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恋与末世合集》盻月

1、小白兔与覆面男 铁锈味

　　铁锈味与腐臭的丧尸气息，在破败建筑的阴影里缠成一团化不开的浓雾。

　　覆面男抬手扣下扳机，消音器闷响接连刺破死寂，扑上来的丧尸应声倒地，黑褐色的污血溅在他覆着冷硬面罩的侧脸，只余下一双沉如寒潭的眼，没半分波澜。

　　他收枪转身，正要踏入更深的黑暗，耳尖却捕捉到一丝极轻、极细碎的响动——不是丧尸浑浊的嘶吼，是压抑到极致的、小动物般的喘息。

　　目光扫过角落锈蚀变形的铁柜，柜缝里，藏着一双湿漉漉的眼睛。

　　女孩缩在柜底，浑身裹着厚厚的灰尘，发丝凌乱地贴在苍白脸颊上，像只被遗弃在废墟里的幼猫，怯生生地望着他，连呼吸都不敢放重。

　　覆面男沉默地注视了她数秒，漆黑的眸子里没有怜悯，也没有杀意，只剩一片漠然。他从随身背包里摸出一块裹着锡纸的巧克力，弯腰轻轻放在铁柜前的地面上，没有半句停留，转身便没入了昏暗的楼道，背影利落得不带一丝牵挂。

　　深夜，荒野的风卷着寒意呼啸而过。

　　覆面男寻了处背风的废墟，生起一堆篝火，干柴噼啪燃烧，将夜色撕开一道暖融融的缺口。架在火上的猎物滋滋冒油，肉香漫开，在寸草不生的末世里，是难得的慰藉。

　　他垂眸盯着跳动的火苗，周身气息冷寂如冰，却在刹那间，敏锐察觉到四面八方逼近的杀意。

　　数道黑影悄无声息地从黑暗里涌出，将篝火围得密不透风，刀锋与枪械的冷光，在夜色里若隐若现。

　　覆面男轻轻叹了口气，声音低哑得被风声吞没。下一秒，他身形暴起，拔枪、射击、闪避，动作快得只剩一道残影。火光在厮杀里剧烈晃动，忽明忽暗，映得他面罩上的血痕愈发狰狞，子弹破空的锐响、骨肉撕裂的闷哼、倒地的重物声响，交织成末世最寻常的血色乐章。

　　片刻后，喧嚣归于死寂。

　　篝火重新稳稳定定地燃烧，暖光铺满一地狼藉。覆面男喘着粗气，身上添了几道浅伤，他抬手，稳稳拿起烤得焦香的猎物，指尖沾染的血迹，混着油脂缓缓滴落。

　　天刚蒙蒙亮，晨雾还未散尽，覆面男收拾好行装，打算继续前行。

　　可这一次，他没能走掉。

　　一道高大的身影拦在前方，周身散发的压迫感，远比昨夜那群乌合之众恐怖数倍。男人身着精良的作战服，手里握着泛着冷蓝光泽的高科技军刀，武器精良，气场狠戾，一看便是末世里手握权势的狠角色——是他追杀许久，也被对方穷追不舍的宿敌，组织首领。

　　没有多余的废话，厮杀瞬间爆发。

　　高科技武器的威力远非寻常枪械可比，覆面男且战且退，身上的伤口越来越多，鲜血浸透了黑衣，顺着指尖往下淌。剧烈的缠斗中，首领的军刀狠狠刺入他的腹部，冰冷的刀刃没入血肉，剧痛瞬间席卷全身。

　　首领想再发力，将刀彻底刺穿他的身体，却被覆面男拼尽最后力气攥住刀身，掌心被利刃割得血肉模糊，两人死死僵持在原地，谁也无法再进一步。

　　空气凝滞得可怕。

　　就在这时，一道纤细的身影，慢慢从晨雾里走了出来。

　　是昨夜那个躲在铁柜里的女孩。

　　她依旧一身灰扑扑的衣衫，眼神干净得不染尘埃，像全然不懂眼前的血腥厮杀，只是安静地走到满地狼藉中，弯腰，捡起了地上掉落的一把手枪。

　　动作轻柔，却稳得可怕。

　　她抬起手臂，枪口对准首领，没有丝毫犹豫，扣下了扳机。

　　子弹精准命中要害。

　　首领难以置信地低头看向胸口的血洞，缓缓转头，死死盯着眼前看似柔弱无害的女孩，瞳孔剧烈收缩，嘴唇翕动，临死前的目光里，写满了震惊、怨毒，还有一丝迟来的恍然，他似乎想说什么，却最终只能倒在血泊里，彻底没了气息。

　　腹部的剧痛几乎让覆面男昏厥，他浑身脱力，再也支撑不住，单膝跪倒在地，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他用尽全身力气，对着女孩摆了摆手，指尖颤抖，比划着“离开”的姿势。

　　走。

　　别管他。

　　离这里越远越好。

　　他不想自己这条沾满鲜血的命，最后连累了这个无辜的小姑娘。

　　意识彻底沉入无边黑暗前，他做了一场漫长的梦。

　　梦里没有丧尸，没有厮杀，没有永无止境的逃亡与追杀。

　　是阳光温暖的午后，和平年代的草坪柔软又蓬松，他躺在上面，闭着眼晒太阳，风里都是青草的香气。一只毛茸茸的小猫凑到他身边，用湿漉漉的鼻尖轻轻蹭他的脸颊，琥珀色的眼睛里满是好奇，软乎乎的，毫无防备。

　　后来他去了街边的超市，买了一根火腿肠，喂给这只黏人的小猫。看着小猫埋头吃食的模样，他眼底难得漾开一丝浅淡的温柔，喂完便转身离开，依旧是独来独往的模样。

　　暖意渐渐驱散了黑暗，刺骨的疼痛也轻了许多。

　　覆面男缓缓睁开眼，入目是昏暗的帐篷顶，鼻尖萦绕着淡淡的药味与篝火余温。

　　有一只温热的小手，正轻轻落在他的脸上，动作轻柔得像羽毛拂过，带着小心翼翼的触碰。

　　他猛地抬眼，便撞进一双近在咫尺的眼眸。

　　女孩蹲在他身边，小脸离他极近，睫毛纤长，眼神干净又懵懂，正歪着头打量他，像极了梦里那只对他充满好奇的小猫。

　　他动了动手指，才发现自己身上缠满了纱布，缠得歪歪扭扭，却仔细地盖住了所有伤口，身边散落着各式各样的末世稀缺药品。

　　他活下来了。

　　是这个他随手丢了一块巧克力的小姑娘，救了他。

　　此后，荒芜的末世旅途里，不再只有他孤身一人。

　　覆面男背着行囊走在前方，开路、厮杀、搜寻物资，身后永远跟着一个小小的身影。女孩安安静静地跟着他，饿了就吃他寻来的食物，累了就拽着他的衣角，看上去软糯无害，像一只全然依赖他的小白兔。

　　只是无人知晓，这副纯净无害的皮囊之下，藏着怎样黑暗的过往。

　　镜头骤然倒转，回到很久以前。

　　从很小的时候，女孩就活在末世的泥沼里，早早学会了最肮脏的生存法则——偷窃。

　　她身手敏捷，心思缜密，总能悄无声息地偷走别人藏起来的食物、水源，而药品，是末世里最珍贵、最能换命的东西，她偷得最多，也最熟练。

　　一次失手，她被一群狠戾的男人团团围住，对方眼神凶恶，叫嚣着要废掉她，给她一个永生难忘的教训。

　　混乱之中，那个后来死在她枪下的男人，也就是组织首领，却拦住了众人。

　　他看着缩在角落、眼神里没有丝毫恐惧，只有冰冷倔强的女孩，嘴角勾起一抹阴鸷的笑：“这孩子胆子大，够狠，以后，就是我们的人了。”

　　从此，女孩坠入了更深的黑暗。

　　首领亲自训练她，教她伪装，教她欺诈，教她如何用最无害的外表，骗取所有人的信任；也打压她，折磨她，把她磨成一把最听话、最锋利的暗刃。

　　日复一日，她成了最专业的欺诈师，眼里的纯真全是伪装。而覆面男的行踪，他的落脚处、行进路线，从来都是她亲手传递给首领的。

　　但现在她终于可以掌控自己的人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