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杏耀主管306485》雨未君

2、旧账 可她打开电

　　美珠一夜没睡好。

　　凌晨三点到家，躺在床上翻来覆去，脑子里全是李好那句“全公司只有你敢跟我这么说话”。

　　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狠狠骂了自己一句。

　　美珠，你是不是有病？人家随便说句话，你在这儿翻来覆去品什么？

　　可越是告诉自己别想了，那句话就越是像刻进了脑子里一样，反复回放。

　　他的语气，他的眼神，他转身时衬衫下摆微微扬起的弧度。

　　疯了。

　　美珠坐起来，拧开床头灯，从包里翻出手机。屏幕亮起的瞬间，她看见小周发来的消息——

　　「美珠姐，你到家了吗？我刚刷到一条消息，不知道该不该跟你说。」

　　美珠皱眉，打字过去：「说。」

　　小周秒回，像是等了很久：「有人在传，说京港那边有个大人物要空降杏耀。不是投资方，也不是合作方，据说是……李总的旧相识。」

　　美珠的手指顿住了。

　　京港？

　　那是李好创业之前待过的城市。三年前他孤身一人来到这座城市白手起家，所有关于过去的履历都是一片空白。没有人知道他从哪里来，没有人知道他经历过什么，甚至连他为什么选这座城市创业都是一个谜。

　　美珠曾经试图打听过。

　　不是八卦，是工作需要。做投资的人，要对合作伙伴的底细有最基本的了解。可李好的过去像是被人刻意抹掉了一样，干干净净，什么痕迹都没有。

　　一个三十一岁的男人，没有社交账号，没有网络踪迹，甚至连一张大学时代的照片都搜不到。

　　这在互联网时代，本身就是一件极不正常的事。

　　「什么人？」美珠问。

　　「不清楚，消息捂得很严。只知道是个女人，姓什么都不知道。」

　　女人。

　　美珠盯着这两个字看了很久，然后打了两个字过去：「知道了。」

　　她把手机扣在床头柜上，关了灯，重新躺下。

　　黑暗中，她的眼睛睁得很大。

　　女人。

　　旧相识。

　　她觉得胸腔里有什么东西堵着，说不上来是什么感觉。不是嫉妒，她告诉自己，绝对不是嫉妒。李总是她老板，她是他的下属，上下级关系，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可如果不嫉妒，为什么心里会这么不舒服？

　　美珠翻了个身，用力闭上眼睛。

　　别想了。跟你没关系。

　　凌晨五点半，她终于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

　　早上八点，闹钟响了三次，美珠才从床上爬起来。

　　她用了不到二十分钟洗漱化妆换衣服，出门前对着镜子看了一眼——还行，遮瑕盖住了黑眼圈，口红提了气色，西装裙利落干练。

　　标准的投行人模版。

　　到公司的时候是八点五十，距离早会还有十分钟。美珠刷卡进门，电梯里碰到了投资部的同事方远。

　　方远比她早进公司半年，算是她在这个部门里关系最熟的人。三十出头，能力不错，就是嘴太碎。

　　“哟，美珠姐，”方远上下打量她一眼，“昨晚没睡好？”

　　美珠斜他一眼：“你看人就看黑眼圈？”

　　“不不不，”方远摆手，压低声音，“我看的不是黑眼圈，我看的是心事。说说，什么事？”

　　电梯到了，美珠走出去，头也没回：“你管好你的KPI就行了。”

　　方远追上来，锲而不舍：“你知道今天早上谁来了吗？”

　　美珠脚步顿了一下，面上不动声色：“谁？”

　　“不知道是谁，但直接去了二十七楼李总办公室，连通报都没有。”方远一脸神秘，“前台说是李总亲自下楼接的。”

　　美珠脚步微滞。

　　二十七楼是李好的私人楼层，连她上去都要先通过内线确认。能让他亲自下楼接的人……

　　“我先去准备早会资料。”美珠说完，加快脚步走向工位。

　　她不想让自己去想那个人是谁。

　　但脚步比脑子快，等她反应过来的时候，她已经在打印机前站定，手里拿着一份空白的A4纸，完全忘了自己要打印什么。

　　“美珠姐？”

　　小周的声音从背后传来。

　　美珠回过神，若无其事地把纸塞回纸槽：“没事，走神了。”

　　“你是不是也听说那个京港来的人了？”小周凑过来，声音压得极低，“我有个姐妹在行政部，说今早八点整，一辆京港牌照的黑色迈巴赫停在了地下车库VIP通道口。李总七点五十五就在车库等着了。”

　　七点五十五。

　　美珠在心里默默算了一下。

　　也就是说，在她还躺在床上挣扎着要不要起床的时候，李好已经在地下车库里等一个人了。

　　能让李好等的人，这世上能有几个？

　　她忽然觉得喉咙有点干。

　　“行了，别八卦了，”美珠打断小周，“去把上周的尽调报告整理好，早会要用。”

　　小周瘪瘪嘴走了。

　　美珠在工位前坐下来，打开电脑，准备过一遍早会的PPT。可她的目光不由自主地飘向了走廊尽头的电梯方向。

　　二十七楼。

　　那个人现在还在上面吗？

　　九点整，早会。

　　美珠走进会议室的时候，发现气氛不太对。

　　平时早会，李好要么踩着点进来，要么直接视频接入，从来没有准时过。可今天，他不但准时出现在了会议室里，而且——

　　他身边多了一个人。

　　美珠推门的动作顿了一秒。

　　坐在李好右手边的那个女人，大约三十岁上下，穿着一件剪裁考究的黑色连衣裙，长发披肩，五官精致得像是从画报上走下来的。她坐得很直，姿态优雅，嘴角挂着一抹恰到好处的微笑。

　　不是那种讨好人的笑，而是那种——我有资格坐在这里的笑。

　　会议室里其他人的表情跟美珠差不多，都带着明显的惊讶和好奇。

　　李好抬头扫了一眼门口，目光在美珠脸上停留了一瞬，然后收回：“进来，关门。”

　　美珠走进去，在自己惯常的位置上坐下。那个位置正好斜对着那个女人，可以清楚地看见她侧脸的轮廓。

　　很好看。

　　美珠在心里客观地评价了一句，然后移开视线，翻开面前的笔记本。

　　“这位，”李好开口了，声音一如既往的平静，“是今天开始加入杏耀的战略顾问，纪清晚。你们可以叫她纪总。”

　　纪清晚。

　　美珠握着笔的手指微微收紧。

　　纪清晚微笑着站起身来，朝大家微微颔首：“大家好，我是纪清晚。以后请多关照。”

　　她的声音很好听，不轻不重，不快不慢，带着一种让人无法拒绝的温和。但美珠注意到，她的眼睛扫过在场每一个人时，那种温和并没有到达眼底。

　　“纪总将从今天起参与投资部的所有决策会议，”李好继续说，“她的意见等同于我的意见。”

　　这句话一出，会议室里的气氛瞬间变了。

　　等同于李好的意见？

　　这意味着这个女人在公司拥有仅次于李好的决策权。

　　方远在桌子底下踢了美珠一脚，用口型说了一句：“什么情况？”

　　美珠没理他，垂下眼睫，在笔记本上写下三个字：纪清晚。

　　她的笔迹很重，纸面被压出了一道浅浅的凹痕。

　　会议照常进行。美珠汇报了蓝海科技的尽调进展，提到那个财务漏洞时，她的语气不卑不亢，逻辑清晰，数据详实。这是她最拿手的事情，不管心里在想什么，站在业务面前，她永远是那个无可挑剔的美珠。

　　“这个漏洞是你发现的？”纪清晚忽然开口。

　　美珠抬起头，与她四目相对：“是。”

　　纪清晚看了她两秒，然后点了点头，转向李好：“这个项目经理不错。”

　　语气像是长辈在夸晚辈，又像是考官在点评考生。

　　美珠笑了一下，不卑不亢：“谢谢纪总。”

　　李好在主位上没说话，只是看了美珠一眼。那一眼很快，快到在场所有人都没注意到，除了美珠。

　　她跟了他三年，太熟悉他每一种眼神的含义了。

　　那一眼的意思是——小心点。

　　会议结束后，美珠最后一个走出会议室。

　　在走廊里，她被方远拉住了：“你不好奇那个纪清晚是谁？”

　　美珠把自己的胳膊抽出来：“不好奇。”

　　“你少来，”方远不信，“你刚才在会议室里看她的眼神，跟看假想敌似的。”

　　美珠顿住脚步，转过头看方远，表情似笑非笑：“方远，你是不是最近太闲了？要不要我帮你多排几个项目？”

　　方远立刻举双手投降：“行行行，我什么都没看见。”

　　他转身就跑，跑了三步又回过头来，飞快地说了一句：“不过美珠姐，我查过了，纪清晚，京港人，三年前出国，昨天刚回来。三年前她走的那天，李总来了杏耀。”

　　方远说完就跑了，留下美珠一个人站在走廊里。

　　三年前。

　　李好来到这座城市的那天，正好是纪清晚离开的那天。

　　美珠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然后睁开，迈步走向自己的工位。

　　她不想知道这些。

　　她真的不想。

　　可她打开电脑的时候，手指还是不由自主地在搜索引擎里输入了三个字——

　　纪清晚。

　　搜索结果弹出来的瞬间，美珠的瞳孔微微震了一下。

　　——纪清晚，前盛恒资本副总裁，京港大学金融学硕士。三年前因涉嫌内幕交易被调查，后因证据不足撤案，随即出国。

　　——据传，纪清晚与当时盛恒资本的另一位投资总监关系密切，两人曾被称为“京港双子星”。那位投资总监的名字，在所有公开报道中均被隐去。

　　——纪清晚于昨日回国，有消息称她将加入某新兴投资机构。

　　美珠盯着屏幕上“京港双子星”那几个字，手指在鼠标上轻轻叩击。

　　另外一颗星是谁？

　　她心里其实已经有了答案，只是不愿意承认。

　　“美珠。”

　　身后忽然响起一个声音，低沉，清冽，带着一点不易察觉的温度。

　　美珠手指一抖，飞快地关掉了浏览器窗口。她转过头，看见李好站在她身后不到一米的地方，手里拿着一份文件。

　　他什么时候下来的？他看到了吗？

　　“李总。”美珠站起来，尽量让自己的表情看起来自然。

　　李好把文件递给她：“蓝海科技的补充条款，你再看一遍，下午三点前给我反馈。”

　　美珠接过文件：“好。”

　　李好没有立刻走，站在原地看着她。

　　美珠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还有别的事吗？”

　　李好沉默了两秒，然后说了一句让她心头一震的话——

　　“无论你听到什么，做好你自己的事。”

　　他说完转身走了。

　　美珠站在原地，看着他离开的背影，忽然觉得这句话不像是老板对下属的嘱咐，更像是——

　　更像是某种提醒。

　　或者，某种保护。

　　她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文件，发现封面上贴着一张便利贴。便利贴上的字迹不是李好的，李好的字迹凌厉锋利，而这张便利贴上的字迹温婉圆润。

　　上面写着：「美珠，久仰。中午一起吃饭？——纪清晚」

　　美珠盯着这张便利贴看了足足十秒钟，然后慢慢地把便利贴撕下来，折了两折，塞进了口袋最深处。

　　她没有扔掉。

　　因为她不知道，这张纸意味着什么——

　　是善意，是试探，还是战书。

　　—— 第二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