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枯骨逢七世春》一纸竹林

3、壁画

　　绛虞没理会他的讥讽，双眼微眯，双手缓缓抬起至胸前。左掌心朝右，右手食指与中指并拢，轻轻抵在左掌心中。
　　刹那间，他周身溢出数缕淡蓝色的流光，灵气萦绕，妖力磅礴。
　　不过片刻，他猛地发力，周身的蓝色流光朝着前方的毒瘴席卷而去。
　　浓重的毒障被生生撕开一道口子，前方的路瞬间变得清晰起来。
　　身后的枝叶还是鲜嫩的浅绿色，可毒瘴笼罩范围内的树木，枝叶早已彻底发黑，不少树干渐渐枯萎，叶片簌簌掉落。
　　黎妄当即催动灵力，想探入瘴气之中，查探深处到底是什么东西在释放毒障，却又一次被绛虞拦住。
　　“还不清楚里面是何物作祟，你别打草惊蛇。”
　　黎妄收回灵力，看着前方转瞬又重新聚拢的黑压压毒瘴，眉头紧紧拧起。
　　原主之前也曾来此查探，却始终无法进入瘴气深处，根本不知道里面的情况。
　　绛虞瞥了他一眼，抬手凝聚妖力，从手臂间抽出一根玄色的羽毛，随手甩向黎妄。
　　羽毛落在黎妄周身，瞬间化作一层透明的流光防护罩，将他牢牢护在其中。
　　“我们进去看看。”绛虞说完，率先迈步往前走。
　　黎妄没说话，默默跟在他身后。
　　奇怪的是，绛虞走过的地方，周遭的毒瘴都会自动消散，前路一片清明。
　　可等他们离开后，身后的毒瘴又会迅速合拢，恢复成原本的模样。
　　看着绛虞的背影，黎妄忍不住开口调侃，“这该不会是你们妖族，哪个妖怪在里面放屁吧？”
　　绛虞脚步顿了顿，平静地反问，却没有回头：“你说什么？”
　　“没什么。”黎妄偷偷撇了撇嘴，没再吭声。
　　小说里根本没写过万古山藏有妖怪，只写了绛虞最后是悬在半空，动用内丹、展开本体玄鹤翅膀，才净化了所有毒障。
　　只是小说前期原主和绛虞关系极差，后期还是原主抓了青鸢要挟，绛虞才出手净化瘴气。
　　两人默默往前走了半炷香的功夫，前方的绛虞突然停下脚步，语气沉重：“里面的妖，恐怕不是我能轻易对付的，我们先退回去。”
　　黎妄脸色一黑，当即瞪着他的背影，压低声音低吼：“绛虞，本少主让你过来除障，不是让你随便逛一圈就回去的！”
　　绛虞瞥了他一眼，径直转身掠过他往来时的路走，“清除这些毒障，本殿自然能做到。此次前来，只是想查清楚，万古山为何会突然滋生毒障。”
　　黎妄快步上前一步，拦住他的去路，“要看起源，就往深处查，现在什么都没弄清楚，怎么彻底清除？”
　　“越往深处走，我的感知就越弱，根本探查不到根源。”绛虞耐着性子解释，“先出去，我动用内丹清除上空的毒障，再从外部查探根源。”
　　黎妄沉默片刻，终究是停下了脚步。
　　他是灵族少主，修习万象同悲灵术，能与方圆数十里的生灵产生共鸣，加之血脉与灵脉相连，只要在灵族地界，灵力就源源不断。
　　他转身看向前方黑压压的毒瘴，闭上双眼，全力催动灵力，顺着灵脉的方向，往深处探索。
　　他倒要看看，这万古山深处，到底藏着什么东西，一直在释放毒瘴。
　　灵力探入深处，黎妄清晰看到，万古山山脚的一道石门缝隙里，正源源不断地涌出枯骨瘴，而石门内部，正是灵脉的本源之地。
　　难道是灵脉自身，释放出的毒气？
　　不然，除了他这个灵族少主，谁能打开这道禁地石门？原主之前也曾进入过石门，里面根本没有妖怪，也没有其他生灵。
　　“黎妄！”
　　不远处，传来绛虞焦急的呼喊声。
　　黎妄立刻收回灵力，刚睁开眼睛，身体骤然被一股强大的黑洞吸力拉扯，他猝不及防，惊呼一声，整个人瞬间被吸着往深处去。
　　这变故来得太过突然，黎妄心底涌起一丝惧意，方才收回灵力时，那道黑洞竟顺着他的灵力缠了上来，场面跟看到鬼一样吓人。
　　片刻，黎妄缓缓睁开眼睛，因为周身绛虞之前给他的玄色羽毛散发着淡淡的光晕，照亮了周遭的环境。
　　他被那道黑洞拖进了石门内部，而那团吸力，似乎忌惮羽毛的力量，始终不敢靠近流光防护罩半分。
　　乍一看，这哪是什么黑洞，这就一团黑雾。
　　黎妄撑着身子起身，抬眼打量这处密闭石洞。
　　四周是斑驳的石壁，刻满了早已模糊的上古符文，泛着淡淡的莹白色灵光，与灵族灵力同源。
　　掌心那枚玫红痣骤然滚烫，一股无形的力道从石洞深处袭来缠上他的手腕，拽着他往洞内走去。
　　黎妄脸色骤沉，拼命催动灵力抗衡，可那力道诡异至极，竟能吞噬灵族灵力，任由他如何挣扎，身子依旧被缓缓拖向一条通道
　　通道岔路横生，拐角处弧度陡峭，黎妄被拽得身形踉跄，根本无法自主掌控方向。
　　不知被拖拽了多久，曲折的通道骤然开阔，黎妄被猛地带入一处空旷的石室之中。
　　石室呈规整的圆形，颇为宽敞，四周石壁上依旧刻着同款上古灵族符文，莹白微光比通道内更盛几分。
　　石室边缘错落立着几盏古朴石灯，灯芯燃着幽微的烛火。
　　正中央矗立着一块通体浑圆的巨石，正是灵族世代守护的灵脉。
　　灵脉表面布满细碎裂痕，裂痕之中却透出细腻璀璨的金色纹理，纹理在石间游走。
　　灵脉上的金色纹理暗藏的灵气会顺着地底脉络延伸，一边哺育整个灵族，一边源源不断流向妖族边境，滋养着靠近灵族地界的一众小妖，维系着两族边界的灵气平衡。
　　方才拖他进入石门的那团黑雾，此刻正萦绕在灵脉奇石四周，而且灵脉还在不断溢出黑雾，这些黑雾看似与外界的枯骨瘴气别无二致，可雾气中透出的气息裹挟着一股沉郁气场。
　　看来，外界蔓延的枯骨瘴气，真的是灵脉所生。
　　就在黎妄困惑为何灵脉会生出枯骨瘴时，那团黑雾突然托起流光罩和他。
　　他被缓缓横悬在石室半空，视线正对石室顶端的瞬间，原本空荡荡的石室顶部，骤然浮现出一幅巨大的壁画。
　　黎妄瞳孔骤然一震，壁画并非镌刻在石壁上，而是由无形灵气凝聚而成，凭空悬于顶端，缓缓显现全貌。
　　壁画色彩夺目得晃人眼目，整幅壁画泾渭分明地割裂成两个截然不同的世界。
　　一侧是漫无边际的无尽沙海，黄沙漫天翻涌，没有半分生机；另一侧是枯木林立的荒芜林地，枯枝虬结交错，同样是一片死寂苍凉。
　　唯有中间横着一条暗河，浑浊的河面之上，密密麻麻漂浮着无数尸体，一眼望去尽是惨烈。
　　这幅壁画分明镌刻着一场毁天灭地的旷世大战，可漫天硝烟、遍地尸骸里，唯有两个男子立于天地间，摒弃周遭一切纷乱，只是静静对视着，周遭万千将士的死伤惨烈，分毫都未能惊扰到二人。
　　其中一人身披赤红战袍，战甲上似还染着未干的血色，一柄通体透明的刀刃悬于他掌心，静静浮在沙海上空，周身气场凛冽如烈火焚天。
　　另一人则身着玄黑战袍，周身寒气慑人，身侧稳稳立着一个双面古镜，脚尖轻点在枯木林最顶端的枯枝之上，身姿孤绝又淡漠。
　　格外惹眼的是，那红衣战甲男子的眉间破开一个破碎的黑洞，形状恰似一只睁开的竖瞳，可瞳孔之处并非寻常的圆形，而是一个不断旋转的微型黑洞，透着吞噬一切的诡异与可怖。
　　就在这时，灵脉升腾的黑雾渐渐化作丝丝缕缕的黑气，它们不再惧怕绛虞的羽毛径直穿过流光罩朝着黎妄的眉心涌去。
　　顷刻间，黎妄只觉眉心传来一阵疼意，紧接他的眉心处，若隐若现浮现出壁画中红衣战袍男子眉间的那枚黑洞。
　　黎妄猛地睁开眼睛，眉间黑洞边缘像碎裂的玻璃一样有着不规则的裂纹，一直延伸到他的太阳穴和鼻梁。
　　下一秒，他眸中倒映的壁画画面，骤然化作动态的幻境，在他眼前不断播放。
　　壁画里的两人瞬间交手，打得有来有往。
　　黑衣战袍男子神色始终淡然，出手不紧不慢，从容不迫；而红衣战袍男子眼底却翻涌着滔天怒意，每一招每一式都狠厉至极，招招直逼对方要害，似是带着毁天灭地的恨意。
　　黎妄眼中的幻境景象渐渐开始模糊，睫毛轻轻颤动，心口袭来一阵密密麻麻的钝痛，脑海中闪过一幅破碎的画面。
　　那黑衣战袍男子浑身是伤倒在他的怀里，随即他的脑子便像是要炸开一般，无数个画面混乱交织，再也看不清分毫，可胸腔里的心痛之感，却愈发浓烈。
　　他四肢无力摊开悬在瘴气之中，意识像是被拉扯在清醒与混沌之间。
　　那些破碎的画面在脑海里横冲直撞，黑衣战袍男子倒在怀中的触感，温热浸染衣袍的血色，还有那人最后看向他时，眼底藏着的无奈与隐忍，清晰得仿佛就发生在昨日。
　　黎妄喉间溢出细碎的闷哼，额间渗出层层冷汗，周身淡紫色灵力紊乱暴走，和涌入眉心的黑气不断冲撞交织。
　　“黎妄！你怎么了？”
　　耳边传来绛虞的声音，似乎有些焦急，还有一丝恐慌。
　　黎妄顺着声音侧过头看去，模糊的视线里看到了绛虞的身影。
　　绛虞见他眉心裂开诡异黑洞，脸上也布满痛苦苍白的模样。
　　瞳孔骤然紧缩，他以妖力化作柔和光带，轻轻托住黎妄无力下坠的身躯。
　　指尖刚触到黎妄肩侧，就察觉到他经脉紊乱，神魂震荡。
　　“你这里怎么了？”绛虞声线发紧，垂眸望着他眉心蔓延的裂纹，眼底掠过一丝复杂情绪。
　　黎妄缓过一丝气息，勉强掀起眼皮，虚弱却冷硬道：“不知道。”
　　话落，眉间的印记和壁画一同消失，可方才壁画里红衣战袍男子与玄黑战袍男子厮杀的画面，再度缠在他脑海里挥之不去。
　　“刚刚的壁画是你们灵族的祖先留下的吗？”绛虞微微蹙眉。
　　“不知道。”黎妄抬头看了一眼顶端，“先前没有的。”
　　见绛虞的手还搭在自己肩上，黎妄打开他的手，眯着视线扫向绛虞，“要进来这里，石门只有我才能打开，你如何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