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第 2 章 第二章山不 ...

  •   第二章山不矜高自及天

      赵德芳看看面前一字排开的八名士兵,挥手令他们退下。问:“展昭,你说孤王赏赐他们些什么好?”
      展昭低眉踌躇:“这个......恳请王爷裁夺。”
      赵德芳又看向鄢伯泰:“鄢爱卿以为呢?”
      鄢伯泰答:“军中论功行赏,如今寸功未立,却无标尺。”
      赵德芳一本正经的摇头:“论功行赏,属朝廷份内。孤王如今却先要贿赂贿赂。”
      展昭和鄢伯泰听得一愣一愣的。
      赵德芳严肃地续道:“孤王与军士休戚相关,既共生死,如今却先要同乐。传令下去,今晚犒赏三军,算孤王的东道。”
      鄢伯泰笑着行礼:“王爷还是这样诙谐。使民以义,却是正理。微臣领命。”说罢出门传令去了。
      赵德芳冲着他叫:“酒先寄下,明日再饮。省得误事。”紧接着转向展昭:“展昭,明日若有不测,辽国千军万马,以你几人之力,自信可能抵挡?”
      展昭脸一红,忙单膝跪地:“王爷,臣不敢托大,只是......”
      赵德芳终于忍不住哈哈大笑:“好些日子没看见展昭脸红,甚是想念。孤王既着你安排,自然信你。起来说话。”
      展昭起身奏道:“展昭拼死也要护得王爷周全。”
      赵德芳摇头:“孤王不要你拼死。你我君臣一命,你周全,我才周全。反之亦然。懂了么?”
      展昭声音微颤:“是。臣懂了。”
      赵德芳又问:“展昭,你奉旨护驾,护的是什么?”
      展昭微微停顿一下,回道:“王爷之意,展昭明白。展昭竭尽全力,定当促成顺利议和。”
      赵德芳点头微笑:“展昭果然明白事理。民为贵,君为轻。你我性命,难比百姓福祉。待明日事成,孤王再与你叙话。早些休息去吧。”
      展昭答应一声,躬身退出。留下一个俊挺傲岸的背影。
      赵德芳喃喃自语:“千军万马,又怎抵得上一个展昭。”

      次日辰时,展昭一马当先,率队出城。
      到营帐时,却见对面辽军队伍,黑压压遮住大片草地。辽国谴使亦为亲王,元帅萧干陪侧。
      当下各自行礼,于帐内落座。展昭率先诘问:“萧元帅,展某有一事请教。我闻两国和议,兵退三里,乃礼之所在。现我军驻扎三里之外,辽军却于帐外剑拔弩张,敢问元帅是何道理?”
      萧干早见展昭少年文弱,心下甚是轻慢,遂笑道:“贵使是惧我军威严整么?”
      展昭正色道:“刀兵士卒,何足言惧?所惧者,国失礼仪,人失诚信。我天朝立国数千载,四方夷狄来贺,无不慕我文治天下,不战而胜。今元帅所言所举,罔顾国体,亦失人本,胜败可知矣。”
      萧干闻言暗自心惊,却是无可辩驳。若不退兵,无疑是承认己邦蛮夷必败了。思量片刻,转身命令参军:“传令兵退三里。”
      这一来气势顿时矮了半截。萧干心下不甘,问道:“大宋只寥寥数人前来议和,贵使可是自恃艺高,藐视我辽国百万雄兵?”
      展昭微笑对答:“不然。我圣主谴使之时,朝中亦有传言,道辽人惯于出尔反尔,今次更欲以武力挟使为质,迫令我朝绥靖改约。但我主圣明之君,岂肯听信此等无稽怪论,以小人之心猜度邻国?因慨然使皇叔亲往,展某随从侍奉。若贵国亦君子之国,则我数人来此足矣。若贵国心存异念,则必布置周密待我落彀,我若聚众前来,岂不多增杀伐?若此次议和不遂,也只维持现状而已,我军何惧哉?只不知贵国损益又将如何呢?”
      言下之意,你心里想什么,我全都知道。我不跟你一般见识,但有的是办法对付,你最好别乱动。你今天便是杀,也只杀我几人而已,于我军无甚损失。继续打下去,你撑不撑得住,自己掂量吧。
      这一番说话,软中带硬,绵里藏针,那萧干又非蠢材,怎听不出弦外之音?但到底不愿就此服输,遂腆颜道:“对面皇叔,乃大宋重臣,安全何等重要。若果真起了变故,怎敢说没有损失?”
      展昭眼中陡然精光暴长:“萧元帅!展某于万军之中,亦可轻取上将首级。这营帐方圆不过百十围,展某在此取人性命,不啻易如反掌。若我皇叔有毫发损伤,后果如何,元帅可敢一试?”
      此时萧干心中仅存的一点侥幸之心,悉数瓦解。再看展昭,面如神祗,杀气四溢,周身似乎放出光来。当下冷汗爬满脊背,看也不敢多看一眼,哪还有半点轻视之心。忙连连圆场:“谣言当真可恶。我主敕令议和,诚意可表天日。贵使莫再多虑,这就订立盟约罢。”
      接下来交换信书,开放榷场,约定十年互不犯境。不到一个时辰,顺利班师。

      鄢伯泰早已大开城门,军民夹道相应。展昭殿后,经过城门时,随意询问:“城中今日平安否?”
      一士兵回禀:“小姐一早悄悄出城未归,大帅发了半天脾气。除此再无他事。”
      展昭正要说话,忽见那士兵瞪大眼睛望向远处,惊呼一声:“小姐!”
      展昭急忙回头,只见鄢之立于远处草地上,双手被缚,绳索另一端系于红马马尾。一辽人骑马在侧,手持火把,正围着她呼喝打转,频频将火把靠近红马。
      展昭想也不想,在马上探身舒臂。士兵只觉背上一轻,弓箭已在展昭手中。引弓拉至满弦,三箭连发,一中绳索,一中火把,一中辽人马臀。那马吃痛,颠噔着跑回辽兵阵营,草地留下一串怪叫。
      展昭一刻不停,双腿一夹马腹,箭一般冲了过去。

      那边厢辽军尚未退去,展昭这连番动作兔起鹘落,尽落萧干眼中。心想这后生岂只精明厉害,简直就是神乎其技。方才帐内那篇言语看来绝非恐吓。也多亏自己知机,不曾真的试他一试。
      想到这里,不由复飙出一身冷汗。挥手退兵罢了。

      鄢之定定站在原处,不知是骇呆了还是看呆了。目光瞬也不瞬,锁牢这一人一马,逆着朝阳,散射金光,仿佛从天而将。
      心抑制不住的狂跳。多年之前,记不清前世今生,也有一个此刻。一人一马,宛若天神。
      瞬间陨落。
      眼泪慢慢涌出,她眼前模糊一片。

      展昭奔到近前,跳下马,剑尖一挑,断开她手上绳索。急问:“小姐可曾受伤?”
      他声音温和,她却像不曾听见这问话。
      展昭见她泪光莹然,不由心中忐忑。却听鄢之忽然开口:“别恨我。”
      展昭一时不能会意,迷茫发问:“小姐说甚么?”
      鄢之低头,一手撩开他衣袖,另一手抚摩臂上伤痕,轻声问:“痛不痛?”
      展昭明白过来,轻轻一笑:“根本就没事。”
      鄢之此时却不松手,反将他越攥越紧。眼泪成串洒落,滴在他衣袖上。
      展昭心里又是诧异,又是尴尬。想抽回手臂,又不敢用力。一时挣得面红耳赤。
      僵持中,她身体渐渐下滑,终于跪倒在草地上,抱住他臂膀,失声痛哭。
      展昭完全懵住,实在想不出发生了什么,只能随她单膝跪地,反复发问:“怎么了?别哭,别哭啊.......”
      好半天,鄢之总算止住悲声。无力地坐在脚跟上,她眼神迷茫,如坠梦中:“你骑马的样子,真像鄢羽啊......太阳让你发光,好像他又活过来了......我忽然很怕......怕他第二次在我眼前死去......怕我......还是没办法唤他回来......”
      展昭这时恍然明白。鄢伯泰父子守关多年,二子先后战死。这姑娘,是记起了自己的哥哥。
      想到此处,展昭也觉惨然。半晌叹道:“小姐莫要太过悲伤。你哥哥若是看见,必不忍心的。战士为国捐躯,是死得其所。千万看开些......”
      鄢之摇头,泪水纷乱:“不是为国,他是为我......”
      展昭心中疑惑,却不敢多问,怕再勾起她伤心。静待她情绪平复,轻声道:“不早了,回吧。免你父亲担心。”
      鄢之顺从地点头,由他牵着上马,回转城关。

      待安顿了鄢之,展昭来到行辕。见赵德芳与鄢伯泰在座,正谈笑风声。看见展昭,赵德芳喜动颜色,嘴里却说:“展昭,怎么迟了这些时候?”
      展昭近前行礼:“刚才于城外得遇鄢家小姐,因送她回来,耽搁了时辰。请王爷恕罪。”说罢看着鄢伯泰,微微一笑。
      鄢伯泰表情释然,亦抚须而笑,点头致谢。
      赵德芳满有趣地看着他们:“你二人眉来眼去的做甚么?是了展昭,你几时得空与鄢小姐相交,孤王怎的不知道?”
      知是王爷打趣他,展昭只觉一阵耳热。待要回话,又恐越描越黑。一时垂下眼帘,不知如何才好。
      赵德芳见他发窘,忍不住又是一阵大笑,随后叹道:“不战而屈人之兵,非国士欤?慎于言而敏于事,非君子欤?展昭,今日头功,孤王替你记下了。”
      展昭闻此,复又从容:“功劳二字,王爷莫再提起。为生民立命,乃臣道之本,何功之有?”
      赵德芳笑道:“为而不恃,功成弗居。夫惟弗居,是以不去。展昭,有时我真不知道你是太老实还是太滑头。”
      展昭低头苦笑:“展昭哪来这许多美德......”
      赵德芳实在忍俊不禁:“罢了罢了,莫再打机锋了。孤王明日回京复旨,你待如何?”
      展昭施礼:“微臣临行前曾奉圣上口谕,需协同鄢大人督退辽兵。王爷请先行,展昭再羁留几日。”
      赵德芳点头:“也好。这便万无一失了。鄢元帅,酒菜却摆在何处?”

      当晚庆功宴毕,将士余兴未艾,移至帐外席地畅饮。鄢之穿梭其间,放歌起舞,似乎浑忘了白日之事。
      展昭微笑观看一阵,无意转身,却见鄢泰伯站在近旁,目中泪光隐隐。不由惊异:“鄢大人,缘何烦恼?”
      鄢泰伯勉强一笑:“没什么。看见鄢之,便想起她母亲。”
      他停了停,低声道:“展护卫,你莫计较鄢之娇纵任性。她自幼跟着我,受尽颠沛苦楚。十二岁与母回乡守制,返途被辽军劫掠。当时她母亲横遭惨死,鄢羽为救母妹中伏身亡。鄢之与她二哥向来亲厚,这些年她绝口不提往事,实是受打击太大之故。我半生戎马,时感愧对家人。念及于此,总不忍过分拘束了她。前日鄢之伤你,绝非有心。只是她倔强不肯承认而已。还望你......不要见怪于她。”
      展昭此时心中明镜也似,当下举樽齐眉,肃然道:“大人且请宽心。小姐不意误伤,展昭从未放在心上。鄢大人一门忠烈,仰不愧于天,俯不怍于民。展昭敬你。”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