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偶发空缺》Arago

6、第 6 章 延宕

　　梁婷进入套房时，时间尚早。
　　她打着哈欠，将手里温热的代餐饮和拔凉的冰美式放到桌上，语气颇有些惊讶：“起这么早？我还以为······”
　　说完往主卧看了看，倒是整洁，甚至连行李都收拾好了。
　　“我们联系上昨晚的狗仔了。谈了谈价格，反正没拍到什么东西，只当是日常公关。”

　　凌镜盘腿坐在沙发上，蔫蔫地看了她一眼，似乎对这件事并不关心，“我们离婚了。”

　　梁婷眼睛一亮，双手合十摇得像只招财猫：“谢天谢地，你知道这些年我是怎么过来的吗？我每天都在担心刷到你俩人的婚姻大瓜。”
　　“芜湖～那颗橡树竟然会放你离开嘛？我一直以为她是个顽石来着。”

　　凌镜看着她走到身边坐下，敛眸开口：“她不是，或许我是。”
　　“今天什么工作安排？上次说的那个要斟酌的剧，找到目标演员了吗，没有的话我就接。”
　　她起身喝咖啡，像是下定了决心：“还有什么可以接的活，来者不拒，全接了。”

　　“呦呦呦，我们镜子事业心大爆发啊。太阳打西边出来了哈？工作有的是，别累着自己啊。那就先去机场吧。”
　　梁婷突然低下头来看手机，表情严肃起来。
　　“有个坏消息，新接这个航天电影要延期，说是星航集团那边资金拨付有点变数。也挺好，省得你睹物思人。”

　　凌镜必须让自己忙起来，否则思绪很容易滑向过去。
　　人上了年纪就是容易回忆往昔，生活却始终在前行，延宕或沉溺在过往的人只会被无情抛下。

　　由栎言刚上班就接到新的出差要求，某个项目要总体出个人去盯现场。
　　因为时常接受一些预研项目，还有许多项目收尾工作要在“家”里完成，所以她的出差时常不算多，三百六十五天里平均出差不到二百天，在部里排名靠后。

　　由栎言已经习惯这种称呼。
　　她想：北方语境里很喜欢把base称为家，出外场自然变成去外面。倒也很符合我司精神——精诚团结，无私奉献。在日常生活中潜移默化地把单位当成家。

　　坐在著名的牛马号高铁的静音车厢里，由栎言不由得想起十年前她们一起搭建的小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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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星海大学校区众多，大一学年结束后本部的学生们要经历校区搬迁，从二校区搬到一校区去。加上近年来不断扩招，每年搬校区都像是一场大迁徙。

　　重新分宿舍、安排室友，对于刚过新大一的新生来说很容易产生对比。
　　以前的宿舍，以前的室友如何如何，和现状对比起来，无端在炎炎夏季产生烦躁恼人的情绪。

　　偏偏由栎言和凌镜被分到顶楼最边角最离谱的一间宿舍。

　　欢欢喜喜地推门进去，她们就被窗边床侧的墙面和天花板上的霉斑惊住，不由得屏住呼吸。

　　不知道是暖气水泄露还是哪里来的水汽，刷大白的墙面处处斑驳，好像只要在屋里随便打个喷嚏，就能震下一众墙皮。

　　最旁边的屋舍被下水管布局挤占了半幅实用面积，因此只放得下并排的两张上床下桌。
　　由栎言本来还在庆幸能和凌镜分到一起，这下只能跟苦命的室友面面相觑。

　　当务之急是先开窗开门对流，把屋里久聚不散的霉味清一清，把桌上地上掉的墙皮和灰扫一扫。

　　在联络宿管阿姨上报情况之后，阿姨很快带着消毒水和笤帚来了，上上下下喷喷扫扫，功成身退直接开溜，还贴心地带上了门。

　　留下两位屋主在前调消毒水、中调霉味、后调雨前泥土气息中弱小无助。

　　以往的处理流程好像就是这样糊弄。
　　这是由栎言第一次感觉到世界是一个巨大的草台班子。

　　天色渐晚，屋外细雨绵绵。
　　中国人来都来了的精神不合时宜地发作，由栎言试探性地问：“要不先将就一宿，明天再联系宿管和导员？”
　　凌镜长长地叹了一口气：“行吧。”

　　她俩就这样住了下来。
　　由栎言主动承担，睡靠窗户的那张床。买的床帘还没到，只是先把床褥铺好。

　　当夜细雨变成大雨，她盯着头顶的霉斑辗转反侧，直到感觉有水滴在身上。
　　由栎言坐了起来，背着小夜灯的光，对凌镜说：“凌镜，我脑袋上好像在漏雨。”

　　语气认真严肃，但是配上凌乱的背景和她板正的神情，反而显得很搞笑。
　　有一种倒霉熊复播了的搞笑感。

　　凌镜冰山的面上露出轻笑，被大小姐缠上的不适感冲散许多，语气也没那么冷。
　　“难怪天花板的霉斑是一圈一圈往外阔的圆形，垂直映射下来确实正好落在你的······”

　　剩下的话她不好再说了，很奇怪。

　　顶灯被重新点亮。
　　由栎言将自己的被褥抢救进衣柜，在雨水落点放了个盆，穿着粉色小熊睡衣站在桌边，给由瑾莉上校严肃录制一段屋内下雨的遭灾小视频。
　　“报告上校，我部已抵达雨林哨所。目前敌方火力凶猛，无法抵抗，请求增援。over.”

　　背景音里屋外电闪雷鸣，屋里水滴在塑料盆上滴滴答答。

　　同宿舍第一晚的不适被荒诞冲淡，凌镜早就坐起来，静静看着由栎言在下面忙忙叨叨。

　　她和大小姐一直不和，即使进了同一所大学，大一一整年都没有怎么好好相处过。
　　关系最亲近的室友们甚至都不知道她们之间是从小一起长大的关系。

　　星海大的选课比较自由，只要在毕业前凑够培养方案规定的学分标准就行。
　　课表算是学生们根据自己的需求随意组合，所以哪怕是室友，许多课程的安排也不尽相同。
　　培养方案里明确标注了每个学期要学的必修课和学科核心课程，以及为了满足毕业必须修够的学分下限，只需要根据每学期的开课选老师。

　　选修里热门的课程和老师需要拼手速和网速。

　　一般来讲，固定的必修课程可以选择自己喜欢的老师，其余的体育、素质核心、艺术审美和文化素养课程可以选择自己喜欢的类目。

　　专业上她们同属于航天大类招生，而在直博生专业分流之前，需要和本科生一起上通识通修课。

　　话是这么说，但是由栎言这家伙在自己课堂的出现频率也太高吧！

　　高数大物线代选到一起还能理解，毕竟大家都想冲各科最好最出名的老师。

　　绩点要紧，嘴上虽然都不说，但是实际谁也不想输在保研的起跑线上。

　　那啤酒酿造与鉴赏课也是能选到一起的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