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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窥影随行 沈云衡显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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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昱心思瞬间被这突如其来的打扰打断,可他又知道这个时候几位主事人来访必有要事相商。思及此,他就唤出了腰间的配剑,打算立马动身前往凝真堂。本打算让贺临微带着失忆的云衡在凌墟宗中转一转,转头却见沈云衡正双目发直地望着他案前的桂花玉糯糕。看到这里,沈昱这才一拍脑袋想起来自己的女儿连日里来赶路,估计肚子还饿着。一回到灵虚宗,却也没有第一时间照顾到女儿的身体,何况沈云衡至今还没有完全好。
愧疚之下,连忙亲自端过桂花玉糯糕递给沈云衡,可沈云衡却没有接。反而很老成的对着沈昱摆了摆手:“甜食还是要少吃,对牙齿不好。”
沈昱被自家女儿说教一句,却是愣住了。这些年来,沈云衡也的确变了不少,从前她随她娘,爱吃甜的,不过几天不吃就嚷闹着要跟娘亲吃他做的桂花玉糯糕。那时候他还总担心她的牙齿不好,如今却反过来了。一时之间,沈昱竟有些哭笑不得。
“那你可要吃点儿别的?”沈昱愣怔过后,却是心疼,这些年来,自家女儿受苦了。
只见沈云衡摇了摇自己的小脑袋,一本正经的说着让沈昱和贺临微都大吃一惊的话:“不用,我已然辟谷了。倒是爹你早点去凝真堂吧,大长老那边有关于九妖林的线索要说。”
沈昱心头猛地一震,方才还温软的慈父神色瞬间凝住,连握着糕盘的指尖都微微收紧。
辟谷?她才刚回宗,根骨修复不过年余,竟已辟谷?更让他心惊的是后半句——九妖林的线索。此事他封锁得极严,连宗门长老都只知皮毛,云衡久居司药谷,怎会知晓得这般清楚?
一旁的贺临微亦垂着眼帘,长睫掩去眸中一闪而过的讶异。少小姐失忆归来,非但御剑自如、辟谷有成,开口便直指九妖林这等宗门秘事,与传闻中那个娇弱贪甜、坠崖后根骨尽碎的少女,简直判若两人。不过片刻,却又开始恼怒自己这个大师兄当的不称职,当年没能护好她,如今修炼也不如她。
沈昱定了定神,将糕盘轻轻置于案上,语气不由得也沉了几分:“衡儿,你……从何得知九妖林?这件事还有多少人在追查?”
沈云衡指尖轻叩椅面,语气平淡无波,仿佛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司药谷大长老临行前嘱我,让我提防九妖林。九妖林近日魔气翻涌,与八年前我坠崖时残留的气息同源。大长老已经追查到了些许线索,各大门派齐至,正是为了此事。”
话音刚落,檐外风又起,吹得窗棂轻响,殿内一时静得落针可闻。
沈昱抬眸看向沈云衡,少女端坐椅中,神色沉静,眼神清澈却深不见底,全无半分失忆之人的茫然,反倒像早已洞悉一切。那份沉稳与年纪不符,与记忆中那个会追着沈昱要桂花玉糯糕的小丫头,截然不同。
沈昱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翻涌的惊疑与疼惜。八年光阴,他的女儿何止是变了,简直是脱胎换骨。作为父亲,看见自己的女儿如此从容,又如此有修炼天赋,他本该是欣喜的,可现如今他只觉得心头酸涩。
“好,爹知道了。”他不再多问,转身取过剑鞘,“临微,你带云衡熟悉宗内环境,不要走远。若有任何异动,立刻传讯。”
“是,师尊。”贺临微躬身应下。
沈昱又深深看了沈云衡一眼,那目光里有担忧,有探究,更有藏不住的父爱。“衡儿,爹去去便回。想要什么吃的玩儿的,就跟你贺师兄讲。”
沈云衡微微颔首,语气依旧平静,可沈昱却听出几丝甜意:“爹放心,我不会惹麻烦的。”
沈昱这才转身,足尖一点,身影转瞬便消失在殿外,御剑往凝真堂而去。
殿内只剩下沈云衡与贺临微两人,连氛围都紧张了许多,甚至于一阵微风拂过,都能听见窗外的树脂窸窣作响。
贺临微上前一步,温风和煦的微笑着,一眼望过去,却是儒雅至极:“贺临微,奉师命带师妹在宗内走走。”
沈云衡抬眸看向他。眼前男子一身月白内门弟子服,身姿挺拔,眉目清俊,气质沉稳内敛,周身灵气凝练,一看便是修为深厚之辈。她脑中并无关于此人的记忆,却莫名觉得,此人眼神深处,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执念。等她想再进一步一探究竟时,他却又转过身去,率先走出了凝真堂。
沈云衡只觉得有些奇怪,随后又故作正经的淡淡开口,声音清浅:“贺师兄不必多礼。我失忆多年,对宗门人事一概不知,有劳师兄带路了。”
贺临微微微颔首,只是略带疏离的语气彰显着八年的生疏:“哪里的话,师妹能够回来大家开心还来不及,估计这会儿,都挤在那边的灵蕴峰想见一见如今更上一层楼的云衡师妹。”
沈云衡顺着贺临微手指所指向的方向看去,灵蕴峰看起来确实高。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慈安堂。初春的风仍带着寒意,拂过沈云衡的姜黄色裙摆,她步履轻缓,目光平静地扫过殿宇楼阁、灵木奇石,看似在熟悉环境,实则暗中留意着周遭的灵气流动与阵法脉络。
九妖林、魔气、八年前的坠崖之谜……一切都缠绕在一起。
她不是不记得,而是那些记忆碎如星尘,唯有触及关键,才会隐隐闪烁。
而方才提起九妖林的那一刻,她脑中闪过一片漆黑的山崖,与一缕冰冷刺骨、让她莫名心生厌恶的黑气。她不知道她与其中的关联,却又朦胧的觉得她八年前的坠崖事件一定与九妖林有关。
沈云衡正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贺临微走在身侧,不时轻声介绍:“此处是慈安堂,宗主居所;前方是演武场,内门弟子修炼之地;再往东,便是方才所说的灵蕴峰……”
沈云衡静静听着,忽然开口,打断了他的介绍:“贺师兄,八年前我坠崖,当时宗门之中,除了我爹娘,还有谁在场?”
贺临微脚步微顿,侧眸看向她,神色依旧恭敬,语气却轻了几分:“当年事发突然,我们赶到时,师妹已坠落山崖,只见到宗主与几位长老在后山搜寻。具体细节……我也不清楚。”
沈云衡看着他的眼睛,片刻后,轻轻“哦”了一声,便不再追问。
有些事,不必急着问。
风掠过灵光池,桃花新芽轻轻颤动,檐角宝铃轻响。沈云衡的视线不由得望向檐角的六角宝铃,她为数不多的零星记忆里,凌墟宗里是没有这个东西的。贺临微见云衡歪着小脑袋一瞬不瞬的看着檐角挂着的风铃,不由得心中微动,却也只当是沈云衡作为小女儿家看待新奇精巧事物的好奇心罢了。想到这里,他才蓦然开口:“是六角宝铃,从前宗门里是没有的,这是后来师妹你坠崖去了司药谷后,师尊才下的禁制,为的就是防止大家走火入魔,清净大家的修炼心思。平时它看着精巧,也就是个新奇的玩意儿,可如果有人触犯了禁制,宗门所有的六角宝铃都会颤动作响。”
沈云衡心下了然,估摸着也是为了追查当年那缕魔气而设。
贺临微见她神色平静,便不再多言,只领着她沿着最常走的线路缓步走去。宗内气氛松弛自在,并无半分紧绷,两人一路沉默,却也不觉得尴尬。
沈云衡正跟着贺临微熟悉总内一些禁制和路线,脚下却是忽然一顿。
一股极淡、极冷的气息,从不远处的廊下一闪而过。
虽然不是魔气,却让她莫名心生警惕。
贺临微也似有所感,脚步微顿,目光淡淡扫过四周,却什么也没发现。他只当是春风拂动草木,并未放在心上,回头看向沈云衡,关心道:“怎么了?”
“没什么。”沈云衡轻轻摇头,将那一丝异样生生压下,“大概是一路回来,有些累了。”
贺临微闻言,语气也自然自然放缓:“那便先回慈安堂偏殿歇息,等师尊议事结束,自然会来寻你。”
沈云衡点头,并没有拒绝。可脸上的犹豫怀疑确实怎么也让人无法忽略。
她能确定,刚才那道气息,绝非错觉。
有人在暗中盯梢她,而且修为不低于目前的她。
回到慈安堂偏殿,贺临微交代几句便自行离去,末了看着沈云衡脸色不虞还特意叮嘱她,如果遇见危险就催动檐角的八角宝铃,见沈云衡点头才御剑离去。
他如今修为还不如重伤的沈云衡,他知道自己设置的禁制并不能保护实力更上一层楼的云衡,不如直接不设置,反而不会坏了师妹的兴致。思及此,他心念一动,往演武场飞去,如今正是要好好修炼的时候。
沈云衡见贺临微已经走远,才独自静坐,闭上双眼,看似调息,实则将神识悄悄散开。
片刻后,她眸色微冷。
那道隐晦气息,果然还在附近徘徊,没有靠近,却也没有离开。
沈云衡不动声色,依旧端坐如常。正想凝神锁定那道气息,却又忽然停住了动作。
她只是淡淡抬眼,望向檐角那串六角宝铃,铃身轻颤,却没有发出任何颤动声响的警报,显然对方并未触碰宗门禁制,只是单纯窥探。
她没有再外放神识,只安静坐回原地,仿佛刚才的警觉从未出现过。
暗处那人见她没有追察,却也并没有再靠近半分,依旧藏在廊下阴影里,不声不响。
沈云衡垂着眼,指尖轻捻。她暂且按捺下心绪,权当不知。
慈安堂外依旧平和,春风拂过,草木轻响,一切都和寻常日子没什么两样。
她静坐片刻,缓缓起身,在偏殿内随意走了走,目光淡淡扫过屋内陈设。她并没有再去追查那道气息,也没有刻意戒备。
不多时,门外传来轻浅的脚步声,声音只是停在了门外,一阵窸窣后,那人放下东西便安静退去,没有多余的打扰。
沈云衡走到窗边,推开一条缝隙,望着远处灵蕴峰的方向,眸色平静无波。
贺临微的闪躲、九妖林的魔气、暗处的窥探、父亲的隐忧……所有线索都缠在一起。
与此同时,凝真堂内议事已近尾声。沈昱与各派掌门商定妥当,三日后一同派人前往九妖林探查。九妖林虽说危险程度一直不高,可地界却足够大,林子深处足够隐秘,又连带着魔气在此有异动,变数太多,每门每派都将会派出最有实力的弟子与门中具有足够威望的掌事人一同前往。
待众人散去,沈昱望着慈安堂的方向,轻轻一叹。若说是门内最有实力的关门弟子,当属贺临微,而随行的话事人也必然是他的夫人。可如今女儿刚回来,他夫人还没有跟女儿多温存就又要执行任务,实在是不妥,也不知道晚上回去,夫人会不会与他闹矛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