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拨雪寻春笑探花》白鱼饮墨

3、别无选择 师父他平生

　　当青夏坐在祈灵国的大公主一行人前往北琊国之时，整个人完全是懵的。作为一个宫女来说，她只是锦霞宫内一个因为长得普普通通而从不抛头露面的扫洒小宫人。而作为一个随身的侍从来说，她更只是一只因年幼而妖力尚弱的小虾精。她在那颠簸的车上惴惴不安地揪着裙摆，认真思索了一番。

　　大公主究竟为什么要带上自己？毕竟她曾在后院浣洗衣物之时遇见了让她害怕的大灵犬，试图动用灵力保护自己，结果她最后发现不如手中的浣衣杖有用……

　　她连宫里的大灵犬都打不过，大公主这是想让她们遇上危险之时，想让她们喝盏好茶再好上路吗？

　　一直在车上背对着不敢与大公主对视的青夏想到这里，悄悄转了过身，她睁开那双淡绿色的瞳孔，安静观察着眼前这位一句话决定她半生命运的主人。

　　结果她看了半晌，竟不自觉入了迷。

　　自从初次与大公主打了照面，她只觉得眼前的人骄横跋扈，语气更是盛气凌人，让她一眼望过去，总是不敢直视，害怕到次次低头。就像她每次从清晨扫到正午的那轮赤阳，明亮但灼眼，让她不敢细看。

　　而现在与之距离不过两步，青夏忽然觉得，大公主生的也太好看了些。

　　论身形，公主身姿修长，甚至比宫内一般女子高了个把个头。论容貌，青夏土生土长在祈灵国的皇宫之中，几乎不知晓外面的世界如何，但她想尽了平生所见最美的事物，惊觉牡丹怕是也逊色了几分。而此时对方身着一袭金红交加的嫁衣，衬得出露的手腕白皙透亮，甚至还有淡绿色的青筋显得骨节分明。

　　青夏认为说大公主是天上人间这最惊艳的人儿也不为过。

　　可惜这样美好的滤镜并没有维系太久，那人不知道是不是知晓她假装睡觉实则到处乱看，直接停下了打坐和她来了个冷漠对视。

　　“半夜不睡觉，到处乱看做什么，再看眼珠子给你剜了。”

　　青夏忽然觉得这张脸一下子凶神恶煞了许多……立马清醒了过来。

　　“既然不想睡觉，那便去给本公主泡茶去吧，水要七分温，杯要五分烫的，茶色要显但茶汤不要涩。

　　青夏：“……”早知道自己就不该多看多想。

　　周灵虽然在祈灵国宫内已经声名狼藉，是个出了名的脾气臭事还多的主，可到底也不是随地大小炸的火药桶。他方才之所以带上了些火气，也是因为方才他一路上一刻不停不曾懈怠地修炼，他竟然感觉这几日修为一点未增……仿佛灵力穿过了自己的身体，又偷偷从什么地方溜走了，留他一人竹篮打水。

　　他是一贯喜欢藏锋避芒的，自他幼时学习术法显露出别样的聪颖之时，他激动地展现给周围人看，可除了那位临时教导她的女长老，他很快察觉周围人根本并非真心在赞美他。

　　比起“公主真是天姿过人，同类佼者。”这些称赞，周灵听到的更多的是“公主真当倾国倾城，举世无双。”诸如此类的话语。

　　可见他们根本不期望他有一双有朝一日可以自由翱翔的双翼，他们更喜欢的是一身永远飞不起来却美丽动人供人观赏的羽翼，可以囚于笼中，舞于掌上。

　　所以周灵虽懒，可也不蠢，他知道自己只能努力修炼，不沦为鱼肉之物。

　　可偏偏雨漏破屋，风折弱竹，他已多年在修炼一事上只退不进。

　　再次做了几息打坐，周灵心态已经从自力更生到自暴自弃徘徊，他心念一动，开始研究起如何脱身困境。

　　周灵抬袖扫过眼睛，一段几乎透明的薄纱系在了他的双眼之上，这正是他精心挑选的逃命法宝之一——绸缪束灵纱。一般来说这样上乘的法器修士一般用作束缚对手，限制对方使用灵力之用。可周灵闲来无事钻研之时，竟意外发现其二妙用——蒙眼可做偷窥利器，这玩意可以透过近处的隔障，虽然看得有些许模糊，可用来偷鸡摸狗之时观察周围可太好用了。好几次他用此法宝悄身去了宫内的法宝灵石丹药库捞点油水，至今未曾被人发现过。

　　不看不知道，一看他倒吸了一口凉气。

　　马车之外看似两位如同普通车夫的侍从皆是祈灵国的神女手下的傀偶，但周灵更愿称作人形的怪物，因为他们身披人皮，实则靠特制的丹药与阵法确保尸身不腐，使用者再通过献祭一部分自身的鲜血注入自己的神智命令，在一定时间内，这种人状傀偶修为力量可以达到与主人一般的强度。

　　他们的主人是神女，还是某个千年百年的大妖，周灵说不清，他唯一确定的是，单凭蛮力劈头盖脸地上去，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是去给别人送菜去的，还是那种连塞牙缝都不太够的。

　　他将纷乱冗杂的思绪沉了下来，不动声色地放下了手中温度与茶色都堪称完美的茶水，目光缓缓落到了眼前的还在背对着他装睡的青夏身上，偷偷扬起了嘴角。

　　若论己方优势……

　　身边那条小虾就不说了，毛都没长齐，但他的脸还是很拿得出手的。

　　可惜对傀偶用美人计堪比对尸弹琴，还是已经诈尸的尸体。

　　他在宫中处处受人监视，所有宫女——除了青夏这个没长心眼的，几乎都是那神女眼皮下的十几双眼睛，想收集法器难于登天。唯一一条绸缪束灵纱还是他绞尽脑汁带出来的。

　　但他有一副底牌。

　　自己的这条命，还是挺贵的，毕竟要活着交到敌国人手上。

　　“那个青虾……青夏呀。”

　　青夏本来就没有睡着，猝不及防听见那人莫名温柔的声音，她差点被自己口水呛到了。

　　“公主可是有吩咐？”

　　“无事。只是觉得你的茶泡的很好呀。”周灵忽然用笑眯眯的眼神看向她。

　　这下青夏不知道为什么冷得全身都起了疙瘩。

　　……

　　北琊国有一座所有道友心往神怡的仙山，名为幽雪峰。而幽雪峰有一位所有弟子梦寐以求的仙长，名为方禅雪。

　　传闻这位仙长仗剑红尘，曾上天驯服过盘踞一方天边因而引发一方风雨不停的雷龙，下海智斗过引发洪潮的蛟蛇，也曾扫荡了无数个村庄之中掩藏的恶鬼。以一己之力将终年只有寒冬的别春迎来了一个一个的暖春。传闻他一生足迹足以丈量五洲，座下弟子桃李满树，将总有一日功德圆满迎来飞升。

　　但许是这位仙长过于宅在山中，平日鲜少有人窥见真容。民间传闻之中，有关他的消息诸如此类都是与妖魔鬼怪凑一桌，或是用其画像当门神辟邪。

　　是以当民间话题转移到他门下那位年轻的弟子时，人们总是津津乐道。除却他那张可与雪中冰白落梅相称的面容，还有此子半生坎坷的故事。

　　玄琴生，北琊皇族玄氏一脉第三代帝王的长子，当今的大殿下。传闻年幼之时遗落民间，待当今圣上寻到孩子之时，他已经入了仙门一年有余。

　　这下可就尴尬了，北琊极其看重仙家地位，因为南疆正蜗居着这一方妖族叛贼，皇室需要仙山正统的力量去与之抗衡。在通常情况下，皇室甚至会帮助仙阁挑选根骨适合，资质上乘适合入门的民间遗孤。

　　可前提那人不是北琊皇族，更不该是北琊太子。

　　庸俗的皇权不需要不近红尘的仙人，它需要血脉子嗣的延续来改朝换代。

　　其实就那位殿下方才入门一年有余而言，影响并不太大，直接将人接回去就好了。而当初的圣上也是这么做的。

　　毕竟见识过人间温柔富贵乡，谁愿终年朝孤寂苦廖的大道相守？

　　直至那位年轻少言的殿下回到宫中。在一个夜深人静的夜晚，在整出将整个寝殿炸了个稀碎的动静之后，竟然成功结出了灵丹。而他走到这一步，只花了两年未满。要知道，寻常人数十年乃至毕生也不一定能够成功。

　　圣上震怒，可仙门前来请求将弟子带回去又不好翻脸做人。

　　最终陛下与仙门各退了一步，他可以回仙门修炼，可仍旧是北琊国的太子。

　　于是仍旧还在因受伤昏迷的玄琴生，就这样被按着头指下了一桩婚事。

　　醉仙楼里，一位青色衣袍的说书人正滔滔不绝，而望向酒楼之中听客们饶有兴致的眼神，他越说越起劲，快把那把稀疏的灰白胡子薅秃了。

　　“先生，民女听了这个故事，有些许个疑惑，不知先生是否可解？”那说书人平生最喜摆起架子装高人，更喜他人请教他高见。又见来人是个一系袭红衣艳装的美人儿带着一位侍女，一时得意忘形。

　　“自然。说说吧，你有什么困惑？”

　　正当青袍说书准备回答一些高深莫测的话语之时，他听见眼前那美人神色极其认真地问他一个莫名其妙的问题。

　　“敢问先生，那什么玄琴生，他收不收徒弟啊？”