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迷雾中的丽兹》雾湄鳥

4、Chapter 4 雪狐 好漂亮的雪

　　鹿泽有一只漂亮的小雪狐。
　　雪狐的毛又顺又白，手感特别好，无论鹿泽是揪它们，薅它们，还是扯它们，雪狐都不会计较。
　　雪狐好乖，吃什么都不挑，所以其他的“宠友”总会羡慕自己有个好养活的听话宠物。
　　鹿泽说不是，雪狐不是他“养”的，是他生下来便有的。
　　雪狐是他体内的一部分。
　　他漂亮的小雪狐，是他灵魂中恶的全部。
　　......
　　系上最上面的正装纽扣，鹿泽垂眸斜睨......虽然都长这么大了，他依然会因为雪狐和自己穿相同的衣服而心情很好。
　　用手肘轻轻磨蹭雪狐的衣袖，和雪狐一同看着远处骚乱的地方：大块头，小方块，长方体，圆锥体。他问到：“他们是谁？”
　　“是没有价值的傻子们。”雪狐连声音都那样美。
　　鹿泽喜欢雪狐和自己那样像，连即时的价值判断都一模一样，心情不亚于查了两人的生辰八字，发现彼此是天造地设的一对。他笑着耸耸肩，用右手把刚系好的纽扣扯开，左手小拇指在众人看不见的地方勾了勾雪狐的爪子。对上大块头的眼睛，像是看到了一具尸体，鹿泽习惯性地挂上笑容，但丝毫没兴趣掩饰自己的失望眼神。
　　好吧，那就随便玩吧。
　　......
　　和生坐起来的时候，一直看着他的鹿筱北全程没说一句话。见和生连转头的力气都没有了，她才慢悠悠地说：“你醒啦。”
　　像是才发现自己周围有人，和生嘴里开始“咦咦呜呜”，叽里咕噜一顿乱说，话都说不清楚。他慌里慌张把眼镜扶了扶，尴尬地把抬起来的头又埋下去了。
　　刚从噩梦中醒来，他没精神好好听鹿泽讲现在的情况，只接收到了“阿龄和杠哥去说悄悄话”，“现在很安全”的消息，抿着嘴点头。
　　听鹿泽提到“水都被鬼喝完了”，和生忙抬头：“啊？那我们还怎么通关？”
　　鹿泽摆摆手，一脸“我不知道我放弃”的状态，连绞劲脑汁后无奈的样子都不舍得演一下。
　　但和生是个傻子，他没觉得不对劲，不，应该是很熟悉。因为每回遇到困难，他也选择坐在原地什么都不想，反正会有人为他带来转机——所以他把充满希冀的目光投射到鹿筱北的身上，鹿筱北装没接收到，和生这才开始不知所措。
　　“你不要着急，还有杠哥和阿龄呢，等他们回来我们一起商量。”鹿筱北安慰道。
　　和生很感激这样的安慰，鹿泽默默看了眼自如的筱北。
　　“你刚刚一直在叫妈妈呢。”鹿泽撑着头，漫不经心的说。
　　“抱歉......”
　　“你很想你的妈妈吗？”不知道和生想不想谈论这个话题，但既然鹿泽感兴趣，鹿筱北又提了一嘴。
　　这下是不得不回答了，斟酌了半天，和生莫名其妙笑了一下：“是......因为有她在，我什么都不怕。”
　　“可妈妈又不是□□，为什么有她在什么都不怕？”
　　“不，妈妈什么都可以做得到，她为了我，什么都做得到。”
　　“为你死也做得到？”
　　“当然。”
　　“她死了。”
　　“对。”
　　和生陶醉在与母子的回忆里，做出了肯定的回答，他才突然回过神来——难以置信地瞪着眼前两个给他下套的学生。
　　鹿泽和鹿筱北还是像刚刚一样温和，眼中的窃喜只是一闪而过。
　　“你没钱了，骗了妈妈的保险。”没有丝毫证据，但是鹿泽大方陈述。
　　眼前两个人绝对不是什么正常人，所以和生反倒不再支支吾吾掩盖什么了，虽然有点羞于启齿，但是憋在心里很久的秘密终于能给别人炫耀，他点点头：“对，妈妈知道的话，不会怪我的。”
　　鹿泽和鹿筱北都为自己难得感觉有点不适而庆幸。
　　像是一碰到感兴趣的东西就打开话匣子的话痨，和生开始喋喋不休地说着自己对隐藏游戏规则的猜测，两个学生有一搭没一搭接话，一开始还期待他猜出来什么，中途就不抱希望了。
　　“那杀人呢？很多恐怖影视剧和网游都有到了最终时刻，玩家可以通过自相残杀来赢得极少数的赢家名额的设定。”
　　终于，鹿泽站起身来背对他开始在教室里找线索，像是再也听不下去他愚蠢的猜测——和生感觉自己又搞砸了，他这种人就不该多讲话，怎么总能烦到别人。
　　只有妈妈不会烦自己......
　　但鹿泽突然说：“要是那样的话，就糟了。”
　　“啊？啊！哦，对对对，那样的话肯定完蛋了。”
　　和生不知道接下来该做什么，于是站起来活动了一圈，四下走动。妈妈说垃圾要乖乖放到垃圾桶里，所以他把被风吹到地上的棒棒糖外衣捡了起来。他还运气很好地捡到一根没拆封的可乐味棒棒糖，正要抓起时，突然碰到了一个奇怪的东西。
　　“咦？”他作出了和小美鲸差不多的反应。
　　“这支笔是0.7的......应该就是那只涂掉便利贴部分信息的笔吧？”
　　“为什么？”
　　“我在公司上班，无特殊要求都是用0.5的笔，在学校里大家也基本都被要求用0.5的笔吧，也可能是巧合，但是现在用这么细的笔的学生真的很少......刚刚还没有这支笔的，是跟着这跟棒棒糖一起掉出来的吧......”
　　和生猛地抬头，眼前两个人叼着白色的棒棒糖棍子，两双眼镜睁得圆圆的，瞪着他。
　　和生噤声。鹿泽有点遗憾道：“干嘛涂完塞给我，放你那儿不好吗。”
　　“抱歉，我只是觉得他们看到涂鸦可能会稍微怀疑一下一楼的我。”
　　咚————
　　钟声响了，这是第一声。
　　“啊，钟声响了。”鹿泽僵硬地回头，对着呆若木鸡停止思考的和生，有点兴奋。
　　“嗯，钟声响了。”鹿筱北掏出口袋里的便利贴再度确认了一下，随即从身后的桌肚里掏出工具递给鹿泽......
　　遇见了一只不乖的公鸡，正用打鸣的力气使劲逃窜。但没用的，它逃不脱鹿泽的手心。这一点没有谁比鹿筱北更清楚。
　　器物疾速划破空气，风恍惚中吹来，粘在手指上的便利贴摇摇欲坠，上面的文字像催眠钟表表盘一样，一左一右，一左一右得摇摆——
　　便利贴1——处决时间：
　　这里不是灵魂躲藏之地，快快走。
　　负罪的旅人，不要让丽兹等太久。
　　钟声响起，来做丽兹的刽子手。
　　来吧来吧，让刀尖翩翩起舞。
　　来吧来吧，让罪血掩盖污垢。
　　……
　　踏着短促的节拍，干净的运动鞋在走廊留下轻快的回声。没过一会儿，那脚步声听起来迟疑了一瞬，变得慢慢的，随后消失不见了。
　　走到盥洗室，鹿泽又遗憾了：“哎呀，她怎么自杀了。”
　　阿龄死了还在笑呢，她趴在地上，右手握着不知从哪儿顺来的刀，血由两侧肩膀蔓延至摊开的长发末梢——那头发像是被汗浸湿，丝丝缕缕的，像赤潮里漂浮的海藻。
　　“也可能是杠哥......”
　　“那个在同一层却让你把线索捷足先登的蠢货？”
　　鹿泽没等鹿筱北回应，自顾自下了楼梯。鹿筱北默默跟上。小美鲸，和生死了，阿龄也死了，剩下的大块头虽然力气大但是脑子太差，在挥拳之前就会被鹿泽偷袭，如此一来身边再无危险需警惕，她现在能做的，只有盯着鹿泽被笔挺的校服西裤衬得又直又长的双腿。
　　至于阿龄为什么会自杀，谁知道呢。她可能在死前才发现对自己而言，最刺激的事是莫过于在毫无科学道理的地方砍自己一刀，看看自己是会真的死掉，还是梦醒回归现实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