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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如果那天她没上那辆车
许梨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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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梨站在路口,等红绿灯。
手里拿着文件袋,里面是最后一份报告。医生在电话里说,结果出来了,你尽快来一趟。她说好。她站在人行道边上,风把米色风衣的衣角吹起来。她伸手按了按。然后她低头看了一眼文件袋。
诊断书。CT报告。手术同意书。家属签字栏,空着的。
她看了很久。然后她抬起头。
天很蓝。三月的风暖的。路边的银杏树抽了新芽,嫩绿色的,小小的。她站在路口,忽然觉得轻松。她决定了。手术。下周五。不管成功率多少。不管他会不会生气。不管以后会怎样。她要活下来。她想活下来。
绿灯亮了。她迈步。走到马路中间的安全岛。一辆出租车停在她面前。她伸手去拉车门。然后她停住了。
她想起一件事。
陆宴今天早上出门的时候,领带系歪了。她看见了。她本来想叫住他,帮他重新系。但他在接电话。她站在门口,手里拿着那条深灰色围巾,看着他一边讲电话一边穿鞋。他挂了电话,说“我走了”。她说“嗯”。然后门关上了。她没来得及帮他系领带。
他今天要见一个重要客户。领带歪着去。他会发现的。他会在电梯里照镜子的时候发现。然后他会自己系。他系得不好。他系领带的手艺是她教的。教了十二年。还是系不直。
她笑了一下。然后她松开了车门把手。
“师傅,我不上了。”
出租车开走了。她站在安全岛上,掏出手机。她给陆宴发了一条消息。
“领带歪了。你自己重新系一下。”
她等了一会儿。他回了。
“你怎么知道。”
“我看见了。”
“哦。我在电梯里。现在系。”
她看着那三个字。“现在系。”她笑了。眼睛弯弯的。安安静静的。然后她又发了一条。
“陆宴。”
“嗯?”
“我今天去医院拿报告。晚上回来,我有事跟你说。”
这次他过了一会儿才回。
“什么事?”
“回来再说。”
“好。”
她收起手机。绿灯又亮了。她走过马路。没有上那辆出租车。她坐了下一辆。那辆没事。她到了医院。拿了报告。医生说,确定是胶质母细胞瘤,四级。必须尽快手术。她说好。下周五。医生问她要通知家属吗。她说不用。我自己跟他说。
她回到家。陆宴还没回来。她坐在沙发上。把文件袋放在茶几上。然后她开始做饭。红烧肉。清蒸鱼。糖醋排骨。炒青菜。她做了四个菜。摆了两副碗筷。
陆宴回来的时候,天已经暗了。他推开门。换鞋。看见鞋柜上那条深灰色围巾。他拿起来围上。然后他走进客厅。看见餐桌上的菜。看见许梨坐在对面。看见茶几上的文件袋。
“你今天去医院了?”
“嗯。”
“什么事?”
许梨站起来。她把文件袋打开。把报告拿出来。放在他面前。
“我生病了。脑瘤。四级。下周五手术。”
陆宴站在那里。手里还拿着公文包。他看着报告。看着诊断书。看着“家属签字”那一栏。空着的。
他放下公文包。走到她面前。蹲下来。握住她的手。
“什么时候的事?”
“两年前。”
“两年前?”
“嗯。我瞒了你。对不起。”
他低下头。看着她的手。她的手指还是凉的。他握紧了一些。
“你怎么不告诉我。”
“怕你担心。”
“你怕我担心。”
“嗯。”
他抬起头。眼睛红了。他开口。声音哑的。
“许梨。你是我老婆。你生病了。你不告诉我。你一个人扛了两年。你以为我会担心?我当然会担心!你以为我不担心你就没事了?我更担心!我担心得要死了!”
她看着他。看着他红了的眼睛。看着他攥着她的手。看着他嘴唇在抖。她忽然哭了。两年了。她第一次在他面前哭。
“对不起。”
“你别跟我说对不起!”他喊了一声。然后他把她拉过来。抱住她。抱得很紧。他的下巴抵在她肩膀上。她感觉到他的肩膀在抖。
“下周五。我陪你去。”
“嗯。”
“字我签。手我握。我陪着。”
“嗯。”
“以后不许瞒我。”
“嗯。”
“不许一个人扛。”
“嗯。”
“许梨。”
“嗯?”
“你吓死我了。”
她在他怀里。眼泪掉下来。但她在笑。眼睛弯弯的。安安静静的。
那天晚上他们没吃饭。菜凉了。陆宴把菜热了。两个人坐在餐桌前。对面没有空椅子。他握着她的手。一直到她吃完。然后他洗碗。她站在旁边看着。他洗得很慢。碗磕在水池边上,响了一下。她笑了一声。
“你洗碗还是不行。”
“我会学。”
“好。你学。”
他洗完了。擦干手。拉着她走到客厅。他打开抽屉。拿出一个笔记本。米白色的。线装的。A5大小。他递给她。
“什么?”
“写日记。”
“什么?”
“你的日记。我看了一部分。剩下的,我们一起看。然后你写新的。写你手术之后想做的事。写你想去的地方。写你想说的所有话。我陪你做。”
她接过笔记本。翻开第一页。拿起笔。想了想。然后写了一行。
“今天他知道了。他骂了我。他哭了。他握了我的手。他签了字。他说他陪我。”
她合上本子。看着他。
“陆宴。”
“嗯?”
“我想去三亚。”
“去。”
“看海。看日出。”
“去。”
“带小满。”
“带。”
“念念。那只橘猫。我想养。”
“养。”
“樱花树。”
“种。”
“一百个心愿。”
“做。”
“陆念。”
他愣了一下。
“你怎么知道陆念。”
“你看了第六本日记?”
“嗯。”
“你不怪我?”
“怪你什么?”
“怪我瞒着你。”
他看着她。看了很久。然后他说:“不怪。但你以后别瞒了。”
“好。”
他伸出手。她把手放进他的掌心里。暖的。她笑了。眼睛弯弯的。安安静静的。和三月的风一样。
那天晚上,许梨没有失眠。她躺在床上。他睡在旁边。呼吸均匀。她数了他的呼吸。一分钟十二次。比以前慢。他睡得很沉。她没有头疼。她闭上眼睛。睡着了。
梦里,她站在海边。粉色的樱花落下来。小满在跑。念念在追。陆宴站在旁边。笑着。眼睛弯弯的。安安静静的。
她对他说:“你看。我活着。”
他说:“嗯。你活着。我陪着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