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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小熊饼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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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方工业大学的冬天，冷得扎实，校园里多是方正高大的教学楼和实验楼。
许博文在这里，如鱼得水。
机械自动化专业的课程，充满了他喜欢的确定性和逻辑性。图纸、公差、控制程序……一切都清晰，有标准，有最优解。
他依然不太擅长表达，但在小组设计作业里，他那份永远最严谨、考虑工况最全面的设计方案，总能赢得队友（哪怕起初觉得他闷）的最终信赖。
那天他照例坐在自习室靠窗的老位置，摊开《机械原理》。一个有点熟悉的声音在旁边响起：“请问……这里有人吗？”
许博文抬头，愣了一下，是邓筱。
她穿着一件浅色的羽绒服，围巾衬得脸有些红，不知道是冷的还是别的，手里拿着本《英国文学选读》。
“邓筱？”许博文有些意外，“你也在这边读大学？”
“嗯，外国语学院。”邓筱笑了笑，在他对面坐下，“开学太忙，一直没碰上，还是林薇告诉我你也在这儿。”
许博文这才想起，邓筱高考英语分数极高，来这里的外国语学院倒是合理。两所学校校区相邻，共用部分生活设施和操场，碰上也正常。
“你……也这么早。”许博文不知道说什么，干巴巴地挤出一句。
“习惯早读。”邓筱翻开书，又抬头看他，“你还是在看理科书啊。”
“专业课。”许博文举了举手里的《机械原理》。
两人之间安静下来，只剩下翻书和笔尖划过的声音。
接下来的几天，他们总能在清晨的自习室偶遇。有时点头致意，有时简单聊两句课业。许博文发现，邓筱虽然学文科，但对时间的管理和计划的严谨，不输给他。
她的书总是按顺序放好，笔记条理清晰，用不同颜色的笔标注重点。
一周后，邓筱在一次偶遇时，带来了一小盒自己烤的饼干，说是实验厨房新品，请他试毒。
许博文谨慎地尝了一块，是蔓越莓黄油曲奇，甜度适中，很酥。“好吃。”他老实评价。
邓筱眼睛弯了弯：“那就好。我有时候做多了，吃不完。”
于是，分享零食成了偶尔的固定项目。有时是饼干，有时是水果。
许博文觉得应该回礼，但他只会买食堂的包子或超市包装规整的零食。他挑了一袋看上去最靠谱的夹心海苔，下次见面时推给邓筱。
邓筱接过，很自然地道谢，当场拆开尝了一片，点点头：“这个也好吃。”
许博文心里松了口气。
十一月底，学校组织了一场跨学院的“冬日联谊活动”，其实就是各个社团摆摊，有点跳蚤市场的性质。
邓筱被室友拉去凑热闹，在手工社的摊位试着做了一个羊毛毡的小挂件，做得歪歪扭扭，像只抽象派的小熊。
活动结束后，她在自习室又碰到许博文。
“许博文，”她走过去，手里托着那个歪扭的小熊，语气比平时轻快了些，“这个给你，手工课失败作品，当个纪念。”
她把小熊递过去，指尖微微用了点力，眼睛却看向别处，像是在看窗外模糊的树影。
许博文低头看了看那个毛茸茸、形状不规则的东西，没有立刻伸手。
“谢谢。”他说，语气和平时讨论时一样，“但我用不上，就不收了。”
邓筱的手顿了一下。
“你放宿舍桌上也行，”她很快恢复自然，把小熊收了回来，握在掌心，“就是个玩的东西。”
“我没有在桌上摆东西的习惯。”许博文如实回答。他的书桌只有课本、笔记本和文具，所有物品按使用频率排列，没有多余装饰。
邓筱“嗯”了一声，把小熊塞进口袋里，“好吧，”她说，“那我留着。”
许博文没有觉得不妥，他的逻辑是：不需要的东西就不收，这是诚实，也是对对方时间的尊重。
于是，日子继续，清晨的自习室，两人各坐一边，偶尔交流，大部分时间安静。
许博文的生活，因为一门《机器人概论》的课程设计而变得异常忙碌。他和同组的三人需要设计并搭建一个简单的搬运机器人原型。
许博文负责核心的控制系统和运动规划算法，他几乎泡在了实验室和机房。
邓筱的清晨之约因此中断了几天，直到某个晚上十点多，他调试程序遇到一个棘手的传感器信号问题，卡住了，烦躁地起身去自动贩卖机买咖啡，却在走廊里碰到了刚结束社团活动回来的邓筱。
“许博文？”邓筱看到他，有些惊讶，“你……脸色好差。”
许博文揉了揉发涩的眼睛：“程序有点问题。”
“还没吃晚饭吧？”邓筱看了一眼他手里的罐装咖啡，“这个时间了，实验室还让进吗？”
“走吧，”邓筱转身，“我知道有个食堂的夜宵档还开着，先去吃点东西，空着肚子脑子转不动。”
许博文想拒绝，但邓筱已经往前走，他迟疑了一下，跟了上去。
小食堂里灯光温暖，人不多。邓筱点了两碗清淡的汤面，又拿了一小碟青菜。两人安静地吃着，热汤下肚，许博文感觉紧绷的神经松了一点点。
“是传感器信号不稳定？”邓筱忽然问。
许博文点头：“噪声太大，影响判断。”
“嗯……我对信号不懂。不过，”邓筱用筷子轻轻拨弄着碗里的面条，“我以前翻译过一篇科普文章，说人脑在处理杂乱信息时，好像不是单纯地过滤，有时候会脑补出没有的信息来让事情说得通。不知道对机器有没有启发？”
“怎么了？”邓筱看他发呆。
“有启发。”许博文认真地说，眼神里重新有了光，“谢谢你，邓筱。”
邓筱笑了：“能帮上忙就好，快吃吧，面要凉了。”
夜宵结束后，两人在宿舍楼下分开。许博文道了谢，转身走向男生宿舍楼，步子比来时快了一些，像是急着回去验证那个新想法。
邓筱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路灯尽头，然后慢慢往自己的宿舍走。夜风有些凉，她拢了拢围巾，口袋里的手机震了一下。
是杨梧清发来的消息，伦敦那应该是下午。
“最近怎么样？学校生活适应了吗？”
邓筱推开宿舍门，室友已经睡了，她轻手轻脚地走出寝室，来到楼梯口戴上耳机，拨了语音过去。
“还没睡？”杨梧清的声音带着一点笑意，背景音里有隐约的翻书声。
“刚吃完夜宵回来。”邓筱靠在枕头上，声音压得很低，“你呢，又在看那些看不懂的论文？”
“在写日志，今天机构内部开了一个长会，头有点疼。”
“别太拼了。”邓筱顿了顿，“你一个人在外面，要好好吃饭。”
“知道。你呢？除了学习，有没有什么新鲜事？”
邓筱沉默了两秒，帘子外面的月光透过缝隙漏进来，落在她的手背上。“你猜我碰到谁了？”她轻声说。
“谁？”
“许博文。”
杨梧清那边顿了一下，然后轻轻笑了：“你们在一个大学？”
“不在，两所学校挨着，共用自习室和操场，我早上在自习室碰到他的。”
“他本来就是那样的人。”杨梧清的声音里带上了几分柔软，“你们相处得怎么样？”
“就那样吧，偶尔聊几句，他帮我看高数题目，我帮他看看英语。”邓筱的手指无意识地在墙上上画圈，“他还是老样子，说话没什么感情，像在做学术汇报。”
“但是很认真。”杨梧清接了一句。
“对，很认真。”邓筱想起许博文吃饼干时严谨地点头说好吃的样子，嘴角不自觉地弯了一下。
“筱筱。”杨梧清忽然叫她的名字，语气带着一点促狭。
“嗯？”
“你是不是有点……”
“没有。”邓筱打断得很快，“就是老同学，互相帮个忙。你别瞎想。”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轻笑，杨梧清没有追问，只是说：“那也挺好的，有个熟悉的人在身边，总归安心一些。”
“你呢？”邓筱转移话题，“你和陈霜洲还有联系吗？”
“有。”杨梧清的语气淡了下来，两人都沉默了几秒，楼道外的风大了些，吹得树枝沙沙响。
“筱筱，”杨梧清忽然认真起来，“你在那边，要好好的。有什么事随时跟我说，虽然隔得远，但我一直在。”
邓筱鼻子有点酸，但很快笑了：“知道了，你也照顾好自己。等你回来，我们一起去吃那家你念叨了很久的火锅。”
“一言为定。”
挂了语音，邓筱把手机放在枕边，发了一会儿呆。她翻了个身，从外套口袋里摸出那只歪歪扭扭的羊毛毡小熊，在黑暗里看了几秒，然后又塞回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