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帅哥，你违约了》灵魂解码

5、小游戏

　　自从我骑三轮车上班的视频意外走红后，整整一周的时间，我的短视频推荐页里全是当天的现场切片。

　　各行各业的商家都借着这波热度蹭流量。有人用画面售卖雨棚，有人带货同款电动车，就连各类墙面油漆都借着这场热度做起了推广。喧闹的流量之中，难得也有善意的声音，不少陌生路人自发发帖，认认真真地为我发声、替我辩解。

　　我心底难免滋生出几分骄傲。

　　搁置许久的小眼账号，在两波舆论热度的叠加之下，粉丝数从一百万一路攀升至七百万。

　　我心知肚明，这七百万关注里，不少都是抱着观望与戏谑心态而来的黑粉。可我一向容易满足，静静看着页面上不断跳动的数字，心底那点虚荣心被尽数填满，漫上细碎又浅薄的愉悦。

　　这份轻松的情绪并未持续太久，洛遥思的一通电话直接将我从飘飘然的情绪里拽回现实。

　　“喂，你好。”

　　“嗯，你好。”

　　“有事么？”

　　“祝贺哥小眼粉丝破七百万。”

　　“I do not need your祝福。”一句中英文混讲之后，我干脆利落地挂断电话，没有半分犹豫。

　　因为我这份热度来得并不体面。

　　自视频出圈那日起，我闭门居家的每一天，都逃不开网络铺天盖地的调侃与嘲讽，梗图不少，黑文更是数不胜数。

　　无人驻足留意我样貌如何，知道此事的人，目光都聚焦在那场狼狈的出圈画面上。

　　身为公众视野里的艺人，我以最诙谐狼狈的姿态闯入大众视线：头顶张扬的红色蝴蝶结，骑着一身粉嫩的三轮车，离场时还有一位老伯攥着老旧的老年机，上前向我索要费用。

　　舆论的声音纷杂参差，多数人认定我刻意哗众取宠、博求热度，不少粉丝直言我的行径连累了洛遥思的名声，仅有少数人觉得我的行事风格别致特殊。

　　手机铃声再度响起，打断了纷乱的思绪。

　　“喂你好。”

　　“你好，开门。”

　　“哦。”

　　我起身拉开房门，本以为他此次登门，无非是为了挽回些许外界观感、维护自身口碑。

　　可抬眼看去那一瞬，我一时怔住。

　　洛遥思一手提着一束白净的玫瑰，一手牵着两颗红色的心形气球，见我现身，便将手中所有物件尽数递来，嗓音温和。

　　“七百万粉丝快乐。”

　　我抱着鲜花与气球，眼底狐疑：“你真是来祝我破七百万的？”

　　他眸光微闪，短暂避开我的视线，随即从容换鞋走入屋内，语气如常：“嗯，用你喜欢的方式庆祝，不好吗？”

　　我轻轻叹气，语气带着几分无奈：“涨了几个粉丝而已，不用这样隆重。况且我这热度怎么来的你也知道，这并不光彩。”

　　“可是哥不是才说过，黑红也是红。”洛遥思抬眸望我，态度认真，“虽然她们都在笑你，可我笑不出来，我一直觉得你的所作所为，没有错。”

　　“可某人的粉丝都在说，我丢脸丢大发咯！”我带上门，跟着他的脚步走到沙发旁，双手撑着沙发定定的看着他。

　　“哥，我的面子不靠别人定义有无，更不用哥来替我成全。”他说话向来妥帖周全，是圈内人人称道的通透圆滑，“外界将我们捆绑在一起，她们诋毁你，也是对我的不尊重，以后，我会约束好粉丝的言行。”

　　我看着他说话滴水不漏的模样，心头情绪复杂难言，索性转了话题。

　　“我打算喝点酒，你要不要一起？”

　　方才应答自如的人短暂停顿，一副斟酌权衡的样子。我本以为他会委婉推辞，没想到，他很快应声。

　　“喝，谢谢哥。”

　　“先别急着谢。”我抬手示意，提前叮嘱，“这次你要是有喝多了，我可不会再管你。”

　　“知道了，哥。”他眉眼温顺，语气轻柔，“这次就算喝醉，我也会安分躺好，不会添麻烦。”

　　“那我还该夸你乖巧？”

　　我取来两只玻璃杯，斟满透亮的金色酒液，递出一杯给他。

　　“如果哥愿意夸，我欣然接受。”

　　他唇角漾开浅淡笑意，接过酒杯，轻声提议。

　　“哥，要不要办一场外卖派对？”

　　这个提议恰好合我心意。

　　宅家小聚不用外出露面，能够完美避开偷拍与私生窥探，更不用暴露任何私生活痕迹，松弛又安稳。

　　我没有丝毫犹豫，欣然应下。

　　从前休息的时日，我总爱一人呆在家中，饮酒度日、靠玩手机来消磨时光，从不与人往来。

　　一成不变的独处生活难免单调，洛遥思短暂的陪伴，在这时显得难能可贵。

　　“哥，我们玩个游戏吧？”

　　洛遥思微微歪头，温热的呼吸落在冰凉的杯壁上，凝出一层薄薄的白雾。

　　“你说。”

　　“我们互相挑选对方爱吃的外卖，各自点对四份，便能向对方提一个要求，对方必须尽数应允完成。单次最多可点六份，如何？”

　　我暗自权衡输赢概率——

　　虽然我和他认识了很久，但却从不没仔细了解过彼此喜好，所以，我和他是五五开。

　　骨子里的随性与冒险，让我干脆应下。

　　“来。”

　　“好的哥。”他含笑补充，“最多六份，不能多哦。”

　　“知道。”

　　我未曾多想，直接将同城销量靠前的六款外卖尽数下单。抬眼望去，洛遥思正垂眸紧盯屏幕，指尖抵着下巴，细细斟酌挑选。

　　我心底暗自笃定，他不了解我的喜好，这场比试，他定然会输。

　　“选好了吗？”

　　听见问话，他指尖快速操作完毕，收起手机。

　　“好了哥。等待外卖的时间，我们找点事打发时间吧？”

　　“随意。”

　　我起身走到阳台，迎风点燃一支烟，动作熟稔自然。

　　身后传来他轻柔的提醒：“哥，要少抽烟。”

　　“道理人人都懂。”我吐出一缕烟雾，语气清淡，“你还年轻，不懂我们这些老一辈心中的忧愁。”晚风拂乱额前碎发，无端添了几分落寞的质感。

　　“哥有什么心事？”

　　洛遥思缓步走到我身侧，一双大眼认真描摹着我的神情。直白的注视让我心生不自在，下意识偏过头。

　　“与你无关。”

　　指尖的香烟燃落大半烟灰，我轻掸掌心，又浅浅吸了一口。

　　“哥。”

　　“说。”

　　“少抽烟。”

　　我微微蹙眉，生出几分不耐：“你很烦。”

　　“为什么？”

　　“啰嗦。”

　　我无意多做解释，心底对这份刻意的规劝格外抵触。

　　他于我而言，从未是特殊的存在，所以没有资格干涉我的习惯与选择。如果给他打分的话，他大概是负值。

　　也是这一刻，我清晰察觉他的反常。

　　自录音风波曝光之后，洛遥思出现在我生活里的频率，变得异常频繁。

　　想起两年前初签合约时，我们的交集仅限于工作商务场合。私下互不打扰，互不登门，对彼此的生活一无所知，界限清晰分明。

　　可他近期有意靠近，姿态温柔又刻意，让我心底始终萦绕着一丝不安。

　　我天性多疑，惯于揣测人心，总觉得他温润无害的表象之下，藏着远超年龄的通透与深沉。未满二十的年纪，处事周全、心思缜密，成熟得令人看不透。

　　繁杂的思绪翻涌心头，让我情绪沉闷。

　　我总拿自己与他比较，但每一次的比较，我都发现，他比我有过之而无不及，于是心中对他总有莫名的妒忌和敌对。

　　所以此时，就算他安静的站在我身旁，也会搅得我心绪浮躁。

　　我终究问出了心底积压许久的疑惑。

　　“你最近为什么总出现在我面前？”

　　洛遥思明显一怔，沉吟片刻，才缓缓开口作答。

　　“我总觉得，哥在我不知道的地方，讨厌了我很久。被人疏远、被人抵触的滋味不好受，我想多靠近一些，试着让哥改观。”

　　说辞温柔又合理，却无法打动我分毫。

　　如果多相处就能消解隔阂，那么我们来日方长，不必急于一时。

　　我没有辩驳，静静地看着楼下万家灯火，人烟气息，任烟雾缓缓消散。

　　不多时，外卖配送的电话响起，打破了静谧的氛围。我正要动身，却被他伸手拦住。

　　“哥，我去取就好。”

　　“不用，我自己来。”

　　话音未落，他已随我走到门口。

　　开门的瞬间，两名外卖员提着满满当当的餐袋伫立门外。

　　洛遥思动作利落接过所有外卖，然后打开手机备注。

　　“哥，以后让骑手直接放在门口，不必敲门。”

　　“嗯，这样确实更好。”

　　一小时的等待过后，所有外卖尽数送达。洛遥思清点数量确认无误，我随意扫了一眼，却发现数量对不上。

　　“不是应该十二份吗？”

　　“不是的哥，我只点了四份。”

　　我略带疑惑：“怎么还差两份，是怕花钱吗？”

　　“不是。”

　　我心中不解，游戏由他发起，此时这种刻意缩减数量的行为，就像哄小孩一般消极相让。

　　“你故意让着我的？”

　　洛遥思低头拆开外卖精致的包装蝴蝶结，神色认真坚定。

　　“我没有让着哥。这场比试的输赢，对我很重要。”

　　说完，他取出一盒生腌，抬眸看向我。

　　“哥，这个是你喜欢的吗？”

　　我骤然怔住。

　　这是我极为偏爱的小众口味，从未出现在同城热门榜单，极少有人知晓。我心底满是诧异，却仍示意他继续。

　　他逐一拆开余下包装袋。

　　麻薯奶茶、海鲜寿司、超大车厘子，四份外卖，无一偏差，尽数是我的偏爱。

　　我抿紧唇角，心头满是震惊。

　　“你特意查过我的资料？”

　　“之前看哥的综艺，悄悄记下的。”

　　我又气又无奈：“你分明是故意耍我。”

　　“没有。”他眼底掠过一丝狡黠，笑意浅浅，“但不可否认，是我赢了，哥。”

　　我仍旧不服：“你之前明明说不了解我的喜好。”

　　他微微歪头，故作懵懂：“我不记得说过这话了。”

　　我懒得与他纠缠，转而看向我点的外卖。

　　“看看我点的，有没有你爱吃的。”

　　洛遥思垂眸拆开包装，望见蟹钳面的瞬间，便轻声开口。

　　“这些我都喜欢，但另外两个我并没有吃过。”

　　我挑眉：“还没拆开，你怎么确定？”

　　“看小票就知道了。”

　　我彻底放弃挣扎，坦然认输。

　　“行，你赢了。说吧，提要什么要求。”

　　我捏起寿司咬入口中，语气含糊。

　　洛遥思静静看着我，片刻后眼底漾开温柔的笑意。

　　“哥，营业一下吧。”

　　我想都没想，直接拒绝。

　　“休息时间，不工作。”

　　听见我的答复，他瞬间垂下眉眼，背过身去，默默低头嗦着面条，周身氛围骤然低落。

　　我心头一软，语气松动：“别这样，除了这个，别的我都可以答应。”

　　他依旧背对我，嗓音带着细碎的哽咽。

　　“我们提前说好了规则，输的人，必须听从胜者的要求。”

　　听到这，我无可奈何，只能妥协。

　　“行行行，我答应，说吧，怎么营业？”

　　我走上前，便看见他眼眶泛红，眼底凝着细碎的水光，嘴里还不停咀嚼着面条，模样委屈又可爱。

　　“好吃吗？”听后，他夹了一筷子喂给我，我眨眨眼，看了看他，抬手自己拿住了筷子。

　　蟹钳面鲜香麻辣，口感绝佳，我如实点头：“好吃。”随即无奈叮嘱，“那么大一只男子汉，别轻易掉眼泪。”

　　“我知道了。”

　　他抬手拭去眼角湿意，抬眼望我，眼神明亮又恳切。

　　“哥，我们合照吧。照片发小眼账号，合约结束之前，不准删除。”

　　我心头一震，下意识想要拒绝。

　　我的社交账号向来只有官方商务内容，从不发布私人日常，并且——我的账号状态异常，发布的东西并没有人看。

　　如今三轮车的热度尚未褪去，此时发布双人合照，势必掀起新一轮舆论风波。洛遥思的心思，清晰直白，步步为营。

　　“哥，你会答应的吧？”

　　他目光灼灼地看着我。

　　我心底反复拉扯，终究抵不过既定的规则。君子一言，驷马难追，我不愿失信。

　　几番挣扎，我点头应允。

　　“可以。但合照尺度不能过分，这是我的底线。”

　　洛遥思瞬间眉眼弯弯，立刻应声。

　　“好，哥快来。”

　　“等一下，我整理下造型。”我依旧残存几分偶像包袱。

　　“不用麻烦。”

　　我执意坚持：“偶像包袱还是要有的。”

　　他淡淡一语，精准戳破我：“哥，你的偶像包袱，骑三轮车那天就丢完了。”

　　我瞬间气闷，扭头避开他的视线。

　　说到底，他依旧在取笑我那场狼狈的出圈场面。

　　“咔嚓。”

　　突兀的快门声响起。

　　我猛地回头，便看见他手持拍立得，恰好定格了我赌气扭头的模样。

　　我瞬间不悦，伸手去抢相机。

　　“拍什么丑照？跟我这个三轮车事件的主角合照，不怕丢了你大明星的脸？删掉。”

　　可拍立得已然出片，无法删除。

　　洛遥思从容拿回相纸，轻轻甩动，语气温柔。

　　“这张我留着自己看，不会发出去。”

　　我越看越别扭：“这种照片留着干什么？”

　　“很有意思。”

　　我心头火气翻涌，一把抢过相纸，揉成团丢进垃圾桶，语气冷了几分。

　　“再私自拍我丑照，你就和这张相纸一样，滚出我家，以后不准再来。”

　　洛遥思立刻收敛神色，低声致歉。

　　“哥对不起，我不闹了。我们好好拍两张合照，可以吗？”

　　我压下心底的烦躁，淡淡应声：“嗯。”

　　他立刻伸手揽住我的肩膀，将我轻轻带近，两人距离骤然拉近。

　　“这个距离刚好适合营业，哥不介意吧？”

　　我直白作答：“介意。”

　　他满眼委屈地望着我，低声轻唤：“哥……”

　　我不为所动，蹙眉催促：“快点拍。”

　　他立刻乖乖应声。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