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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云衡伤好归凌墟 沈云衡八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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料峭春寒,残雪还凝在阶前,檐角的六角宝铃脆生生的揉碎了一池初春清寂,灵光池旁捱了一整个寒冬的桃花新芽正怯生生的蜷着,被乍起的冷风一吹,就轻轻一颤。
凌墟宗中的外门弟子正清扫着宗门口昨夜的积雪,只是他们方入门不久,也不会什么符咒五行术,只得脚踏实地,一板一眼儿的清扫。许是初来乍到,几个人的话也多些,边扫雪边讨论这些天才见识到的东西。正说到兴头上,檐角的六角宝铃却是急切地颤动起来,吵的人心里烦躁。刚刚还在洽谈的几人,一时间止住了话头,都怔在了原地。
“快去禀报宗主!”众人拾声而望去,就见山下往上跑来一人,来人火急火燎,竟忘记了初雪未霁,话才说到一半就脚下一滑,身不由己的向侧畔请倒。可他顾不上这么多,立刻又爬了起来,大声地朝着那几个外门弟子跑去,“快去禀报宗主,沈云衡少小姐回来了!”
几个人反应过来那位是前些日子下山为他们引路的师兄时,纷纷变了脸色。其中有一个还算是机敏的,丢了扫帚就往山上慈安堂跑去——那正是宗主沈昱所居住的地方。剩下的暗骂一句,就一窝蜂的去问候方才火急火燎的师兄摔得痛不痛。等段正言摆手称自己没有什么大碍,才想起来自己已经是师兄了,万不能再这样办事急躁,憋着个大红脸闷闷地让其他人该忙什么忙什么去。
听罢其余人才不情不愿的继续扫雪,可总有几个好事儿的,笑嘻嘻着凑到段正言身旁,打听着方才所说的那位少小姐沈云衡。也不怪他们八卦,自打入了这凌墟宗,他们实在是鲜少有什么乐趣了。
段正言也不恼,拍了拍身上方才身上沾染的雪,才不紧不慢的开口:“自然是我们宗主的女儿沈云衡了,只是少小姐十岁那年坠落山崖,好在得天地庇佑,万幸捡回来一条性命。只是身子骨积弱,只好将养在司药谷。”
众人一听身子骨积弱,不由得唏嘘一番,只怕是这位少小姐再也走不得这修仙大道了。段正言见大家都如此瘪着脸,也是轻叹一声。
“正言师弟惯会消遣我。”身后美人娇嗔,众人才回头去看,才发现来人身着一袭姜黄色衣裙,暖调纱料衬得肌肤莹白似玉,裙摆随步履轻扬,漾开温柔的光晕。眉如远山含黛,眼若秋水横波,唇畔凝着浅淡笑意,只站在那里,就好似是珠玉于石子滩,夺目光彩。大家一时间竟都看得愣住了神色,待段正言轻咳一声,他们才纷纷回神。
云衡拾阶而上,段正言见状立马上前,生怕这祖宗再有个什么闪失。见沈云衡上凌墟山丝毫不费力,才暗道这司药谷的厉害。他挺了挺脊背,努力维持住自己在那些外门弟子中身为师兄的形象,才笑吟吟得问沈云衡:“小师姐居然还记得我,宗主现下估计在慈安堂,师姐不如先去与宗主团聚一番。”
“正有此意。”沈云衡摩挲着指尖,从身后捞出配剑,对着段正言点了点头,说完就跃上配剑御剑而去,徒留下目瞪口呆的几人。
段正言也是瞠目结舌,那日他从山崖下找到神域横的时候,她浑身是血,俨然一副生机枯萎的现象。那时候,凌墟山中的长老们个个摇头叹息,只说这孩子根骨尽碎,怕是以后难登仙途。可如今沈云衡不止徒步登山不带喘气儿,还御剑飞行不在话下。段正言捋了捋下巴并不存在的胡须,再一次感叹司药谷的技艺高超。
这边沈云衡的配剑落在了慈安堂附近,双脚一跃落了地,才收了剑就听见沈昱略微颤抖着声音从内堂传来,且越来越近:“我的儿!”
这一声听的沈云衡嘴角抽搐,默默承受了这百转千回的鬼哭狼嚎,待见了沈昱又不由得红了眼眶。修仙虽说能够磨练心智,延绵寿命,可这些对于凡胎□□来说总归是些虚无缥缈的说法罢了,自己堪堪离家不过八载,就见父亲已经花白了头发,想来这凌墟宗的一应事务必然是繁杂而劳累的……
沈昱见自己多年未见的女儿只盯着自己的头发看,才咧开嘴,露出一排白花花的牙齿,嘿嘿地笑道:“你娘今日想要吃桂花玉糯糕,我正要给她做呢就听说你回来了,手忙脚乱间打翻了面粉,让我儿见笑了。”
沈云衡嘴角又抽搐了几下,早知道就按照司药谷的大长老吩咐,多吃点儿能够明目的食物药材了。从前谷里的小药童说她眼神儿不好使,她还不信,眼下实在是追悔莫及。
“去岁你来信,说是已经将养的差不多了,你娘就想着尽早接你回来。”沈昱将沈云衡拉进堂内,边走边说着,“听司药谷的大长老说,你如今根骨已经恢复,我自然是高兴地。可又听大长老说,你的记忆依旧还是零碎的拼凑不全,我就迟迟没有接你回来,一拖就拖到了现在。”
沈云衡到了堂内,随便找了个椅子坐下,怕沈昱提起往事伤心,只沉默了片刻,开开口:“父亲不必担心,从前种种不记得也好,只要根骨恢复,能够跟着大家一起修仙,就再好不过了。”
话说到这里,沈昱也忍不住称奇问道:“大长老居然能够修复你的根骨?”
“那是自然。”沈云衡不愿多提这件事。她临走前大长老曾说过,她这根骨的自愈能力实在是过于惊骇,一时之间司药谷也不能够确定她的根骨是如何修复的,更不要提其他人。不过这些年她也有所察觉,但凡自己伤着碰着,只要自己肯吐纳,就好的极快。连大长老都私下里惊叹,惊叹之余又反复叮咛她不要声张,怕惹来麻烦。只说多说多错,从此这天下便只能有大长老和她知道这件事了。
见沈云衡不愿多说,沈昱就不再追问,可看着沈云衡的时候,眼里却不自觉又多了几分凌厉。八年前,云衡坠入山崖,他忙着照顾坠入山崖的云衡和宗内事务,派遣了几位长老前去调查,多番追查无果,他就亲自去了后山,仔仔细细用会心法搜索了半天,只搜索到了一缕还没来得及的消散的魔气。魔气不常在人间显现,所以先前追查的长老并不能探查到。可现在魔气突然出现,他心中登时警铃大作。这些年,不说是凌墟宗,整个修仙界都是懈怠修炼,他怕有什么闪失,就紧急召开了会议。连平日里深居简出的司药谷大长老听说了这件事,都主动找到了凌墟宗施以援手,他自然是欣然答应,只是没想到云衡这一去就是八年。
八年来,沈昱一面追查云衡莫名坠崖之事,一面又关注着魔气是否再次出现,可也不知道是不是他多心,魔气自那以后就销声匿迹,再查不出分毫,而云衡坠崖这件事也没有什么眉目。直到去年,司药谷大长老来信说,云衡根骨已经修复,可记忆却始终零碎不全。恰逢九妖林中传出关于修炼魔道的路数,大长老怕司药谷多年来常和草木打交道,若其中关窍与云衡有关,必然还是让云衡回到凌墟宗安全,同时又避免了其中的纠葛。
沈云衡见沈昱一幅愁眉不展的样子,以为自家爹爹还因为自己根骨是否痊愈而有所顾虑,只好在心里默默地叹了口气,面上却是喜滋滋的样子,连着开口说出的话也多了甜甜的意味:“爹爹别不信,大长老的医术高明着呢,这些年来我的根骨不仅恢复,还领教了一些其他心法,结合着咱们凌墟宗的剑法,倒是能够早早领会了御剑飞行这些基本的东西。”
说起这个,沈昱就来了兴致。要知道,连一直在修炼的段正言也一直在刻苦修炼,不曾懈怠分毫。可上次小考,那些内门弟子都极少有会御剑的,更别提御剑飞行了。沈昱的心中顿时升起一抹骄傲的感觉,从前以为云衡根骨尽毁,怕是再也修不了仙。可后来他转念一想,即使云衡不走修仙之路,自己依然能够庇护云衡一生,倒也放下了这些妄想。可谁知不日来了消息,自己女儿根骨痊愈,他心里自然是高兴地。直到此刻,人已经到了自己的面前,才发现云衡的天赋一如既往地让人惊惧,甚至更甚从前。
“我儿出息!不行回头爹爹要为你举行一场比试,正好搓一搓那些偷奸耍滑不愿修炼的师兄师弟,师姐师妹们。”沈昱说这话并不是只为了炫耀自己的女儿,还有其他的缘由。
如今魔道并不是正统手段,若是落入心术不正的人手里,怕是要搅弄风云。虽说事情过去这么久,但他始终觉得要防患于未然。若是真到了那么一天,他定是要归于道义的。那么凌墟宗自然是需要有人来坐镇,不说坐镇的人是谁,也一定是要心向正道却又有天赋的稳重之人。前些年来,他中意的一直是内门自己的大弟子贺临微,可又总觉着他这个人外表稳重,心中执念却深,只怕关键时候为心魔所嗜。沈昱多番引导,也只是觉着这孩子将心思藏得更深些,并没有什么本质的改变。
沈昱摇了摇头,将这些糟心窝子的事儿都抛到一边,正想要好好地再陪陪女儿,就见自己的大弟子贺临微着急着走了进来。还未等他发问,贺临微就恭恭敬敬的行了一礼,不紧不慢道:“几位大门派的主事人都来了。正想找师尊谈话,弟子已将他们妥善安置在了凝真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