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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妻主 貌美人夫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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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色泼天,无忧城外的官道上一片赭红。
马车里,宁彻斜倚车壁,一腿屈起,指间捻着枚白玉扳指,转得漫不经心。帘子掀了半幅,风灌进来,撩得他锦袍微乱。
宁彻噙着笑,望着窗外偶尔掠过的野槐,盘算着一路踏过的尸骨。
头一桩,容家女。
他派人把“容家女尚在人间”的消息撒满江湖,引起江湖之争,他便可借势而起,成为乱世枭雄。
随后,他又勾连边沙部的王子截人,想着夺了容家女的气运,谁料父皇老儿藏得深,那容家女竟是个带把的,白费他两个月工夫,还险些让他暴露勾结外族之人。
念及此,宁彻拇指一顿,扳指磕在车壁上:“啧!老东西!”他低低骂了句,不知骂的是玉明帝,还是戏弄了他的天意。
第二桩,赫连家。
段家那帮蠢货倒是好用,几包药粉撒进井里,偌大一个赫连氏,三日之内满门缟素。
中州一乱,他安插的人手便好趁虚而入,吞庄子、并商路、收散兵……
宁彻眯起眼,仿佛已看见中州的舆图被他勾画的模样。
第三桩,无忧城。
宁彻本想在着,在毒死赫连家时,又毒死参与无忧会之人,随后倒打一耙,把江湖的水搅浑,最后再自己站出来充当救世主,可惜,准备下毒前被不知哪儿来的小子瞧见了。
这无名小子还是个硬骨头,弄得动静太大,将无忧会到人引了来,故而,只能暂且放弃投毒。
宁彻嗤笑一声,倒也不恼,他自恃天权四皇子的身份,决定亲自走这一趟,借无忧会游说各方势力。
马车行至城门口,守门的是两个精壮汉子,宁彻没掀帘子,只朝外头递了块腰牌。
那两人验了腰牌,摆手便放了行。
宁彻眉梢微挑。
太顺了,顺得他反倒起了两分兴味。
看来无忧城这帮人,要么是真不知道他背地里干了什么,要么便是装傻充愣,等他自投罗网。
可,他宁彻最不怕的就是网,他生来便是破网的人。
马车拐入主街,暮鼓恰在此时敲响,两侧灯笼次第亮起,各路人马佩刀携剑,在无忧城弟子的引领下,入了后山。
宁彻掀帘一角,目光扫过那些面孔:玉虚观的牛鼻子、落江城的愣头青、还有几个他叫不上名号的帮头。
他忽然觉得好笑,这些蝼蚁争来争去的,不过是几亩薄田、几条商道,而他宁彻要的,是这天下!
“殿下,”死士压低嗓门,“四周已探明,暗哨十七处,明岗九处,卑职等可在一炷香内尽数拔除。”
宁彻摆摆手,语气懒散:“拔什么?孤是去跟他们讲道理的。”他顿了顿,笑意浸出凉意,“讲不通,再拔不迟。”
他重新靠回车壁,闭目养神,脑子里已经把待会儿的话术过了三遍。
先许以盐铁之利,再亮出赫连家被灭门的手段,江湖人嘛,不怕官,就怕比他更狠的官,若,还有不识相的……
宁彻摸了摸袖中那柄薄刃短匕。
*
同日,晨时。
牢门在身后合拢,宁安站在酒馆的石阶上,抬头仰望天光。
日光漏下来,洒了满脸,宁安眯了眯眼,没急着走,反倒慢条斯理地整理袖口。
四皇子宁彻。
她在心里又念了一遍这个名字,忽而觉得浑身轻松。
宁彻这个人,宁安太了解了,有野心、自负、沉不住气,他与无生堂联手,无非就是想借江湖势力,扎根于朝堂。可,他从头到尾都看不透关键的一点。
江湖自成一局,一定程度上不受朝堂桎梏,想借江湖夺权,必先臣服于江湖的规矩,想要弄明白江湖的规矩,便跨不过无忧城。
宁彻骨子刻着傲慢,以他的性子,定会亲自入城游说众人,这,便是宁安一直等待的时机。
宁安垂眸,唇角掠开抹极淡的冷弧。
江湖乱,则门派纷争、势力割据,朝堂再难制衡四方,朝堂若乱,则天启乱,天启乱,便是天下乱,必要时,她将选择从根源“压死”群雄。
一路沉思,转瞬便踏回了碧梧院。
宁安拐进城主府后巷,厨院的香味飘出来,大约是午饭的时辰,她的脚步一顿。
糟了,昨夜忙到四更,今早又直接去了牢里,忘了吃东西,若是容祈知道了……
果然,她前脚刚跨进碧梧院的门槛,一道身影便挡在了面前。
容祈站在门内,好看的眼落盯上了宁安。
宁安忽然觉得,自己像逃课出去玩,被先生逮到的学生。
“早饭吃了吗?”容祈问。
“……”宁安往左挪了一步。
“吃了吗?”容祈跟着往左挪了一步。
宁安抬头望天:“……吃了。”
“哦?”容祈饶有兴趣的挑眉:“吃的什么?”
宁安张了张嘴,脑子里飞速翻找,早饭……她出门时,饭似乎还没端上桌。
容祈看着她,表情说不上生气,却瞅得宁安脚底板发虚。
“阿宁。”
“嗯。”
容祈侧身让开路,朝院里一伸手:“进来。”
宁安灰溜溜地进了院。
壁梧院亭下的石桌上摆着三碟小菜,一碗汤,一屉蒸饼,还有一碟酱牛肉。菜还冒着热气,显然是掐着她回来的时辰备好的。
宁安伸手去够筷子,却被容祈一把按住了手腕。
“先喝汤。”容祈端起汤碗,舀了一勺,吹了吹,而后递到宁安嘴边。
宁安瞪他。
容祈面不改色:“张嘴。”
宁安:“我自己……”
话未说完,勺子怼到了她的嘴唇上。
宁安认命地张嘴,咽了一口。
嗯!是菌子鸡汤,鲜得很。
容祈开始一勺接一勺地喂,喂完了汤,又夹了酱牛肉,依旧递到她嘴边。
宁安嚼着牛肉,却再也忍不住笑。
容祈抬眼,神色有些无奈:“笑什么?”
宁安:“容祈,你记不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
容祈面无表情地又夹了一筷子菜递到宁安嘴边:“不记得。”
“你那时候多高冷啊,”宁安浑然不理他的否认,自顾自地说,“不是让我滚下车,就是让我去死。”
容祈的筷子僵了一瞬。
“现在呢?”宁安嚼着菜,笑眯眯地打量他:“你天天盯着我吃没吃饭,喝没喝药,觉睡没睡够……啧,简直像……”
她顿了顿,故意拖长了调子:“像个盼着妻主回家的貌美人夫~”
容祈手里的筷子“啪”一声搁桌上了。
宁安以为他要恼,正等着看他耳根红,结果容祈伸手把碟子往她面前推了推:“所以,我的好妻主,把这碟牛肉吃完。”
宁安:“?!”她噎住了。
这人怎么不按话本子来???
宁安清了清嗓子,又换了个调调,软绵绵地喊:“容郎这般贤惠,小女子好生欢喜。”
容祈没接话,但宁安看得清清楚楚,他耳尖红了,可,这人耳尖都红透了,面上还在努力端着。
宁安看得有趣,指尖抬起,轻轻抚上他微凉的喉结,缓缓摩挲。
容祈身形微僵,下一瞬,他抬手,轻轻覆上宁安的手背,而后将宁安的掌心按在胸口:“阿宁既说喜欢我,便别只做表面功夫。”
“哦?”宁安挑眉。
容祈面不改色:“摸摸看~貌美人夫的这里是不是阿宁喜欢的?”
掌下心脏狂跳,容祈却装得淡然。
宁安盯着他看了两息,猛地把手抽回来:“……不行。”
容祈歪头装不懂:“嗯?”
“再摸下去我今儿什么正事都别干了。”宁安站起来,端起茶灌了一大口:“你!误我正事,回头再收拾你。”
话音落,宁安转身便走。
容祈站起,慢条斯理地收碗:“阿宁,牛肉还剩半碟。”
宁安:“留着晚上吃!”
容祈:“晚上还有的忙呢。”
“那就做夜宵!”宁安头也不回地跑了。
容祈看着她跑远的背影,摇了摇头,嘴角那点弧度怎么也压不平。
半晌,他低头看了看被宁安扯歪的衣襟,自己伸手理了理:“容祈,你听到了吗?你不务正业。”
*
无忧会第三环节,是宁安筹备许久的好戏,虽派了简行去盯,但无忧城的那几位长老对她的计划依旧持有反对之意。
宁安不在,加之简行行事以隐忍居多,难保那些长老不会借机生事。
简行乃无忧城大城主的亲传弟子,无忧城内外都要尊称大师姐的人物,今日,宁安便替简行好好用叶无忧镇一镇这群老顽固。
待宁安快步赶至后山湖畔,抬眼所见的,却让她的脚步骤然顿住。
湖边码头,一艘最大的花船泊在岸边,船头竖着一根……杆子,杆子上吊着三个人,整整齐齐,跟晾咸鱼似的。
三个老头晃悠悠地挂在半空,衣裳腰带被捆了个结结实实,风一吹,颤颤巍巍地打旋儿。
杆子下,简行坐在一摞木箱上,擦着叶无忧的佩剑。
叶无忧立在简行身侧,眼神飘得老远,似乎在假装自己跟这艘船上的一切全无干系。
“简行!你放肆!老夫是长老!长老!你知不知道尊卑……”
简行把容心剑往地上一顿,抬起头,笑得温和:“知道啊,所以我没堵你们的嘴嘛。”
长老一口气没上来,憋得脸通红。
宁安整理了一下表情,一脸平静地走到叶无忧身侧:“这是简师姐挂的吗?”
“哦,他们啊,”叶无忧把目光从湖面收回来,语气十分诚恳:“他们是想看无忧湖发美景自己爬上去的吧,瞧瞧,这多影响无忧会的仪容!
宁安:“……”
她确定了,几位长老确实是简行出手吊到杆子上的,她不再是从前那个的困于正邪、唯听师命的简行了,她挣脱了束缚,寻到了属于自己的逍遥。
简行把剑擦完,站起身,朝杆子上那三位扬了扬下巴:“诸位长老,想明白了没有?想明白了就点个头,我放你们下来。想不明白就继续挂着,等想明白了为止。”
三个长老争先恐后地点头。
简行一抬手,绳结“嗖”地松开,三人“噗通”“噗通”“噗通”摔进码头边的草垛里。
瞧见宁安到来,简行把手头的剑丢还给叶无忧,凑到自家师妹身侧:“师妹,船都备好了,去瞧瞧?”
宁安拍了拍简行胳膊,“师姐,你这样挺好的。”
简行点头:“嗯!我哪样都挺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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