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官，我装蒜很有一手》闲決

4、第 4 章 游戏没有胜

　　卢米埃尔基地所属的S级安全区位于沿海地带。
　　临海的那面繁忙，幽渡船无声无息地驶入掺冰的海水，在迷雾生腾的海域穿梭，运送不同安全区的物资。

　　另一面是风声鹤唳的荒原，长草稀疏，生物潜伏在夜色里，对人类基地虎视眈眈。
　　尤凌在那片荒原里厮杀过两年。

　　远离安全区的范畴，所谓的军队纪律是松散的，毕竟在人人自危的氛围下，勉强维系生存就是首要任务。
　　长官是一名中士，三四十，高鼻梁，身材格外壮硕，撑得军装都要塞不下：“多可笑，我们这些日日拼死拼活和那些恶心瘆人的怪物换着花样兜圈子转的人没有好下场，那些只会四下祈祷没有一点作用的人......安安稳稳地待在安全区享乐！呵！”
　　他的叹息散在高风，很沧桑。

　　在他对面缩成一团的士兵没有军衔，原本是A级安全区的富二代，可惜染了赌，家产都输光了，被赶出去，差点死在灌木林迷宫，得亏手脚还算机敏，被好心救下收编，摇头晃脑弱弱道：“至少我们手里有武器，也有个伴......比到处流浪强得多。”

　　另一半的高个子像个竹竿般的男人眯着细长狡猾的双眼，“说不定我们能晋升，这样就能名正言顺留在安全区。”
　　“拉倒吧。有那么容易，否则我这个岁数还和你们一起干？”中士呸了口唾沫星子，“那是少数人能做到的事情！”

　　几人中间的篝火莹莹沉沉，旺得厉害。
　　说实话，这样猛烈的火光很危险，容易招惹什么东西过来。
　　——不过他们实在太冷了。

　　“我觉得还是有可能的，像尤这样的人。没有尤我们可能都没法坐在这里休息，尤有实力，一定是他们想要的人。”赌徒晃了晃火光，一本正经道。
　　“他人呢？”中士问。
　　“后面呢。”竹竿子朝中士身后的石头抬了抬下巴，意味不明地说道，“总是自己待着，也不嫌冷。”

　　尤凌就靠在石头后，从头到尾没加入他们的谈话，安静地阖着眼。
　　人声恍惚，火光声噼里啪啦，但风声更甚，更强势，流动在长草缝隙间悉悉索索，一压压到底。

　　“尤是为了大家好。他放哨呢。”赌徒摇手解释。
　　“放哨？”竹竿子冷笑一声，“困了就是困了，说这么好听。”
　　“好了。”中士皱着眉打断他，“谁不会有累的时候？这片空地还是他找到的，他想休息便休息吧。”

　　篝火猝起火舌，浓郁的焦味弥散开来，竹竿子不屑一顾，“可尽多说些好话吧，到时候他晋升到总部了，你们还能沾点光洗洗脸。瞧你们现在的脸蛋，脏得不成样子。”

　　提到总部，赌徒突然想到，“我曾经在A级安全区听一个军官说过，总部的特战部队鱼龙混杂。”
　　“怎么个鱼龙混杂法？”
　　“好像是......部队里有很多像我这样的赌光家底的人......”赌徒说出来还有点不好意思。
　　竹竿子大笑，“你当招人进去数钱呢？”
　　赌徒急了：“所以我只是听说啊！”

　　身后的絮絮叨叨的话吵得尤凌头疼，风刮得很凶，他的身上泛着冷，指尖像浸泡在漫际的海水中，太冰凉，但这样才能让他保持清醒。
　　他缓缓睁开眼，先是模糊一片，警惕的瞳孔里暗沉沉的。

　　等到混沌化开，看到的却是连寇散漫的眉眼，像是在怀疑他愣什么神。

　　尤凌咽下唾沫，刚准备开口说些什么，突然面前一股劲风！
　　哗——
　　尤凌心下一惊，出于本能的反应让他偏身躲过，再回过神，连寇已经接着挥出了第二拳！

　　来真的啊！
　　尤凌迅速后退一步再次躲开，对方却偏着头道点评道，“反应还挺快。”
　　他拉长调子：“倒是还手啊。”

　　“......长官。”尤凌语凝了，看不懂他的意思。
　　说来也荒唐，从接触这个人开始，尤凌对他的行为、目的都有种无法捉摸的虚浮感，对于一个少将来说，能在他面前做到这种程度的人实在是少数。

　　这连寇，偏偏是个奇葩。
　　“不还手，是打算变成残废好出去？”奇葩懒洋洋地接着道。

　　实际上这些年来面对变异种，机械研究层出不穷，尤凌直接拳脚相对的时候不多，再加上身边的人都是些勉强混进军队谋生的士兵，他确实已经很久没有酣畅淋漓地和人打过一次架。
　　但既然上校都这样说了。
　　尤凌肩膀一沉，一手蓄了力，带着劲风朝连寇挥臂而去！

　　对方从容地闪过，还有空停顿了一下，好像很满意他带来的反应。
　　尤凌的出拳的速度非常快，连寇迎上，格挡，势均力敌，骨肉相碰发出拳拳到肉的闷声，底下传来一阵惊呼！

　　来回几招，尤凌已经将连寇逼退到人群边，无形的隔断难分界限在何处，尤凌再次欺身向前，却突然被一股里焊住他的手，只是一瞬间，他被连寇反身扣在墙上！
　　尤凌反应极快，迅速要抬腿击胯，没想到对方好像有所防备般侧身一闪，还悠悠来一句，“这可使不得。”

　　尤凌没打算体谅他的什么难处，再次出手时脑海里忽然轻飘飘地闪过一个念头。
　　好像有点太有来有回了。

　　只是一个迟疑的瞬间，就被连寇找到了空隙机会，再次夺回主动权，把尤凌整个人都压在地面。

　　上校俯在他身前，一拳打在他左脸上！
　　咚——！
　　生疼。尤凌这么想，腹部暗暗使劲，却硬生生忍着没还手。

　　咚——！
　　右脸剧痛，又是一拳！
　　没完没了了。
　　尤凌偏头吐出一口血来，气息全都闷在胸腔里。

　　连寇欺压在他身上，距离很近，尤凌甚至能感受到对方起伏的呼吸声与身体的热度，给了他两拳后朝外随意地晃了晃手腕，无声地垂眼看他狼狈的样子。

　　血迹还在唇角流淌，尤凌回过头，那双灰蓝的眸子一挑起来就直勾勾地盯着上校对视，深沉，倔强，只一眼就要把面前的人从头到脚看进生命里。

　　连寇直起身，朝他道，“继续。”
　　尤凌抬手抹了把唇边的血，又顽强地从地上起来。
　　上校出手的动作仍然没有丝毫的放轻，尤凌沉着气运力，有意地在一些格挡中慢半拍，脸上，胸口，腿，通通挨了上校的拳。
　　当然对方也不例外。
　　只是，他好像更惨烈些。

　　隔断升起，比赛结束。
　　尤凌跪在地上干呕。

　　头顶的灯光很刺眼，晃得他的脑袋有些嗡嗡作响，嘴里弥漫着铁锈味，他压下呼吸，渐渐匀称地缓过劲来。

　　恍惚中，有人好像从贵宾台走上来。
　　来人的脚步稳重而优雅，走到台中间时，温和的声音响起来，“上校，您今天格外有兴致。”
　　连寇没回他的话，接过递来的纸巾，慢条斯理地擦了擦手。
　　他瞥了地上跪着的人一眼：“看来还得练。”

　　尤凌盯着发白的地面，那里有他落下来的血迹。
　　连寇居高临下，头顶的声音清晰地落在他耳边：“你知道我是怎么当上这个长官的吗？”
　　我管你怎么当上的。尤凌低着眼没说话。

　　“优胜劣汰，谁有能力，谁来。”
　　“哪天你能在我站在我头上蹦跶了，我也能本本分分、心服口服地喊你一声，长官。”

　　连寇说完这番话，毫无流连，脚步声逐渐远去，想必是直接离场了。
　　尤凌不知怎么的想象想到有人站在上校头上狂蹦的场景，扯了扯嘴角。
　　很怪诞。他也是闲的。

　　他拍了拍身上的尘，正打算起身，一直站在身旁没动静的的男人，竟然俯下身来查看他的伤势。
　　于是尤凌一抬眼就对上一双多情的狐狸眼，与他面面相觑。

　　狐狸眼一眨，“Are you ok？”
　　尤凌：“......ok。”
　　“你这个样子可不太ok。”狐狸眼摇了摇头，伸手把他拉了起来，又一耸肩，“原谅他，他今天不知怎么的发了疯，就要和你打一架才痛快。”
　　尤凌心想他感受到了，这是把他当出气筒来了。

　　尤凌松开他的手：“你是谁？”
　　狐狸眼笑了笑，没有急着答他的话。
　　四下的人群正因新一任赢家的离开开始骚动起来，他轻轻地抬了抬手，很快，几十名军人从暗处走出来，像潮水般悄无声息围住了场下的所有人。

　　他的声音很好听，却朝下说着无情的话：“送他们出去吧，温柔些。”
　　台下有人惊恐道：“你说送我们去哪里？”
　　狐狸眼看过去，遗憾道，“高墙之外。”

　　话音落下的那一刻，军人们已经动手把人往外拖，四周涌起惊惧的尖叫，赌徒们疯狂地想朝外逃跑，可是一下就被身手敏捷的军人摁住！
　　有人咒骂吼道：“我身上还有筹码，你凭什么要把我们赶出去！”

　　狐狸眼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话，“如果你认为你能赢过我身边的任何一个人......我敞开怀抱等着你上来，搂着供着把你请进基地的大门。”
　　“否则，乖些，去外面转一圈，还有回来的可能。”

　　......到底谁会想去荒原和那些怪物兜转。
　　这种说话的方式，简直和刚刚潇洒离开的人同根同源，一坛酒酿出来的。

　　不过短短几分钟就被彻底清了场，人去地底空，周遭完全安静下来，空空旷旷，呼吸都有回声的错觉。
　　而尤凌已经明白，从一开始，就没有任何一位赢家，因为从赌局开场，到第一位连胜者出现，一切都没有意义。
　　不过是一场彻头彻尾的军事筛选。

　　“你知道，这个游戏是没有胜者的。”狐狸眼笑着说。
　　——因为最后把他们打趴下的，永远是军队的人，如果不是，那就让他成为是。
　　“这怎么不是另一种意义上的，清扫败类呢？”

　　他正视着尤凌，一双美目弯起来，像雀身轻飘飘的长羽翎，很迷人。
　　“很荣幸认识你。我叫斯利恩，佩格的同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