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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出宫开府 深秋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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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秋的寒风让含章殿的砖瓦蒙上了薄霜,正午出太阳时才有浅浅的暖意,日头一过便只有满殿清寒了。
周靖仪的心里却一片火热,宫里头的日子实在无聊,掰着手指头过了这么些天,公主府那边终于是打理好了。
万事俱备,只欠皇命。
“公主,陛下传来口谕,出宫一事随您的意思,公主府已经准备好了,随时可以移驾。”风月满面笑容地看向周靖仪,作为周靖仪的心腹,她自然知晓主子的心意。出宫开府那是求之不得,以公主之能定是天高海阔,大有可为。
“午膳后再启程,否则人家以为定西公主对宫里毫无留恋之情呢。”周靖仪不雅地翻了个白眼。实话实说,定西公主确实对皇宫毫无留恋之情,不过,出宫之前还有一事要做。
“风月,点人和我去藏书阁。咱们虽出了宫,但不能不读书,今儿就去好好选上几本。”
自从上次藏书阁刺客之事后,藏书阁目前已派了侍卫常驻,还命了宫人对阁内的书籍造册整理,任何人查阅书籍都需要记名登册。
周靖仪带着人来到藏书阁外,命众人守在外面,只带着风月进去了。两人直奔书架,往藏书阁深处去了。
精挑细选一番,终于选了个好位置,周靖仪从怀中掏出一张做旧染血的纸,那纸上写了几句话,下半截被火烧得残缺,最末端还有个鲜红的印章。
犹抱琵琶半遮面之感,想来发现之人势必要探个究竟。
周靖仪随意抽出一本书,好巧不巧,竟是一本关于龙脉风水的舆图志,天命助我,将纸张加入书中放回书架,她对着自己的杰作满意的点点头。
“风月,选几本和定西郡相关的书带出宫去,风土人情,奇闻怪志都行。”周靖仪吩咐了风月,自己在藏书阁闲逛起来。
闲逛着,她又踱步到了上次与崔云来交手的书架。周靖仪不死心的上前查看,崔云来是禁军的人,宫中何处不为禁军大开门户,他鬼鬼祟祟掩人耳目的查藏书阁,究竟有什么秘密?
毫无收获。想来也是,就算有什么线索,这么多天也已经被清理干净了。
“公主,可是有什么异样?”风月已经选完书过来,看着周靖仪沉思。
“算了,走吧。”周靖仪回过神来,不欲耽搁太久,还是速速出宫要紧。
用过午膳,玉台金盏领着众人进进出出,将最后几箱衣物书卷抬上辇车,风芜则是在安排周靖仪宝贝的那些花草。
周靖仪坐在妆台前,由风月替她梳妆。铜镜中映出一张沉静克制的脸,眉目间不见离愁,反倒有七八分的期待。
“殿下,今日梳什么髻?”风月轻声问。
“大气庄重些,也不必太繁复。出了宫,便不讲究这些了。”周靖仪道。
片刻后,周靖仪已经按品级大妆,自先帝去后,一直都做素净打扮,今日突然盛装倒是有些不习惯。
周靖仪此时云鬓高盘,身穿一身大红色织金锦衣,上面绣着大片的芍药,裙摆延到地上,雍容华丽,贵气逼人。
她站起来在镜前微微转身,对着风月道:“如何?”
风月未和往常一样说“公主倾城绝色”等附和称赞之语,而是扶住周靖仪的手,低头敛目道:“定西公主旗开得胜。”
好一个旗开得胜!好一个知心之人!果然风月最得她心。
风芜从外头进来,福了一礼:“殿下,仪驾已在殿外候着了。”
“走吧。”周靖仪环顾了一眼这座住了几个月的寝殿,素幔已撤,妆奁半空,只剩下些带不走的大件家具,显得有些空旷。
没什么好不舍的。她收回目光,转身出了殿门。
风月风芜,玉台金盏簇拥着周靖仪上了公主仪驾,这仪驾只在宫内使用,到了宫门口自有马车来接。
步撵平稳升起,缓缓前行。秋风拂过,吹得周靖仪鬓边碎发微微拂动,她抬手拢了拢,目光掠过两侧熟悉的宫墙。朱漆红墙,檐角回廊,看过十六年的风景,今日竟觉得处处别趣横生。
笼中的鸟,终于等到了开笼的那一刻,自然妙趣横生。
步撵穿过两重宫门,沿途的内侍早已得了消息,一路畅通无阻。约莫走了一炷香的工夫,宫门已在望了。
那道高大的朱漆城门,将内宫与外头隔成两个世界。门洞幽深,天光从另一端透进来,像一条通向未知的光河。
步撵在宫门前稳稳落下。
周靖仪抬眼望去,门外停着一辆青帷马车,车身比宫内的仪驾宽大许多,朱漆辕木,青绸帷幔,四角垂着铜铃,规制虽不及銮驾,却也是公主出行的最高规格。车旁站着四名车夫和八名随行护卫,俱是新换的便装,一个个挺胸收腹,精神抖擞。
马车旁,还立着一人。
玄色劲装,身姿如松。日光斜照过来,在他侧脸上镀了一层淡金,衬得那张清正的脸愈发明朗。他见仪驾到了,便上前几步,抱拳行礼道:“崔云来见过定西公主,奉陛下口谕,护送公主前往公主府。”
“有劳。”
周靖仪收回目光,扶着风月的手,踏上了马车。
车帘掀开,里头比她想象的要宽敞许多。坐褥是秋香色的厚绒毯,靠垫是织锦的,柔软适中。一侧设着小小的红木几案,案上已备好了热茶和几样点心。另一侧挂着一只锦囊,里头鼓鼓囊囊的,不知装了什么。
风月、风芜跟着上了车,分坐两侧。玉台和金盏则上了后面一辆随行马车。
“启程——”
车夫扬鞭轻喝,车轮滚动。
周靖仪掀开车帘一角,往外看去。
离了宫门,连空气都清新起来,京城的街道陈铺在眼前,让人豁然开朗。长街宽阔热闹,虽比不上宫中宁静,也有一番安居乐业,其乐融融的坊市景象。
崔云来随行在马车一侧,身下骑的是一匹黑马,鬃毛油亮。车架较为缓慢,那马似乎不满这样的速度,蹄子不安分地刨着地,马鼻喷出团团白气。
马上的男子正单手轻握着缰绳,身姿挺拔沉,眉眼锐利,风掀起他的发丝,为他平添一丝风情。
好马。真帅。周靖仪觉得,若自己御马疾驰,定会比他十倍的英姿飒爽,潇洒凛冽。
他察觉到她的目光,微微侧头,目光与她对上,随即垂眸道:“殿下有何吩咐?”
周靖仪并未放下车帘回避,而是问道:“崔副统领的马,瞧着倒是不错,哪里得来的?”
崔云来道:“回殿下,这是在军中马场选的一匹河曲马。性子烈了些,但跑得稳,耐力也好。”
“河曲马?”周靖仪略一思索,“可是西北那边进贡的?”
“殿下博闻。”崔云来颔首,“正是西北牧监饲育的良马,专供军中将领所用。”
周靖仪眼中闪过一丝兴味,目光从马身上移到崔云来脸上:“军中的马,也能随意带出来?”
崔云来道:“陛下特许。在下奉命护送殿下,自当以稳妥为上。宫中那些温驯的御马,好看是好看,跑长途却未必得力。这匹马虽然脾气大了些,却最是可靠。”
可惜了,父皇特许。见讨要无门,周靖仪道:“崔副统领,像这样的马,京中还有没有?”
崔云来微微一怔,随即答道:“回殿下,京中应该是没有了。”
“京中没有了?”她重复了一遍,语气不悦。
崔云来垂眸道:“是。这匹马原是陛下赏赐,在下不敢隐瞒。京中马场虽有几匹良驹,但能比得上这匹的,确实没有。”
周靖仪没有再说话,“啪”地一声放下了车帘。
车内,风芜小心翼翼地看了她一眼,只见自家殿下靠在垫上,面色淡淡的,看不出喜怒,风芜有些忐忑。
风月跟随多年,自然知道周靖仪并未真的生气,她安抚地看了风芜一眼。
不一会儿的工夫,车外传来护卫的通报:“殿下,公主府到了。”
朱漆大门,石狮分列,门上有金漆匾额,“定西公主府”五个金字正熠熠生辉。府门大开,两排仆从分列左右,恭迎主人驾临。
马车在府门前稳稳停下。
风月先下了车,伸手来扶周靖仪。周靖仪踩着脚凳,缓缓落地,目光却不在府门上,而是落在了不远处那匹黑马身上。
崔云来已翻身下马,牵着缰绳,正吩咐护卫列队。那黑马的鬃毛在风中飞扬,神骏非常。
周靖仪看了片刻,忽然松开风月的手,朝崔云来走去。
崔云来见公主走来,抱拳道:“殿下,在下已将殿下平安送到,这便……”
话未说完,周靖仪已经走到他面前,伸手抓住了他手中的缰绳。
崔云来一怔。
周靖仪也不说话,左手抓住缰绳不放,右手成掌对着崔云来出手,大庭广众之下,崔云来不敢反抗,只得松手。
“殿下何意?”崔云来眼中满是不解。
周靖仪握着缰绳,抬头看着那匹马,伸手摸了摸它的脖子。马鬃光滑如缎,触手微凉。她唇角微微上扬,转过头来看向崔云来,语气理所当然:“父皇让你护送本公主,如今送到了,你的差事就算完了。这匹马,我要了。”
崔云来张了张嘴,还想想说什么。
周靖仪已经将缰绳递给了身后跟上来的风月,拍了拍手上并不存在的灰尘,淡淡道:“崔副统领可以走着回宫了。或者,与你的手下共乘一骑。”
“玉台金盏,送客。”
风月握着缰绳,看了看马,又看了看崔云来,努力绷住脸上的表情。
崔云来站在那里,看着自己心爱的坐骑被一个侍女牵走,而始作俑者已经转身往府门走去,头也不回。
“殿下,怎么如此……”他忍不住唤了一声。
周靖仪停下脚步,微微侧头,露出一张无辜的脸:“怎么?崔副统领有意见?那你大可以去向父皇告状。”
身为公主,看上一匹马还要思前顾后,那她还要不要混了,强抢一匹马不是什么大事,大不了被父皇叫去骂一顿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