二，村里炸了》
评论区很快热闹起来：「终于等到了！一亩四石二换算成现代单位多少斤？」
「明朝一石约合现在多少斤？大概四百多斤？那四石二就是一千六百多斤？」
「卧槽古代玉米能收这么多？不是古代玉米能收这么多，是UP主种得好」
「王老伯攥玉米那个动作，我眼泪下来了。他说“要是早二十年有这东西”……破防了」
何晏一条条看下来没回复。正看着忽然听见有人敲门。
“少东家！少东家！”
是张伯的声音，脸色不太好。
“王家村那边出事了。”张伯压低声音，“王栓被抓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