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官，我装蒜很有一手》闲決

5、第 5 章 我去行了么

　　“这点小伤，你有必要费那么大劲把我拉过来？”
　　基地高层偌大的一间VIP医疗室内只有三个人，冷风系统呼呼运转，可惜说话之人语气更冷。

　　“谁说没有呢，上校。”斯利恩笑道，不拆破他的嘴硬，“按道理来说，您也有必要进行一次身体检查，尤其是自从您上回受伤之后，中将便时常提醒我要您多注意身体。”

　　护士在一旁不敢吱声，默默替坐着摆臭脸的上好膏药后，又拿出了绷带。
　　连寇盯着厚厚的绷带，不情不愿地抬起手臂，“我还不够注意身体？”

　　“您要把今天心血来潮上台当作锻炼身体，我当然没话可说。”斯利恩惋惜道，“可惜总有意外，有人下手不知轻重。”
　　“......”这话一出，连寇莫名感受到了一种羞辱，乌青的伤口隐隐作痛，好像反反复复提醒他，这里被人狠狠地揍过！
　　沉默一会，抬起头，勉为其难地问道，“他怎么样？”

　　斯利恩笑，“他好得很。”
　　连寇：“......？”

　　“和您开个玩笑。拜您所赐，他伤得不算轻，好在行走方便，看上去没什么大问题，已经安排好在隔壁修养了。”斯利恩说，“不过在我看来，现在就让他进行考核，好像有点不太公平。”
　　斯利恩的语气意味深长，“毕竟，他的伤是考官造成的。”

　　连寇指出：“你在为他说话。”

　　“是的。”斯利恩不与否认，“我在想，佩格这次的眼光总算是没出错。”
　　“您也注意到了，他的应变能力非常突出，能和上校您都打个有来有回......”
　　“讲真，我很看好他。”

　　连寇冷笑出了声。
　　他的两位副官都不知怎么的被这位亲爱的尤先生迷了什么心智，一前一后在他面前一唱一和，为人家说尽了好话！
　　上校语气很冷漠：“能来便来，来不了，我看他也没有什么留下来的必要。”
　　斯利恩耸了耸肩。

　　例行的军务会议在十五层开展，时间差不多，护士绑好绷带，连寇二话不说披上军装外套，阔步向外走去。
　　门一拉开，走廊光影昏暗，连寇却一眼看到一道揣着兜垂着脑袋靠在墙上的身影。
　　灯光切割在那人棱角分明的脸上，阴影覆盖住大半，却还是能清晰看出脸颊上有很明显的外伤。
　　听到门响，那人抬起头来，神情一愣，反应过来后，听话喊道，“长官。”

　　连寇顿时站住了，“......你站在这里干吗？”
　　斯利恩听到动静，从连寇身后偷偷探出个头。

　　“我......”尤凌嘴唇张了张，唇角的伤痕因为这一拉扯还刺痛了一下，他抿抿嘴，“我来慰问您。”

　　“你来慰问我？！”连寇仿佛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甚至于有点震惊了，明明伤得更厉害的是对方，打伤自己的也是对方，这人居然还睁着个大眼，一脸无辜地说，来慰问他？！
　　连寇脑袋一突一突的，想讲点什么吼人的话，又讲不出，噎了半天，最后甩下一句，“你管好你自己！”
　　然后快步地偏身离开。走廊里回荡着他闷沉的脚步声，飞快，听上去带着满腔的火气。

　　尤凌更是感到莫名其妙，站在原地都不知道该说什么，给那道怒气冲冲的背影送了个注目礼。
　　斯利恩走了出来，也跟着往走廊尽头的方向望了眼，直到连寇的背影消失不见，才回过头拍了拍他的肩，“不用放在心上，他今天自尊心有些过不去。”
　　斯利恩压低声音，小声地摇头道，“他这人就这样，就这点气量。”

　　“......”尤凌并不想揣测这位暴脾气长官的气量是大是小，他关心的只是如何能顺利地进入到Xeric，接触到更多的高层，“没事，我不在意。”

　　“你的伤势如何了？”斯利恩上下打量一眼。
　　“不碍事。”尤凌偏开目光。
　　的确不碍事，不过是挨了顿揍。
　　比起四年前那夜在船舱上浑身是血命悬一线的滋味，连寇简直是使尽浑身解数给他按了顿摩。

　　斯利恩笑，没有多作停留道：“行，那我就预祝你考核顺利。”

　　*

　　十五层，指挥部会议厅。
　　气氛有些凝固，大抵是因为连苍稳稳当当地坐在会议桌正前方，扫视底下的目光肃穆又沉重。
　　目光分别在每位军官的脸上停留半秒，移到连寇脸上的青紫忽地顿住，中将眉头拧到了一起，“你脸又怎么回事？”

　　连寇倚靠着椅背，手上把玩着一只老旧怀表的链条，在指尖缠绕了好几圈，甚至没有回视中将，随意道，“梦游不小心给了自己一拳。”
　　“连寇！”连苍不悦地呵道，显然非常不满意他的这番态度。

　　“抱歉，长官。”一旁的斯利恩适时地出了声，朝连寇看了一眼，“训练时是我不小心，没把握好分寸。”
　　“你干的？”连苍狐疑地凝视着他们。
　　“是的。我感到非常抱歉。”

　　连寇坐着忽然出声，“人都到齐了，还不开始吗？”
　　全员到齐，鸦雀无声地等待着中将的命令，各级军官有意无意地朝他们的方向瞥过去，却连大气都不敢喘。
　　良久，中将终于宣布：“开始吧。”

　　“报告长官，此前带回的荒原变异鼠尸体，研究室已完成初步剖检掌握了该品类基础特征。但随着我们的队伍在前线陆续撞见体型各异的变异体，研究室提出或许这类生物还有体型更为庞大的族群，实际威胁怕是远不止于此。”
　　“以及，前方传来讯号，编号B031安全区，请求增援。”

　　“增援？前线派去的的常规巡逻军还不够？”一位军官疑惑道。
　　斯利恩补充道，“佩格昨日已经率人接近B031。”

　　“恐怕人手远远不够。”下官的语气凝重：“B031回复，安全区内已出现传染死亡病例。”
　　“感染者出现明显类鼠性/行为。”
　　“合理猜测，由这次变异鼠类携带。”

　　台下军官相顾愕然，斯利恩也听得皱了眉，侧头与连寇对视一眼。

　　变异种携带致死病毒造成感染不是没有出现过，甚至在多年前有为了肃清传染源，剿灭了整个B级安全区这样惨目忍睹的情况出现。

　　当时的传染源是被人无意带进安全区的蝴蝶，谁料短短几日后蝶身膨胀了好几倍大，齿轮状的黑金斑纹巨翅蝶盘桓在安全区上空，扬撒的花粉带着致命的传染性病毒。
　　被感染者初期会出现蜷缩弯曲难以正常行走的症状，随着时间推移身体会出现密密麻麻的白斑，直到“作茧自缚”僵硬不得动弹，呈现出诡异的尸体蛹状。
　　不到一个月的时间，整个安全区内，腐烂的尸体蛹横陈四布，臭气冲天，甚至有的蛹身已经裂开，撑出了绵软泡皱的斑纹蝶翅......

　　由于B级安全区内医疗设施的不完善以及缺少强硬的隔离措施，增援军队到达时已经近乎全区感染。
　　总部研究所内部敲定了最后的结论，以现有的技术水平，感染者无药可医。

　　安全区内的人失去理智地疯狂蛄蛹涌出，外逃惨死在荒原的不计其数，坚持到增援军队到来的恳求、乞求他们救命，可惜于事无补。
　　那天夜里，彻夜的枪响。
　　一片死寂。

　　连苍回过神来，又问道，“带回来的鼠类尸体没有检测到感染源？”
　　“并没有，长官。”下官回答，“这存在一定的概率性差异。”
　　“所以，增援行动刻不容缓。”下官沉重地说。

　　会议室默契又荒唐地安静下来——
　　在中将点名之前，几乎没有人会主动请缨，接这种冒着巨大的感染风险的任务，要命不说，甚至可能在事情发展到最坏的情况下，当那手握千万条生命、被后世千夫指的死亡执行者。
　　会议室里只留下“吱呀吱呀”的单调声响，闷又沉，像四面漆黑伏藏的荒原里独自回荡的脚步声。
　　所有人都朝声音的方向看过去——
　　桌前，连寇正盯着军靴尖有一下没一下晃腿。

　　仿佛有所感应般察觉到所有人的目光，他很轻地抬了一下眼，从左到右一一对上，“怎么，都想让我去啊。”
　　那样的眼神又冷又直接，和他对眼的下官迅速摆手解释道，“不不不不，这样的任务哪能劳烦您去啊，我是想说......”
　　“你是想说，你想去？”

　　“啊哈哈，我倒也不是那个意思，以我的资历，这种光荣的任务可能还轮不到我，我觉得......”下官摇手摇得更疯狂，瞥了旁边一眼，“裴中校带队经验丰富，可能更适合。”
　　裴中校欲言又止，瞪着他，拳头硬了又放松，胸腔里提起一口气。

　　连寇有点不耐烦了：“那你不想去，他也不想去......”

　　被当众戳穿了心思，裴中校正准备张嘴打圆场弥补，就听忽地一声，桌对面的椅子干脆地一滑。
　　连寇站起身来，目光直直地看着自己，眼神很不屑。
　　“那么光荣，我去行了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