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影》神惊

2、柳絮 大婶

　　Really.2

　　哒哒哒……
　　瘦大婶撑着伞快步跑到屋檐下，她的肩膀湿了一半，轻喘着气，她和风细雨的声音随着雨水滴落响起。
　　“弦语，你怎么搁这儿待着？”她一边说着一边把伞丢在一旁。
　　李弦语没抬头，声音闷闷：“我来找妞妞玩。”
　　瘦大婶走近些，她这才注意到李弦语身上的外套已然被雨水浸湿，她不免泛起唠叨：“雨下得这么大，你咋不撑把伞呢？”
　　露在外头的眼睛眨巴了两下，她轻声道：“他在睡觉，我不能吵他。”
　　瘦大婶闻言顿了顿道：“你妈呢？”
　　灰蒙蒙的眼睛蓦然亮了一瞬，又慢慢黯淡。李弦语说：“妈妈走了。”
　　“她怎么就走了呢？”
　　“妈妈要去大城市上班。”
　　瘦大婶没再回话，只是把她湿透的外套脱下，换上自己急忙拿的外套。
　　李弦语这才抬起脑袋，指着虚掩的木门问道：“婶儿，你知道妞妞去哪了吗？”
　　瘦大婶显然一怔，她呵呵笑了笑：“妞妞啊，妞妞跟别家小朋友玩去了。”
　　李弦语明摆着不信，她追问：“真的吗？”
　　她点头：“是啊是啊，”又摸着李弦语略湿的短发。
　　瘦大婶不会撒谎，这还是她生平第一次撒谎，一个掩盖真相的谎言。
　　李弦语貌似相信了，她撑着膝盖站起，说：“好吧。”
　　瘦大婶也跟着站直身子，她将手搭上李弦语的肩说：“走，去婶儿家洗个热水澡。”
　　她捡起丢在地上的油纸伞，又甩了甩。不由分说地带着李弦语步入雨幕，她倾斜了油纸伞，将弦语完全遮在伞下。
　　两个不平行的身影挨在一起，走在雨幕之中。
　　李弦语仰起头，看向那张小麦色的脸，她慢慢道：“婶儿，我明天是不是能和妞妞玩？”
　　瘦大婶不自然地笑着：“应该可以吧。”
　　她又问：“婶儿，烬神是不是会保佑她？”
　　她答：“会的，神明会保佑每一个华松村的村民的。”
　　她又问：“那，那个神明是干什么的啊？”
　　她答：“是消灾除魔的。”
　　瘦大婶走得很慢，像是在配合她的步伐，原本的一大步变成小半步。
　　李弦语个子不高，走得也不快，可她却没觉得和大婶走在一起有多困难。放平日里，李乾走在前头，她在后头提着蔬菜小跑着才能跟上他的脚步。
　　这段去大婶家的路变得尤为漫长，好像怎么也走不完。
　　李弦语抬头。
　　前方被雨水覆盖，它像要将整个世界都裹上一层断线珍珠。
　　瘦大婶握住她的手，轻声说：“小心点，前面路滑。”
　　李弦语点点头，低垂着脑袋小心翼翼地将脚踏上滑腻的被石子覆盖的泥土。
　　她忽而想起什么，猛然抬起头面显急切：“婶儿，我要回去给他做饭了。”
　　瘦大婶道：“婶儿送你。”
　　李弦语早已跑进雨幕，半干的衣服在这一瞬间颜色变深。她的声音放大了些许：“不用了婶儿！”
　　瘦大婶刚抬起想拉她的手，此刻却无地自容地垂下，她的叹息被雨声覆盖，她的视线一直望着李弦语，直到她消失在视线，这才回家。
　　泥土受到大量的水，在这本就不平的路上形成障碍。
　　越跑越快的步子，雨水布满了脸；衣服黏黏糊糊地粘在身上。蓦然，她的脚底打滑，人向前扑，膝盖直挺挺地磕上石头；手掌火辣辣的疼，而后一阵阵剧痛自膝盖传入大脑。
　　雨水不断砸在她的身上，血混着水渗入泥土，混为一团。
　　李弦语的双眼兀地一热，她咬着牙双手撑着地面，强迫自己站起身。沾满泥土的手一把抓住一旁粗糙的木栅栏，膝盖一时间没能立即反应过来，踉跄了几步。
　　她勉强扶着栅栏站稳。
　　她的身上沾了不少泥巴，雨水冲刷不净，尽显狼狈。
　　她没再多做停留，不时扶着栅栏、石柱、墙壁，一步步地挪回家，她想快，可双腿不允许。期间，膝盖的疼还是会使她停歇，这时，她便会轻声说：“走起来走起来，如果妈妈还在这，她是不会想看到你这幅模样的，你这是在给妈妈添乱。”
　　雨水顺着发丝落在脸上。李弦语只觉鼻头发酸，眼眶发热、视线模糊，她有些分不清脸上的水到底是雨水还是泪。
　　李弦语往土墙上一靠，她低下头低声喃喃：“神不会保佑你了……”她的声音不自觉地哽咽，喉头好似有块石头，它把她想说的话硬生生地扼住。
　　“烬不会保佑你了……”她这么喃喃着。
　　柳絮般的雨逐渐减小，她慢慢挪动双腿。
　　……
　　李弦语在小溪边把手和脸洗干净，又清洗了伤口。
　　小溪很清澈，不仅仅把水底照的透彻，连她此刻的模样也随之照了出来——
　　白净的脸上有着些许的擦伤；短发上沾了些泥土；膝盖处洗的发白的布料也破了。她捧起一手水，猛地泼向自己的脸。
　　雨后的天空升起了彩虹，自种满茶叶的山那头一直到另一座种满茶叶的山，横跨了山中央，作了圆的直径。
　　尽管是春天，温风拂过，她还是忍不住打了喷嚏。
　　农村通常要比城市凉快的多，更何况这里的地形是类似于盆地。
　　李弦语搓了搓手臂，加快步伐朝家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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